入夏夜之前 - Chapter03 初夏微光（8）

隔天早晨，下樓吃早餐的任桑初鬆了口氣。

任父坐在位置上翻閱報紙、項衡之在廚房幫忙，任母則端著咖啡在看手機，而當她視線一掃，看見那個昨晚一聲不響離開家裡的人，現在好好的坐在餐桌上——沒有不見。

一切如常。

任桑初完全放下沈重，蹦躂走進項衡之所在的領域，熟門熟路的拉開櫃子，取出儲藏在裡面的醒酒藥。

一旁的項衡之見狀，按了按自己腫脹的太陽穴，朝她自在離開的背影喊道：「欸？妳也給我拿一瓶，我要喝。」

「誰昨天一回到家就睡死？我看你睡得挺好，喝什麼喝？」任桑初當即回頭，眼神裡透著一股冷意，皮笑肉不笑的。

「……」

然後，他就看到那個對他沒好臉色的女孩子拉開椅子坐在自己的「好弟弟」旁邊，在他面前把那瓶醒酒藥遞出去，心情愉悅的道了聲早，還不忘關心他的身體狀況。

那頭的段之洲也看著她，如釋負重地展開笑顏：「早。」

項衡之眼角一抽。

不就喝了點酒嗎？一點頭痛都忍耐不了嗎？——行，任桑初這傢伙就是偏心。

晨間飯桌，擺滿一桌子的早點上有人伸手交換果醬、有人品論咖啡，與刀具餐盤摩擦敲撞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任桑初盤著腿坐，頭髮隨意綁了一個造型，嘴裡叼著抹上巧克力醬的吐司，騰出手滑手機。

她抿著唇咀嚼，忽地，指尖在螢幕前一滯，「哎，我們之前報名的大學探索營隊傳來錄取通知了，你們看看你們收到了嗎？」

信件幾乎是同時間發送的，故項衡之瞥了一眼自己的郵件通知，「哦，傳來了。」

段之洲則是和任父任母隔空相覻了一會兒，得到他們的點頭認可後才說自己收到了。

早在考試前的幾個月，任桑初等人就有在計劃考後安排，上網報名為期兩天一夜的不分科系體驗營，在增添履歷的同時也充實寒假生活。

清晨時分，旭日從海的邊線冉冉升起，天際顏色堆疊成漸層，光線溫潤明亮中帶來一絲涼意，捎走過分的炎熱。

鳥兒成群站在大樹枝頭上啁啾，偌大的庭院有條步行道，輪子滑過地面，喀啦喀啦地打出節奏。

周遭的家家戶戶依然沉澱在清早時無人打擾的閒適寧靜，只見巷弄中有一道車頭燈打亮前方道路，刻畫出空氣中飄散的粉塵，有人從車前繞著走也不放過。

「你們三個該帶的東西確定都有帶了唷？」

任父收起行李箱把手的時候一併詢問，動作利索地把它抬進後車廂。

任桑初趴在後座的窗戶邊上，聞聲探頭，「都準備好啦。」

任父招呼兩個男生：「OK，那就都上車吧。」

任桑初坐在兩人中間，空間很大一點不顯擁擠，因此約莫十來分鐘的一趟車程過來是相當舒適。

海港是暮汐島重要的交通樞紐，基本上當地居民要往返本島都必須經過。三人和父母道別以後，拖著行李前去辦理登船手續，一切順利的上了船，幾個小時後下了船也成功和孟希她們會面。

大城市的生活機制運作對於住在海島上的他們來說是個全新的體驗。不管是嘗試搭捷運、計程車還是轉乘公車，一天的奔波，全靠一支手機摸索。

「好累——」

女孩子們一抵達飯店房間，接二連三踢掉鞋子，毫無形象地往床上撲。

「妳們誰要先洗？」孟希站在床旁看著她們一個個累癱的樣子，她拆下綁了一整天的頭髮，波浪捲髮傾瀉而下，緊繃的頭皮瞬間放鬆。

任桑初從枕頭上半撐起身體，舉起手，「我我我！」

胡又葳聽見有人自願，更是心安理得的閉上眼睛小眠，倒在一旁的夏林也大差不差。孟希搖了搖頭，自行整理行李去了。

淋浴間隨後傳來水聲，待任桑初出來，孟希接力在她後面進去。洗完澡的任桑初感覺自己變得稍微有精神，她蹲在地上翻箱整理，準備好明天要穿的衣服。

忽地，放在腳邊的手機一亮。

任桑初一看是項衡之傳來的訊息：我的洗面乳是不是放在妳那了？

任：我懶得走出去了，你跟段之洲借。

項之：妳又不是不知道他不喜歡跟別人共用東西。好了，快點。

「嘖。」任桑初離開聊天室，手上的動作斥著不耐，嘴裡罵罵咧咧的，「要別人幫忙態度還這麼差！」

任桑初心不甘情不願的穿著拖鞋，搭乘電梯到他們住的樓層。

叮。

電梯門打開，她還在看手裡的男士用洗面乳。豈料才剛踏出去一步，就見熟悉的一抹人影背靠在牆上講電話。

「段之洲？」

他眉頭深鎖，瞥了眼任桑初之後，眉宇間的不耐煩消失，但卻潦草的掛斷電話。

任桑初眨了眨眼，走到他面前問他：「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段之洲頓了頓，「騷擾電話而已。」

「噢。」任桑初信而不疑，「那這個，你幫我拿給項衡之吧。」

段之洲接過那條洗面乳，不禁蹙起眉頭，「他可以跟我借，怎麼還麻煩妳跑一趟。」

任桑初歪頭：「可是他說你不喜歡跟別人一起用。」

段之洲短暫默聲後，平淡的啟唇：「他是故意的。」

「我就說嘛！」任桑初緩了過來，剁了下腳，「我就記得你明明沒有潔癖呀，還是我了解你。」

話落，任桑初自己一愣，尤其是段之洲還噙著笑看著她，更讓她難為情了。

「呃，我是說……」

「我知道。」口吻帶著難藏的欣喜，以至於任桑初的耳朵紅了又紅。

……那你還怪善解人意的。

任桑初咬唇，下定決心逃跑，故一個箭步上前去按電梯按鈕。

「嗯。」任桑初躲進電梯裡，「那我回去了，你也趕快回去休息吧。」

「好。」段之洲彎唇，偏了偏頭，在愈來愈小的縫隙間和她揮手，「晚安。」

「對、對了！」眼看電梯門就要關上，任桑初冷不防地又長按打開，「明天早上……我們一起去吃早餐吧。」

說完，任桑初沒敢正面去看段之洲的表情，深吸了口氣，鼓起勇氣直言道：「就我們兩個。」

許是女孩子第一次主動，平常能再怎麼冷靜的段之洲臉上的笑容也頓時微僵在半空，內心的澎湃除了他誰也察覺不到。

「我會去找妳。」

任桑初把頭壓低：「……嗯。」

這次門是真的徹底關上，顯示的樓層數字緩慢下降，空氣靜謐，依稀能聽見外面機器操作的聲音。

任桑初坐在扶手，一手撐在上面，一手摸著正在心跳加速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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