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夜之前 - Chapter03 初夏微光（9）

經過一個晚上，微暗的房裡響徹均勻的呼吸，除了和任桑初同床的孟希，胡又葳夏林兩個人睡覺姿勢可謂千奇百怪，各種腿部交疊。

任桑初輕手輕腳地翻被下床，深怕驚醒枕邊人。

腳踩落地毯，換上自己的鞋子之後，彎著腰悄咪咪地打開門走出去，登時漏了玄關一地的光，然後轉身封上。

她稍稍側首，只見段之洲斜倚在牆邊，似乎在這裡等待已久。

「早安。」

沒有刻意放低的音量嚇得任桑初像隻受驚的小倉鼠，冷汗豎起，匆匆瞅了眼房內的情況，猛地回頭將食指抵在唇上讓他小聲點。

段之洲忍俊不禁，按她的訓斥比出拉起口縫的動作。

見狀，任桑初的臉色才稍微緩了緩

「……早安。」任桑初重新開機後，她只知道自己的耳朵是燙的。於是，憋了半天愣是只憋出這麼一句。

段之洲看出她的不自然，至於具體原因是為什麼……女孩子臉皮薄，他沒有打算說破。

於此，他柔聲低笑：「走吧。」

「好！我們走。」想到要去這間飯店最著名的景觀餐廳吃早餐，任桑初的眼睛亮了又亮。

屬於兩人的晨間時間很快過去，而任桑初和段之洲直到離開餐廳後依然在天南地北的聊。

一進電梯，任桑初就見段之洲按了她住的樓層。

發現她的狐疑，段之洲清嗓，給予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先陪妳回去。」

「哦。」任桑初扭頭，盯著那一排只亮了一個燈的按鈕看，隨後唇畔悄聲無息的勾起——沒有調侃他，你是不是其實想要和我再多待一會兒？

電梯門上的鏡面倒影中兩個人相隔的距離幾乎為負。手臂之膚親暱相貼、差之毫釐就快要觸碰在一起的小拇指指節，未有人言，任由若有似無的曖昧發生。

一出電梯，任桑初先行跨出一步，短暫的緊密聯繫由她割捨，段之洲緊跟其後。

長廊好似看不見盡頭，淺亮的暖色照在緊閉的房門口，止息般的寧謐，讓人無意間放輕腳步。

少女閒置的手在裙襬前侷促地交扣，少年的手落落大方地垂在腿邊，鞋尖落在柔軟的地毯上，白色前黑色後，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交流。

突地，前方彎角處有個小孩子朝他們的方向奔跑還有尖叫。

「小心——」

兩個人都來不及煞車，以為就要迎面撞上的那一剎那，走在內側的任桑初擒住段之洲的手腕，用力往自己的身上一扯。

小朋友嚇得不輕，好在他緊跟在後的父母親即時趕上。

「唔……媽咪，妳遮住我的眼睛啦！我看不到！」

只見小孩的父親彎腰，握拳抵唇，向孩子解釋道：「噓，哥哥姊姊他們……咳，剛剛有沒有跟你說不要用跑的？來，要說對不起。」

小孩子什麼都不懂，懵懵懂懂的鞠躬道歉後，馬上就被自己的爸媽領走了。

任桑初的視線躍過段之洲的肩膀，只見那一家三口越走越遠。而難以從她腦海裡揮之而去的，是方才那對家長看見他們時的眼神，有那種——彷彿看見自己年輕時談戀愛的樣子。

段之洲兩手撐在牆上，低頭和被自己圈在懷裡的少女對視。

他們距離很近、很近，她的鼻尖就蹭在他的肩頭上，輕輕一嗅，世界好像安靜了下來。

只屬於他的味道帶著體溫氣息一同鑽進鼻腔，不濃烈，卻在靠近時不經意地釋放，牽引著她去領略某個不言而喻的秘密，餘香勾住她的感官神經，讓她流連。

片刻，段之洲率先退開，傾覆的陰影終於見光，任桑初咬緊下唇，努力保持鎮定，「還好嗎？」

段之洲搖頭後反問：「妳呢？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任桑初轉手轉腳給他檢查，「你看，完好無缺。」

那眨巴眨巴的眼睛裡好像在說著，看吧看吧，我沒有騙你哦。

「嗯，唔？你幹嘛？」

段之洲冷不防地捧起女孩子的雙頰，抬起四十五度角左右輕轉。

「檢查。」

「？」

半晌，段之洲彎起唇畔，眸底泛起淡淡柔光，「檢查妳為什麼這麼可愛。」

「……」任桑初愣怔地翕動了下唇瓣，他的話有如一道疾風，直往她臉上撲。

緊接著她就像日漫裡的女主那樣，瞠大雙目，極豔的緋色急速蔓延。

他什麼時候變得那麼直接了？

「你、你……我可愛這不是本來大家就知道的事實嗎！」

知道她害羞得連話都說不好，段之洲也不戳破，笑眯眯地看著她。

任桑初逕自從他身邊加快腳步掠過。

段之洲知道還要給她一點時間習慣。但是沒關係，不管多久，他都願意等待。

「到了。」

背後響起一道聲音，任桑初才驚覺自己走過頭。

「……」

她在心裡咳了咳聲，後退幾步站在門口前。

刷了卡後，任桑初指尖夾著房卡準備拉下門，滯了滯，回首的那刻髮後紅透的耳根暴露在空氣底下，而她毫無察覺地說道：「那……待會見？」

「好，待會見。」話雖如此，但他還沒有要離去的意思。

任桑初轉身眼睛閉了閉，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揚，心裡的小小人卻放聲尖叫，在空中手舞足蹈。

誰來告訴她，她到底都在說什麼跟什麼啊！

無奈現下沒有人能讀懂她的激動。

在段之洲的目送下，任桑初進門。孰料，進去之後又是另一道關卡等待著她。

屋裡燈光全亮，還有人正在使用吹風機。

只見孟希已經起床，換了條及小腿的短褲坐在床前，看見她的那一刻起抬手瞅了瞅手錶，「唷，捨得回來啦？」

「……」

「桑桑妳回來啦，早安。喔不，不早了。」坐在梳妝台前的胡又葳還在用電捲棒做造型，看也沒看她，嘴邊的弧度卻充滿調戲。

「……」

任桑初站在門前不動半步，笑也不是，解釋也不是。

「幹嘛站在那裡，進來啊。」孟希似笑非笑地說。

任桑初像是要去受刑似的動步，接著，夏林從廁所探出一顆頭來，眼眸笑得彎起，用一種「喔吼」的眼神看她。

「……」任桑初從來沒有這麼無言過，「你們……剛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就這樣。」

聞言，另外三個人在不同領域對看一眼。

「我們什麼也沒說啊。」

「嗯？我們說了什麼？」

夏林低低地說，而後一溜煙躲進廁所：「咳咳，不打自招……桑好笨哦。」

任桑初乾脆不理她們了。

孟希雙手環胸，看她就是不說話。

「別看了。」任桑初忍無可忍地把抱枕扔進她懷裡，轉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道：「不過……我真的有這麼明顯嗎？」

其他三個人頻頻點頭頭。

「是嗎？」

任桑初抽回了枕頭往後倒下，蓋住自己的臉，卻沒能藏住那份難以言喻的喜悅。

孟希瞟她一眼，搖頭扯笑，由衷地笑她就很口是心非。任桑初抱緊枕頭，咧嘴一笑，滲滿蜜糖的暖流分分鐘湧上心頭。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即使關係模糊尚未明朗，可是只要一見到他、觸發若有似無的接觸，都是那般地令人心動。

因為你知道——那個人就在前方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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