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夜之前 - Chapter03 初夏微光（6）

任桑初洗好澡回房，看見的就是這幅景象——孟希換了一身睡衣，斜躺在她的床上，然後拍了拍旁邊的空位置。

「怎麼回事。」孟希視線緊緊跟隨著女孩子關上門後的路線，腔調的尾巴好似有條波浪號，調侃意味十足。

任桑初爬上床，以趴姿抱著枕頭，臉朝下埋進，儘露出一雙靈動的眼睛。

「什麼怎麼回事……」

猝不及防地，她的額頭被敲了一下。

孟希瞅著她委屈巴巴地撫摸額頭，側身躺下的姿勢更像個老大爺了，「什麼怎麼回事。現在就只剩下我而已，還裝傻。」

「那妳不都看見了嗎……還問。」

「我是看見了呀，那到底發生什麼事，讓妳這麼煩惱？總不能是段之洲跟妳表白了吧。」孟希雖然感覺段之洲那個人總有一天會出手，但她並不認為他在這段時間會做出讓任桑初困擾的事。

「……」全怪她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

糾結了很久，任桑初猛地拿枕頭蓋住了頭，一來勁兒，七零八亂地全盤托出。

「……之前體育課的時候，我們兩個不小心親了。」

孟希倏地起身，盤腿而坐：「親……什麼妳說妳倆親了？」

「……對啦。」任桑初放棄掙扎似地臉貼床鋪，聲音悶悶的。

「那感覺怎麼樣？」孟希眨眨眼。

任桑初嚴重懷疑自己的耳朵壞了：「？？？」

「妳這什麼臉。」孟希趁勝追擊，「還有，正常來說不應該還有後續嗎？段之洲呢，他怎麼說？」

說起這來，任桑初就心虛：「他……他沒說什麼……是我，我說我不介意，我們、誰也別提這件事。」

孟希說服自己眼前的對象是戀愛小白，以此強迫自己冷靜。

「妳想這麼說當然不是不可以。只不過，也只有妳自己心裡最清楚，妳究竟是不是在逃避。」孟希抱著枕頭，拉起女孩子的手，「我了解妳。如果妳真的完全不在意，妳今天反應不會這麼大，這件事也不會困住妳這麼長一段時間。」

「啊，妳小聲一點！」任桑初舉起食指在唇前，頻頻往門口的方向看。

孟希一臉「我說對了吧」，然後圈住她的手腕拉到自己的手裡覆蓋，認真地問道：「所以呢？妳真實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任桑初害羞，沒敢跟她對視。眼睛往旁邊瞄，眼珠動來動去的，眼下、顴骨的位置比剛洗完熱水澡出來還要紅。

「就不、不排斥……」

孟希心想有救了，立刻打了個響指：「不排斥，那很好啊！」

「但、但就是覺得很彆扭啊。」任桑初斂眸，手指纏繞在一起，「而且，他搞不好根本不在意這件事。」

「拜託！那也是因為顧慮了妳的心情呀。還有妳表現出來的樣子，妳覺得段之洲會看不出來妳的不對勁？」孟希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桑桑，我知道妳們住在一起很久了，一時之間可能會感覺心情混亂。」

「但妳知道嗎，現在喜歡上一個人很簡單……可是要遇上妳喜歡、對方也待妳真情實意的對象是非常難得的一件事。」

「可是怎麼就可以知道，段之洲他真的喜歡我？」因為知道自己有所動搖，所以更加不安。倘若事實皆非她所想的呢？

「傻。」孟希捏了捏她的臉頰，前後晃呀晃，「妳最了解他的個性。他如果不喜歡妳還會處處維護妳，然後在乎妳的考量、心情，甚至妳一句話就能操控他的行動。這還叫不喜歡？」

「我都覺得他不算暗戀了，根本是明戀。」孟希收回手，抱胸，「不過也是因為他喜歡的人愚鈍了點的關係吧。」

任桑初捶了她肩膀一拳：「……什麼啊！」

孟希順勢躺下，在冷氣房裡蓋上棉被，舒爽地闔眼。

「既然妳願意表明心意，我就可以安心的睡了。」

任桑初努嘴，側倒在她旁邊。她的手握緊在心臟所在的地方前，試著閉上眼睛入眠。

許是心口通順，奇蹟似的——她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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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暮汐島上的每一天皆如同翻閱故事書一樣，被時間一頁頁地翻篇而過。

時節邁入凜冬，只是對於熱帶島嶼來說並沒有明顯的氣候變化。僅僅代表著，距離大學升學考試的日子愈來愈近了。

「報告。」

任桑初拉開教師辦公室的門，隨後找到國文老師旁邊。

「太好了，桑初來得正好。」國文老師推了推眼鏡，拍了拍小桌上一疊的作業簿，「這裡有妳們班跟十班的。妳能順便幫我拿去給他們班上的國文小老師嗎？」

任桑初當然沒問題。

接下這差事的她一個人端起厚厚的一摞，走路姿勢都有些搖搖晃晃。

「桑桑？」

任桑初還沒來得及打招呼，段之洲一個上前替她分擔厚重的書本。

「我幫妳拿一點。」

「好，那你要看好，裡面有我們班和你們班的。」她眨了眨眼，沒有拒絕。

時近下午五點鐘，夕照光浪在走廊上恣意揮灑，兩抹距離靠近的倒影在地下，並行的步伐趨於平緩。

剛離開導辦，任桑初率先打破沉默：「等等項衡之說要跟我們一起去看小段，要不今天提前幫牠洗個澡？」

兩週前，任桑初的父母帶回了一匹非常漂亮的純種白馬。兜兜轉轉，這隻尚年幼的小馬落到了段之洲手上，不過任桑初自告奮勇，說是要一起照顧小動物。

「他終於良心發現了？」

任桑初噗哧笑了出來。

段之洲瞟她一眼，笑著回道：「都可以。」

「那好，我等等回去順路去跟他說。」

又往前走沒幾步，段之洲沒有預警地頓足，使得女孩子回首去看。

「嗯？」

只見段之洲忽然在她眼前單膝跪地，把書擱在旁邊，這場面嚇得她心頭一跳。

斜照而進的暮日打在他隔著件襯衫都擋不住的寬肩，鴉雀啼聲，任桑初捧在書下的手揪了揪。

「鞋帶鬆了還是要小心注意。」他一邊打好結，一邊說。

「噢。」任桑初瞅了瞅腳上堪稱完美的蝴蝶結，不知從何時的推波之中，她已經能做到欣然接受他對自己的體貼，「知道了。」

兩個人的班級分別在走廊的頭跟尾，走到底後，一個轉左一個轉右。

放學後，三個人在校門口會面，一同前往馬術場。

飼養了一整天的小白馬相當有活力，在受限制的馬廄裡踢腿兜圈，任桑初站在原地跟著轉，手忙腳亂地根本跟不上牠的速度。

「小段。」只見少年只是拍了拍手，蹲低身體，立刻就吸引到牠的注意。

「……」任桑初不服。怎麼，就只在主人面前裝溫馴？

「任桑初，妳是被討厭了嗎？」

項衡之從隔壁馬廄探出頭來，欠揍的聲音立刻榮獲她的怒視一枚。

她哼一聲：「你才討厭。」

一旁的段之洲給她擰開一瓶水：「累不累？要不要喝點水？」

任桑初偷偷對小馬扮鬼臉的模樣毫無分差地映入眼簾，瞬息萬變的臉色也在她抬起頭時精準捕捉。

她尷尬地清嗓，片刻才道：「不累。」

段之洲忍著笑意，給牠摘下掛在頸項的木製名牌。

任桑初和他一起拿著用具替小段清洗身體，期間險些被牠不分青紅皂白的甩動全身的水給噴得濕答答，雖然如此，但她是笑著的。

笑聲爽朗，在陰涼充盈的馬棚下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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