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夜之前 - Chapter03 初夏微光（5）

在那天以後，任桑初天天夜有所夢，時不時夢返當時的場景，更要命的是，還會反覆深化細節。

有時從床上驚醒過來，任桑初都不敢仔細去回想。她會拉過棉被蓋過頭頂，強迫自己冷靜，卻沒想到就算閉上眼，那張臉依舊清晰地放映。

半夜凌晨，淺又深的霧藍在半空中散發著光芒在房間裡游弋，陰影橫亙傾落，彼時女孩子猛然扯下被頭，只見她披頭散髮，容貌上流露的焦急，好似下一秒就會起床尖叫。

好險她忍耐住了，邊搖頭邊喃喃道：「我真的要瘋了……」

但是現實生活中，一切都如她所要求的發展，兩個人心照不宣，不再多提那場「意外」。

日子依舊在同個屋簷下度過，她卻無法再向以往那般，把他們的關係看作是所謂家人的羈絆。

這份情愫來的突然、可無法忽視的怦然欲將她填滿——她卻總是在想要跨越這道坎之前止步。

「任桑初同志？任小初？桑桑——」

孟希在發呆的她眼前揮了揮，待女孩子像顆泡泡一樣被戳破，她不禁想唸個幾句。

看著她眼下的黑眼圈，孟希擔憂地道：「妳最近怎麼老是心不在焉的？連吹個氣球都能走神。有什麼煩心事嗎？」

任桑初放下手中吹到一半的氣球，環顧了下四周，這才想到自己現在是在項衡之和段之洲十八歲生日宴的佈置現場。

「……沒有。」

「妳遲疑了一下，說謊。」

任桑初繼續給氣球充氣，聞言眼睫一顫，「就跟妳說沒發生什麼事嘛，就只是因為準備要考第二次模擬考讓我覺得很煩悶而已……」

孟希爬上梯子，把金色的氣球往牆上掛，然後側首向下道：「哼嗯？可是桑桑，不是我要抹滅妳的努力——就是據我所知，妳好像不太需要用力過猛的讀，也可以考很好耶？」

第一次全國模擬考考了全校第二的任桑初：「……」

半晌，她低下頭：「總而言之我沒事，別擔心。」

孟希凝望著毫無往常充滿精氣神的人沒再往下強迫她開口，一昧地對她方才的解釋感到半信半疑。

不過到了晚上，宴會正式開始之後，她總算知道了任桑初遮遮掩掩背後的真相。

生日宴的排場並不是說很大，但是比平常更熱鬧些。

現下的流行歌曲充盈成背景，聊天交談的聲音一躍而上。主視覺是各種顏色入眼，彩帶輕飄飄地懸掛在天花板、地板上四處都是五顏六色的氣球，當有人踏步而過時它便會隨風飄移，客廳牆面上的HAPPY BIRTHDAY反射著金光，倒映著諸多人影。

不過，餐桌旁的推車上近百層的客製化蛋糕才是今天晚上的重要角色之一。雖然距離段之洲生日的日子還有一段時間，但項衡之並不介意兩個人一起過，段之洲同理。

氣氛沸騰到達頂峰之際，兩位男主角分別切了自己的蛋糕，分派到大家手上。

任父任母把現場空間留給了幾個孩子，他們先行離開後，眾朋友齊聚在餐廳這邊，歡樂氣息以不同程度洋溢在每個人的臉上，只有任桑初，坐在段之洲旁邊不吭聲地吃自己的蛋糕。

任桑初不知道自己是想太多還是怎麼了，總覺得段之洲一直注視著她，只是她始終不敢去確認。

周遭的動靜仿若皆與她無關，直到，旁邊的人主動向她出擊。

任桑初愣了愣，一抬眼便撞進那雙深瞳裡面，久久無法自拔。

過去片刻，她眼瞳左右移動，驚覺所有人的視線現在全部集中在她一個人身上，「……怎、怎麼了？」

在萬眾矚目下，段之洲無畏別人怎麼看逕自朝她伸手，而任桑初下意識閉眼，端著盤子的手抖了抖。

「這裡。」任桑初感覺有人刮了一下自己的鼻尖，然後她一頓，眼睛緩緩打開後就聽他低沉的嗓音有些無可奈何，「沾上奶油了。」

直面這個場面的胡又葳在爆出一聲尖叫後即使捂住自己的嘴巴，旁邊的夏林同樣驚訝到掉了下巴，孟希則一臉瞭然。其他男性友人更不用多說，驚嚇程度不亞於她們。

任桑初當場耳朵暴漲緋紅。她迅速扭頭，抽了幾張衛生紙，嘴硬地道：「我、我自己來。」

「笨手笨腳的。」項衡之看她手忙腳亂的胡亂擦拭一通，忍不住上手，「這裡也沾到了。」

這句話聽在任桑初耳裡，內心頓時冒出一把大火，也同是潑了一桶冷水讓她冷卻下來。

她冷冷地把手從他手裡抽走：「你才笨。」

由於溫度差過於明顯，周遭的好友們一個個的面面相覷，即使有話想發表，卻都有默契的嚥回下肚，僅用眼神打交道。

項衡之就像個老大哥一樣對女孩子持續碎唸，唸到她連掩飾都不掩飾自己的厭煩了。

和項衡之鬥嘴已經是日常習慣，每日一小吵、每週一大吵都是經常發生的事。任桑初最後直接把切蛋糕的塑膠刀指在項衡之面前，笑得一臉危險。

「……放下。」

任桑初欠揍的做鬼臉：「我、不！」

「段之洲，你也別光在旁邊看，管管她行不行？」

聞言，任桑初下意識瞄他一眼，然後一不小心又對上眼了。第一時間，那眼神好似再說「你敢聽他的你就完了」。而後她意識到自己太兇了，唇一抿，火速移開。

段之洲在她這裡的目光都是溫柔似水的，轉向項衡之後卻輕蔑一聲，「是你活該。」

「你看吧。」任桑初這下有了底氣，偏頭朝向項衡之挑眉。

對面的孟希直接翻了一個白眼。只差沒有捏住鼻子，大喊說聲「戀愛的臭酸味都飄出來了」。

豈料，項衡之還來不及生氣，就被識相的朋友們拽下椅子去客廳打遊戲去了。

孟希使了個眼色給胡又葳，夏林也很快意會到，三人豪不拖泥帶水地退場。

那邊打鬧成一團，凸顯餐廳這邊冷清的很快。

任桑初想看他又不敢看他，遲疑了很久，才鼓起勇氣開口。

「段之洲。」

「嗯？」

「雖然提早了點。」任桑初抿了抿唇，拿出不知從哪裡生出來一個木質的盒，然後在他面前打開來，「但是……祝你生日快樂。」

燈光下，一對品酒杯閃爍著琉璃般的色彩。段之洲微愣，沒有想到她會準備禮物。

「……你不喜歡嗎？」他沈默太久，任桑初難免也會擔心。

段之洲愛不釋手地撫過玻璃表面，聞言猛地抬眼，難得心急地想要解釋：「沒有，我很喜歡。」

「那太好了。」任桑初撫著胸口，肩膀下垂，而後倏地豎起食指抵在唇前，「不過你不可以跟項衡之炫耀喔。呃，我只給他準備了卡片……」

段之洲看著她緊張兮兮的模樣，驀地打從心底笑了出聲，「好。」

平常他就像棵悶悶不樂的神木，任桑初難得看到他坦然的流露開心的情緒，不免深受感染，重拾微笑。

電視機上的遊戲動畫不斷切換，螢幕前擠滿了一群人，時而歡呼、時而吵嘴。兩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餐桌，沒有說話，自顧自地吃著蛋糕。

然而，他們身體各偏離的四十五度角，壓不下的唇角是想抑制卻又欺騙不了自己的證明。

於是這場一生僅有一次的十八歲生日，終在月圓之下，圓滿落幕——

本該是如此。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xbU2QXJA

ns216.73.217.128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