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去機場接阿信的前一晚，阿樂坐在簷廊，手裡拿著一張厚紙卡和一支馬克筆。他歪著頭想了想，先在紙卡正中央寫下「歡迎阿信」幾個大字，然後在旁邊畫了一隻簡筆畫的貓——圓圓的頭，尖尖的耳朵，還有一條彎彎的尾巴。那是小幸運的樣子，雖然畫得不太像，但他覺得阿信應該會認得出來。他把紙卡小心地放在工具箱上，用扳手壓住邊角，免得被風吹走。然後才安心地回房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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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阿樂就醒了。他換上一件乾淨的襯衫，把那張紙卡小心翼翼地放進背包裡，騎上那輛裝著藍色角的單車，往機場的方向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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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的入境大廳裡，人潮湧動。阿樂站在出口處，高舉著那張紙卡。阿信拖著那隻舊行李箱，隨著人潮走出來。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張紙卡——「歡迎阿信」，旁邊還有一隻歪歪扭扭的貓。他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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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舉著紙卡的年輕人笑著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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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阿信。」他有點手足無措，但眼神裡藏不住的興奮，卻從他微微上揚的嘴角洩漏了出來。「你好……我、我現在好興奮。從飛機降落開始，我就一直在看窗外。那些房子、那些街道、那些山……全部都是我在動漫裡看過的畫面。好像我真的走進了螢幕裡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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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這幾天可以慢慢看，還有很多地方，比動漫裡畫的還要漂亮。」阿樂接過他的行李箱，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我們先去搭JR，再轉巴士上山。高山沒有新幹線直達，但那條路，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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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名古屋站搭上「飛驒號」特急列車，一路向北。阿信坐在靠窗的位子，臉幾乎貼著玻璃。列車穿過城市，穿過隧道，忽然之間，窗外豁然開朗——碧綠的稻田在夕陽下閃閃發光，遠處是連綿的山巒。五月的山林披著一層新綠，層層疊疊的嫩葉被夕陽染上溫暖的金邊，山腳下散落著幾個小小的村落，屋頂在光影裡顯得格外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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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大眼睛，一刻也不敢放鬆，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個畫面。每一條街、每一棟老房子、每一棵沿路的櫻花樹，他都想深深地刻進腦海裡。那些以前只在螢幕上看過的風景，現在真真實實地在他眼前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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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飛驒古川站轉乘巴士，沿著蜿蜒的山路繼續往上。巴士爬得越高，窗外的景色就越像一幅畫。阿信一路和阿樂聊著動漫，聊著那些他從小就夢想過要親眼來看一看的場景，但聊著聊著，他的眼睛又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他看見一條清澈得見底的溪流，溪邊是層層疊疊的綠葉；看見一座古老的木橋，橋下是潺潺的流水聲；看見遠處山腰上，隱約冒著白煙的溫泉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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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漂亮……」他喃喃地說，「連空氣，都是不一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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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終於停靠在溫泉街。阿信走下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硫磺的淡淡氣味，混著木頭的清香和遠處飄來的味噌湯味道。街道兩旁是古老的木造建築，屋簷下掛著紅紅的燈籠，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溫潤。他站在那條街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些全部都是動漫裡的場景。那個主角總會在傍晚時分，沿著這條街去便利商店；那個女主角總是在這座橋上，等著什麼人。而現在，他正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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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帶著他，沿著那條溫泉街，慢慢地走向平心湯。推開那扇木門，風鈴叮鈴鈴地響了。加美從廚房探出頭，笑著打招呼；琪琪坐在咖啡吧檯旁的專屬位置，電子眼微微閃爍，輕輕點了點頭。阿信站在玄關，望著這一切——木頭的梁柱、榻榻米的氣味、矮桌上冒著熱氣的茶壺——他覺得自己好像走進了一部古老的動畫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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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帶著他，把平心湯裡裡外外都走了一遍。後院那棵櫻花樹、冒著熱氣的露天溫泉、山田師傅正在熬湯的廚房、還有那間專門留給他的房間——榻榻米上鋪著柔軟的被褥，窗外正對著那片連綿的山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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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阿信站在房間中央，聲音有點啞。「這裡，真的讓我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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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阿樂靠在門框上，笑著說，「這是你的房間。這幾天，它就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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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沒有說話。他走到窗邊，望著那片山巒，很久很久。然後，他轉過身，眼睛有點紅，但嘴角是上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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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阿樂帶著阿信在平心湯周圍散步。他們經過商店街，麵包店裡飄出烤麵包的香氣，老闆正哼著走調的老歌，把剛出爐的鹽可頌一個一個放上架子。他看見阿信，笑著點點頭，像是在問候一個老朋友。阿信愣了一下，也輕輕點了點頭。那種感覺很奇怪——他明明是個陌生人，卻好像被當成了鄰居。書店的店員正把幾本書放在窗邊的陽光下，她退後一步，歪著頭看了很久，然後輕輕調整了其中一本的角度。超市門口，一個補貨的店員蹲在蔬果架前，正在幫一個小女孩拿架子上最紅的那顆蘋果。小女孩接過去，笑了。店員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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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自由廣場上，一群孩子正在跳舞，旁邊幾個大人也跟著節奏輕輕晃動身體。一個銀髮婆婆坐在長椅上，膝蓋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書，但她沒有在讀，只是閉著眼，臉朝著太陽的方向，嘴角掛著一絲很淡很淡的笑意。阿信忽然覺得，這裡的人不是在「工作」，而是在「生活」，在分享。他們臉上沒有舊世界那種被壓得喘不過氣的疲憊，沒有那種「趕快把事情做完好下班」的急躁。他們很專注，很享受，好像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們真正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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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是這樣的嗎？」阿信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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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阿樂點點頭，「每個人都在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沒有人逼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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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沒有說話。他望著那個麵包店老闆，望著那個調整書本角度的書店店員，望著那個幫小女孩拿蘋果的補貨員。他覺得自己心裡那片荒蕪的土壤，好像被什麼輕輕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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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阿樂帶著阿信回到平心湯的後院，那裡堆著幾張待修的木椅和一張鬆動的矮桌。阿樂拿起工具，很自然地開始工作。他沿著木紋輕輕撫摸，找到裂縫，然後用最適合的榫接方式把它補好。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嘴角始終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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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一點也不像在「工作」。他不是在完成任務，不是在應付差事，他是在享受。他的手指像是在和木頭對話，每一刀、每一鑿，都帶著一種溫柔的耐心。那不是阿信在舊世界裡見過的任何一張臉——那些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眼神空洞、只為了薪水而機械地工作著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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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喜歡修東西嗎？」阿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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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阿樂點點頭，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以前是為了生存。現在，是因為喜歡。把壞掉的東西修好，讓它們可以繼續被使用，那種感覺，很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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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靜靜地聽著。他想起自己以前做那份枯燥的文書工作，每一天都像是在耗盡生命。而在這裡，連「工作」都可以是一種享受，一種創造。他在阿樂身邊坐了下來，看著那雙專注的手，心裡忽然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原來，人是可以這樣活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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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阿信泡完溫泉，換上一身柔軟的浴衣，獨自走到庭院。他沒有特定的目的，只是想找個地方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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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簷廊邊，雙腳懸空，望著遠處那座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山巒。天空從橘紅漸變成紫藍，幾顆早亮的星星已經在天邊若隱若現。空氣裡混著溫泉的淡淡硫磺味和草地的清香，風很輕，吹在剛泡過溫泉的皮膚上，涼涼的，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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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也沒想。沒有想起舊世界的房租，沒有想起那些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應該」，沒有想起自己是個「不夠好」的人。他只是坐在這裡，望著夕陽，呼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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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細細的腳步聲傳來。他低頭一看，小幸運不知何時已經蹲在他腳邊，正仰著頭，用它那雙圓滾滾的眼睛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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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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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輕輕笑了。他伸出手，慢慢地，怕嚇到牠。小幸運用濕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指尖，然後蹭了蹭他的手背，那觸感柔軟而溫暖。牠在他腿邊來回踱了一圈，然後安心地蜷成一團，把下巴擱在他的膝蓋上，發出細細的、滿足的呼嚕聲。他摸著牠背上柔軟的毛，一下，又一下。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跟著那呼嚕聲，慢慢地，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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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老闆抱著貓巴士抱枕，從走廊那邊慢慢晃過來。他沒有說話，只是也在簷廊邊坐了下來，靜靜地望著眼前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風很輕，他懷裡的抱枕被吹得微微晃動。他只是坐著，什麼也沒說，好像只是想和他們一起，待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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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很想問他。這個人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不是威嚴，而是一種很安靜、很安心的感覺。在他身邊，好像什麼話都可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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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先生。」阿信輕輕開口，聲音帶著一點猶豫，「可以打擾你一陣嗎？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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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轉過頭，望著他，眼神很平靜，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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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常常覺得自己不夠好。好像背著什麼很沉重的東西。為什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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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一個小孩子，會覺得自己不夠好嗎？」老闆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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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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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孩子，會沒有原因地去抱人，會光著屁股跑來跑去，見到人就笑。」老闆慢慢地說，像在說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他們心裡沒有恐懼，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他們只是很自然地，去愛，去信任。直到有人告訴他們：『你不可以這樣，你應該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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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曾經是個會對著陌生人笑的孩子。那些笑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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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不夠好』的感覺，是別人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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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呢？」老闆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輕輕地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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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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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老闆輕輕地說，「你只是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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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夜風吹過，簷廊下的風鈴輕輕響了一聲。阿信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心裡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好像被撬開了一絲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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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就算那不是我的錯，我還是覺得自己很普通。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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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望著遠方那片暮色，忽然輕輕笑了。「你來這裡，看到的每一個人，他們都在很努力地成為自己，而不是成為別人。那種感覺，不是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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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愣住了。很努力地成為自己，而不是成為別人。那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他心底那片沉寂已久的湖水。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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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心裡那道最堅硬的牆，忽然發出了清脆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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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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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碎裂，是某扇緊閉了很久的門，終於被推開了。他低下頭，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悲傷，是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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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只是忘記了。」他輕輕地說，「原來我，本來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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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們在簷廊坐到很晚。阿信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老闆什麼也沒有多問，只是偶爾摸摸小幸運的頭。風很輕，星空很清澈，簷廊下的風鈴輕輕響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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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睡前，阿信在房間附設的浴室裡洗了個熱水澡。當他擦乾身體，抬頭望向洗手盆前那面沾滿水汽的鏡子時，他下意識地用手抹開了一片清亮。鏡子裡的自己，眼眶紅紅的，皮膚因為泡過溫泉而泛著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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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這一瞬間，阿信忽然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幻覺。透過那層薄薄的水汽，他看到的好像不再是那個在舊世界裡唯唯諾諾、連換雙鞋都捨不得的透明人。在鏡子的深處，隱隱約約浮現出一個少年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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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少年，從小就不是天才。他曾經被整個村子冷落，被所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和別人不一樣，不明白為什麼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卻沒有人願意靠近他。他曾經在深夜的森林裡獨自奔跑，在月光下對著空無一人的河流大喊。他曾經覺得，自己被整個世界遺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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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放棄。他憑著一股不認輸的執念，從那個被孤立的少年，一步一步，成長為能夠守護所有人的存在。他曾經以為自己一無所有，後來才發現，他從來就不曾孤單。因為他心裡有一團火——那團火叫作「成為自己」，叫作「永不背棄同伴」，叫作「就算跌倒一百次，也要爬起來一百零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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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小時候，總是坐在電視機前，看著那個少年一次又一次地被擊倒，又一次一次地站起來。他曾經相信，那個少年是真的。他曾經相信，自己長大以後，也會成為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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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忘了。他在恐龍法則的世界裡，被教導要成為一粒堅韌的螺絲，而不是一個會發光的少年。但那個身影，從來沒有離開過。他一直在阿信的心底，等著他，等了整整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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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望著鏡子，嘴角緩緩上揚。這一次，他不是在逃避。他是在自己的心靈花園裡，重新和那個堅守信念的自己，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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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的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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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阿信記起了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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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經也是一個不怕被拒絕的孩子。那時候的他，還不懂得什麼叫「不夠好」，還不知道什麼叫「罪疚」。他只是活著，只是笑，只是伸出手，去擁抱每一個他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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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忘了。他以為愛是需要賺取的，以為自己必須背負什麼才能被接納。但那些沉重的東西，從來都不是他生來就有的。它們只是被放在他肩上，放得太久，久到他以為那是自己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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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晚，他輕輕地把它們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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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你今晚，也夢見那個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他一直在那裡，等你回去，輕輕擁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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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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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話 完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LpERAtgJ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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