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平心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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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躺在榻榻米上，雙眼睜得大大的。窗外蟲鳴聲此起彼伏，月光灑在被單上，銀白色的。他不是失眠，他是太興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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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見的麵包店、還有那個叫「連結」的小夥伴……所有的事情在腦海裡面翻滾。他覺得自己好像剛剛發現了一片新大陸，全身充滿了能量，完全不想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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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坐起，輕輕拉開房門。走廊裡面很安靜，只有櫃檯方向傳來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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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還沒睡。祂窩在貓巴士抱枕裡面，手裡拿著一部平板，螢幕的光映著祂的臉。加美坐在祂旁邊，兩個人一齊望著螢幕，正在看一部動畫。加美雙手捧著一杯熱巧克力，嘴角帶著笑意，時不時輕輕笑出聲。她看見阿樂出來，抬起頭，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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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加美笑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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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阿樂老實承認。「好開心。開心到不知道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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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放下平板，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那不如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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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阿樂看看窗外，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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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現在。」天神拿起外套，遞了一件給阿樂。「百分百的世界，不只有白天的陽光，還有凌晨的星光。有些東西，只有這個時間才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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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接過外套，心跳加速了一下。他轉頭，看見加美已經把熱巧克力放下，拿起自己的外套。「我也去。反正這部動畫可以回來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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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笑了笑，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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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到門口。阿樂推開門，卻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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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站在門外，手裡抱著她那部平板，電子眼微微發著光。她穿著一件薄薄的外套，好像已經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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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醬？」阿樂愣住。「妳……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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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的電子眼輕輕閃了一下。「前輩，我猜到你可能會睡不著。所以我在這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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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望著她，心裡忽然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不是驚訝，而是一種很溫暖的、被懂得的感覺。他沒有問「妳怎麼知道」。他只是點了點頭，輕輕說了一句：「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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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一齊走出平心湯。門上的風鈴，叮鈴鈴地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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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安靜許多，但不是死寂。路燈暖暖的，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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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以為所有店都關門了。但是，當他們走過兩個街角，他驚訝地發現——有些店，還亮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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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理髮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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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玻璃窗，阿樂看見裡面有個年輕的理髮師，正在幫客人剪頭髮。客人舒服地躺在椅子上，閉著眼。理髮師手勢輕柔，剪刀咔嚓咔嚓的聲音，在深夜裡面聽起來特別有節奏感。牆上的時鐘，指著凌晨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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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停下腳步，隔著玻璃，望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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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理髮師剪完一刀，退後一步，歪著頭，端詳了一下，然後又上前，輕輕修剪了一點點。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雕琢一件藝術品。那個客人，也完全沒有催促的意思，只是靜靜地躺著，偶爾睜開眼，從鏡子裡面望一望，然後又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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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睡嗎？」阿樂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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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站在他旁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他是夜貓子。他說夜深人靜的時候，手最穩，剪出來的髮型最有靈魂。那個客人，是剛下夜班的護士，只有這個時間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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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望著那間店，招牌寫著「凌晨的剪刀」。他忽然想起什麼。「這間店……是二十四小時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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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天神點點頭。「他們有三個理髮師。一個喜歡清晨，一個喜歡午後，他喜歡凌晨。每人八個小時，剛剛好。客人可以選自己方便的時間，理髮師可以選自己最有能量的時段。不用捱，不用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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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望著玻璃窗裡面的光影。凌晨三點，一間亮著燈的理髮店，一個手勢輕柔的年輕人，一個閉著眼放心把自己交給他的客人。這畫面，安靜得像一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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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站在他旁邊，電子眼望著那間店，光芒輕輕跳動了一下。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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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繼續走。經過一間五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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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愣了一下。五金行？凌晨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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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腳步，透過玻璃窗望進去。店裡面，一個綁著馬尾的女生正蹲在貨架前面，手裡拿著一個工具箱，慢慢地、一件一件地把裡面的零件拿出來，擦拭乾淨，再放回去。她的動作很輕，很專注，像在照顧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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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推開門。門鈴輕輕響了一聲。加美和琪琪跟在後面，一齊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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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抬起頭，笑了一笑。「早安。隨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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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走到貨架前面，假裝看東西，其實在偷看她。她把一盒螺絲倒出來，一顆一顆地檢查，然後把它們按大小、材質、用途，整整齊齊地排列在貨架上。不是隨便塞進去，而是讓每一顆螺絲，都放在客人一眼就能看見、最順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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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喜歡晚上工作嗎？」阿樂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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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一邊排列螺絲，一邊點點頭。「嗯。我喜歡這個時間。安靜，沒有人催，可以慢慢把東西整理好。白天人太多，我會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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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間店，也是二十四小時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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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把最後一顆螺絲放好，退後一步，看了看，滿意地笑了一下。「我們有三個人。我喜歡凌晨，另外一個喜歡早上，還有一個喜歡下午。每個人做八個小時，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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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望著那面整整齊齊的螺絲牆。每一顆螺絲，都像被細心對待過。不是為了應付檢查，不是為了給誰看，只是因為她想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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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覺得……累嗎？」阿樂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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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歪著頭，想了一下。「不會啊。我很喜歡把東西排列整齊。看著它們整整齊齊的，心裡就很舒服。而且——」她指了指貨架，「如果有人半夜家裡的東西壞了，來這裡，可以很輕鬆就找到他需要的零件。不用找半天，不用心煩。我覺得這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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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頓，忽然想起什麼，笑得更開了。「而且啊，每個月，系統都會把生活費直接打進戶口裡。住的地方也都安排好了。不用擔心租金，不用擔心沒錢買東西。所以，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賺錢。只是因為我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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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聽著，心裡面好像有什麼在輕輕震動。不是為了賺錢。只是因為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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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什麼。「你……做到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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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到天亮。」她笑了笑。「不過有時候，如果整理得太投入，會忘記時間。好幾次做到天亮了，還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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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心裡有什麼被輕輕撞了一下。不想走。不是因為被逼，不是因為要賺錢。只是因為，太喜歡了，喜歡到不想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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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站在旁邊，望著那面螺絲牆，輕輕笑了。「我以前，也是這樣的。做巧克力的時候，做到忘記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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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抬起頭，望著加美，眼睛亮了一下。「你也是嗎？那種感覺，真的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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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點點頭。兩個人對望著，笑了一笑。不需要多說什麼，她們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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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出五金行。阿樂回頭望了一眼，那個女生又蹲回貨架前面，拿起另一個工具箱，慢慢地、一件一件地把零件拿出來。她的背影，在凌晨的燈光下，顯得很安靜，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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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繼續走。路過一間小食店，爐頭的火還燒著，老闆正在炒麵。幾個客人坐在吧檯，有的剛下班，有的剛睡醒。他們吃麵、喝酒、輕聲聊天，臉上沒有白天的匆忙，只有一種找到自己時間的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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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聞到鍋氣，肚子輕輕叫了一聲。天神笑了，帶他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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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看見天神，笑著問：「照常？炒麵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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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正要點頭。忽然，祂口袋裡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一個溫柔的AI聲音傳出來——是天神自己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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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我掃描了你這幾天的飲食記錄。你已經連續四晚都吃炒麵了。油份攝取超標。今晚建議你換一換，試試雜菜拉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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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的手停在半空，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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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轉頭，望向琪琪。「琪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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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的電子眼輕輕閃了一下。「是，天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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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妳的數據，炒麵的油脂，以我的身體狀況來說，可以怎樣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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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沉默了大約零點三秒。電子眼的光芒輕輕跳動著，好像在運算什麼，又好像在猶豫要不要把運算結果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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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大人。根據您的新陳代謝數據，炒麵所含的油脂，會在進食後大約四十分鐘內，被您的身體完全轉化為肌肉所需的能量。不會有任何殘留。也不會對心血管造成任何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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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聽完，嘴角慢慢向上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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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轉頭，望向手機。「連結，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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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那頭沉默了大約兩秒。然後，AI的聲音輕輕響起，好像帶著一點點的無奈。「……聽到了。建議……被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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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點點頭，滿意地轉向老闆。「照常。炒麵一碟。雙倍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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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忍著笑，點點頭。「好，炒麵一碟，雙倍油。其他三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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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的筷子懸在半空，嘴巴微微張開。他望著天神，眼神裡面寫滿了「這也可以？」。加美雙手捧著臉，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呼出來。她沒有說話，但她的表情已經說了一切。琪琪的電子眼輕輕閃了一下，低下頭，望著自己的平板，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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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終於忍不住。「老闆……你……就為了吃炒麵，叫琪琪幫你找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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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雙手抱胸，理直氣壯。「當然。數據不會說謊。琪琪說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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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像一個看著弟弟偷吃糖果的姐姐。「老闆大人，您這樣……算了。您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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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抬起頭，電子眼微微發光，語氣平靜得像在報告天氣。「天神大人。雖然油脂可以轉化為肌肉，但炒麵的鈉含量仍然偏高。建議您今晚多喝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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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點點頭。「好。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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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把炒麵端上來。熱氣騰騰，醬汁濃郁，麵條油亮。天神拿起筷子，夾起一大箸，送進嘴裡。祂閉上眼，慢慢地咀嚼，臉上露出一個非常滿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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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看著祂，又看了看自己那碟炒麵。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神。祂就是一個，半夜想吃炒麵，然後用盡一切方法證明自己可以吃炒麵的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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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在旁邊，靜靜地吃著自己的雜菜拉麵，嘴角帶著一絲無可奈何、卻又有點寵溺的笑意。琪琪低下頭，在平板上面記錄了什麼。阿樂偷看了一眼，螢幕上面寫著：「天神大人，炒麵，雙倍油。備註：駁回AI建議一次。建議明日早餐：燕麥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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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忍不住笑了出來。他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的炒麵。這間凌晨亮著燈的小食店，鍋氣彌漫，笑聲輕盈。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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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麵，他們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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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燈下，一個清潔人員正推著一部小巧的機器，沿著行人道慢慢走。機器發出輕輕的嗡嗡聲，所到之處，落葉和灰塵都被吸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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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停下腳步，看著那部機器。它不是那種冷冰冰的、轟隆隆作響的大型清潔車。它很小，很安靜，像一個乖巧的夥伴，跟在清潔人員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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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潔人員看見他們，笑著點點頭。「晚安。散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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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阿樂應了一聲，忍不住問，「這部機器……是你自己改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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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潔人員笑了，拍了拍機器頂部。「是啊。以前用掃把，掃久了手腕會痠。我就想，如果有個小東西可以幫我吸塵就好了。我把這個想法跟我的AI說，它幫我連結到一個喜歡發明東西的工程師。我們一起討論，一起改，最後做出這部。現在它就像我的小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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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看著那部小機器，心裡有什麼在輕輕震動。他想起剛才理髮師的剪刀聲，五金行女生排列整齊的螺絲，小食店老闆炒出來的鍋氣，還有天神為了吃炒麵而搬出琪琪數據的任性。每一個人，都在自己的角落裡，做著自己喜歡的事。而且，當他們想做什麼，這個世界就會有方法，讓他們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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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喜歡凌晨工作嗎？」阿樂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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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潔人員點點頭。「嗯。我喜歡這個時間。街道沒有人，我可以慢慢推，慢慢看。看著街道一點一點變乾淨，心裡很舒服。有時候做到天亮，看著第一道陽光照在乾淨的街道上，會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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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望著他。他推著小機器，慢慢走遠。街道在他身後，乾淨得像從未有人走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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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繼續往前走。天還沒亮，街道安靜得像一條沉睡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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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遠處傳來一陣很輕很輕的引擎聲。不是那種轟隆隆的噪音，而是一種像風吹過樹葉的、低低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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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抬起頭，看見一輛小巧的白色車子，正沿著街道慢慢駛來。車身上面，印著一個溫柔的「無限」符號，旁邊有一行小字：「休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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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他們旁邊停下來。車窗搖下，裡面坐著一個穿著淺藍色制服的警察。他沒有那種舊世界警察的威嚴，反而像一個鄰家的大哥哥，臉上帶著一種很輕鬆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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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警察點點頭。「散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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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天神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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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笑了笑，然後低頭看了看手上的平板。螢幕上面，是一張街道地圖，上面有幾個小小的光點在閃爍。他抬起頭，望向街道盡頭——那裡，有一個清潔人員，正推著小機器，慢慢地、一次又一次地來回清掃同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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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認出他了。是剛才那個清潔人員。他不是在偷懶，而是太投入了，投入到他沒有發現，那段路他已經掃了好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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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輕輕嘆了口氣，笑著搖搖頭。「又是他。上星期才提醒過他，不要做到忘記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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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車門，走下車。他的動作很輕，像怕打擾了這份凌晨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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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清潔人員旁邊。「先生，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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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潔人員抬起頭，愣了一下。「啊……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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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指了指手上的平板，笑著說：「系統顯示，你已經連續工作超過八個小時了。你該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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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潔人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機器，又看了看那段已經乾淨得發亮的路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嗎？我沒注意時間……只是想再掃乾淨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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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點點頭，語氣很溫柔。「我知道。你做得很好。但是，你也要照顧自己。現在，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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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潔人員猶豫了一下。「可是……這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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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會有人來接手的。你休息夠了，再回來。這條街，永遠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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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潔人員聽著，慢慢點了點頭。他把小機器推回路邊，關掉電源。機器發出最後一聲輕輕的嗡鳴，然後安靜下來。他脫下手套，放進口袋裡，對警察點點頭，然後慢慢地，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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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站在遠處，望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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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沒有開罰單，沒有責備，沒有警告。他只是走過去，輕輕提醒了一句：「你該休息了。」而那個人，也就聽話地，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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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回到車上，搖下車窗，對天神點了點頭。然後，那輛白色小車又輕輕地、慢慢地駛遠了。引擎聲低低的，像一首搖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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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望著那輛車消失在街道盡頭，心裡有什麼在輕輕震動。他想起剛才五金行的女生，小食店的老闆，還有這個清潔人員。他們都一樣——太喜歡自己做的事，喜歡到忘記時間，忘記休息。而在這個世界，有一群人，專門負責找到他們，輕輕提醒他們：「你該休息了。」不是懲罰，不是監控。只是溫柔地、輕輕地，把他們從熱愛裡面拉出來，讓他們記得，自己也需要被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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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站在他旁邊，輕輕說。「我以前，也常常被提醒。做巧克力的時候，做到忘記時間。老闆大人就會走過來，拿走我的模具，說：『加美，妳該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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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轉頭，望著天神。天神雙手插在口袋裡，望著那輛白色小車消失的方向，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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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的電子眼輕輕閃了一下。「前輩。休息，也是工作的一部分。這個世界，記得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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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站著，望著那條已經空無一人的街道。那個清潔人員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轉角。但他知道，那個人明天還會來。帶著他擦得亮晶晶的小機器，在他最喜歡的凌晨，把那條街道，掃得乾乾淨淨。而如果他再一次忘記時間，那輛白色小車，又會輕輕駛來，搖下車窗，對他說一聲：「你該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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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回平心湯的路上，天開始濛濛亮。街頭的燈光慢慢熄了，取而代之的是遠處的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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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停下腳步，看著天神。「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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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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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明白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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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看著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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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一直以為，工作是很辛苦的事。是被逼的，是為了賺錢。」阿樂說。「可是他們……他們只是因為喜歡。喜歡凌晨，所以凌晨來。喜歡排列東西，所以把螺絲排得整整齊齊。喜歡炒麵，所以炒到天亮。喜歡掃街，所以掃到忘記時間。沒有人逼他們。他們只是……做自己喜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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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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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個世界，會有人記得他們。當他們忘記休息，就會有人輕輕提醒他們：『你該休息了。』甚至，連你想吃炒麵，都會有人幫你找數據，證明你可以吃。不是懲罰，不是監控。只是因為，他們值得被照顧。只是因為，你想做的事，這個世界會幫你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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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輕輕笑了一下，沒有回答。祂只是抬起頭，望著那一片慢慢亮起來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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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也沒有再說話。他望著那條街道，望著那一盞一盞慢慢熄滅的街燈。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一張好大好大的拼圖。每一個人，都是其中一片。沒有人需要硬塞進不屬於自己的位置。每一個人，都在自己最舒服的角落，靜靜地發著光。而且，當他們想做什麼，這個世界就會有方法，讓他們做到。當他們發光發得太投入，忘記了自己也需要休息的時候，這個世界會輕輕伸出手，把他們從光芒裡面拉出來，讓他們記得，自己也是需要被照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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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推開平心湯的門。風鈴叮鈴鈴地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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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忽然想起什麼，轉頭望著天神。「老闆，那些被提醒要休息的人……如果他們還是不肯休息，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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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脫下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祂沒有立刻回答。加美走到櫃檯後面，拿起那杯已經涼掉的熱巧克力，輕輕笑了一下。琪琪站在門口，電子眼微微發著光，好像在等天神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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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坐回櫃檯後面，抱起貓巴士抱枕，輕輕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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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地方，就是為了讓他們休息而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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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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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望著他，眼神很溫柔。「平心湯，就是其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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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呆住了。他望著天神，望著加美，望著琪琪。加美低下頭，輕輕笑了一下，沒有說話。琪琪的電子眼，溫柔地閃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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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忽然好像明白了什麼，但又沒有完全明白。他沒有再問。他只是把這句話，輕輕放在心裡，然後走上樓，躺回榻榻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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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很快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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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面，他看見凌晨的理髮店，凌晨的五金行，凌晨的小食店，凌晨的清潔人員。他看見每一個深夜亮著燈的地方，都是一個人，在自己最喜歡的時間，做著自己最喜歡的事。他看見那輛白色小車，輕輕駛過街道，搖下車窗，對每一個忘記時間的人說：「你該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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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天神，坐在小食店裡，理直氣壯地對手機說：「建議，被駁回。」然後夾起一大箸炒麵，吃得非常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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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看見平心湯。門開著，燈亮著。那些被提醒要休息的人，一個一個走進來。他們脫下外套，泡進溫泉，然後躺在榻榻米上，靜靜地睡著了。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被照顧的、很安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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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在窗外閃爍，好像在告訴他：這裡，永遠有一盞燈，留給那些忘記休息的人。也永遠有一碟炒麵，留給那個任性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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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的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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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阿樂看見了凌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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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理髮師在深夜剪出靈魂，看見五金行的女生把螺絲排列整齊，看見小食店的老闆炒出鍋氣，看見清潔人員推著自己改裝的小機器，在無人的街道上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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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休息警察，輕輕駛過街道，搖下車窗，對那個掃街掃到忘記時間的人說：「你該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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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看見，某個任性的神，為了吃一碟炒麵，叫琪琪找出「油脂會轉化為肌肉」的數據，然後理直氣壯地駁回了AI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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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了一件事：二十四小時，不是因為剝削。是因為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他們在自己最舒服的時間，出來，做自己最喜歡的事。有時候太喜歡了，做到天亮，還不想走。而這個世界，會記得他們。會有人在他們忘記休息的時候，輕輕提醒他們。會在他們想做什麼的時候，幫他們找到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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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月，系統會把足夠的資源，輕輕放進每一個人的戶口裡。住的地方，也安排得剛剛好。你不需要為生存而恐懼。你只需要為熱愛而活著。而當你活得太投入，忘記了照顧自己的時候，這個世界會輕輕伸出手，把你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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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有屬於你自己的時間嗎？你也有那種「這個時間，我最有能量」的感覺嗎？如果有，那就對了。那就是你的節奏。你不需要配合任何人。你只需要找到它，然後，活在那裡面。如果太投入，忘記了時間，也沒關係。會有人，輕輕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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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還沒有，也沒有關係。慢慢來。你的時間，會來的。它一直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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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願你今晚，夢見自己走在一條凌晨的街道上。每一盞亮著的燈，都是一個找到自己節奏的人。而你，也在其中。你推開門，走進去，裡面的人抬起頭，對你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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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這個時間，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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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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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話 完】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1XJHHAb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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