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脈神劍 - 第二十七章承願

急信

兩道身影從山腰慢慢下來。小幽扶著冷一禪，他臉色蒼白，每走一步都吃力得很。

「師父，前面有馬了。」他看見山腳拴著的兩匹坐騎，稍微安心了些。

冷一禪點點頭，默默調息。

好不容易到了山腳，小幽把師父扶上馬背。他勉強坐穩，但走了不到半里路，臉色更蒼白了，身子搖搖晃晃，險些摔下來。

正著急間，遠處來了支商隊。小幽眼前一亮，連忙上前商議，好說歹說，總算讓人家答應師徒二人搭個便車。

他扶師父進了車廂，冷一禪坐下便閉目調息，不再說話。

車隊重新上路，往城裡去。車廂裡靜得只聽見冷一禪微弱的呼吸聲。小幽坐在一旁，心緒難平。

或許在師父眼中，自己不過是枚棋子，想利用自己練成那套赤極混元。可即便如此，他畢竟是自己師父，還有師娘，她可是真心待自己。

想到這裡，不禁輕嘆一聲。

兩天後，車隊進了城。謝過商隊眾人，小幽雇了輛馬車直奔瀟湘樓。

樓中冷冷清清，沒幾個客人。幾個熟悉的手下見他扶著師父進來，都大吃一驚。

冷一禪讓小幽扶他到練功房，聲音虛弱：「把你師娘……找來吧。」

他暗叫不妙，只盼師娘能快些趕來。

瀟湘樓外飄著雪，城外的赤霞山莊也是一片銀白。

山莊書閣內，桌上醫書堆了好幾摞，素素一邊照看病人，一邊翻查典籍，忙得不可開交。

前幾天赤霞送來不少罕見醫書，還帶來一位病人——她身邊侍女心兒的娘親，患了頑疾，久治不愈，想請素素調理。

素素哪會不明白冷夫人的用心？無非是讓自己忙起來，免得胡思亂想。她也領這份情，這些日子倒也充實。

但若說能忘了雲夕和芷靈，那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夜夜還是難以入眠，心裡只盼小幽早點帶回二人的消息。

這天忙了一個上午，見那病人終於有了起色，素素才走到庭園歇息片刻。正巧赤霞也在品茶，素素便把病人的情況說了一遍。

赤霞心想這姑娘既善良又堅毅，可惜小幽沒有這個福分。

正說話間，一隻信鴿飛來，落在她手上。取下紙條一看，赤霞臉色頓變。

紙條上只寥寥數字：

師父重傷，速來瀟湘樓！小幽

她心裡一驚。小幽這麼急切，一禪的傷勢該有多重？又是何人能傷得了他？

當即喚人備車：「素素，我有急事入城。你就當這兒是自己家，有什麼事可以找心兒，你醫的那位病人就是她娘親。」

心兒忙行了個大禮：「多謝素素姑娘，這份恩情我們記著了。」

素素見事情這麼緊急，怕是跟小幽有關，不知有沒有牽涉到雲夕他們，神情擔憂：「姐姐，能帶上我嗎？」

赤霞本想拒絕，但想到她醫術高明，或許能幫上忙，眼下情況緊急，也顧不得她與暗首的糾葛了。

「我這是要去瀟湘樓，暗首的大本營，你還想跟著嗎？」

見她眼神堅定，赤霞輕嘆一聲：「罷了，你扮成我的侍女吧。」

素素臨行前囑咐心兒：「按時用藥，就不會有什麼大礙了。」

天空飄起細雪。心兒道謝後送二人上車，馬夫揚鞭，車子疾馳而去，消失在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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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功

天色將晚，赤霞趕到瀟湘樓時，天邊泛著暗紅。

她剛進門，便見小幽已在廳中等候，神色焦急。

「師娘，您來了。」小幽快步迎上，「師父他……」

赤霞輕按他肩頭，示意稍安，回頭對身後的素素道：「先去偏廳歇息。」

他這才注意到師娘身後那人，不由一怔，是素素。

他很快恢復鎮定，領著素素往偏室走去。推開一間客房的門：「你先在這裡休息，別離開。待會兒我再來。」

素素還想問些什麼，見他步履匆匆，只得作罷。

片刻後，小幽回到廳中，領著赤霞上了頂樓。推開房門，只見冷一禪盤坐在蒲團上，面色慘白，氣息微弱。聽到二人進來，他緩緩睜眼，朝小幽微微點頭。

小幽會意，悄然退了出去。

赤霞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怎會傷成這樣？」

「心脈俱裂，撐不了多久了。」冷一禪聲音虛弱，卻還算平靜。

「我帶了大夫來，這就叫她……」

他搖搖頭。赤霞心裡一沉。若是尋常傷勢，他不會拖到現在。

「我遇到一個高手，比嚴皇還厲害。」他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可惜終究沒能練成赤極混元……敗了。」

赤霞眼眶一熱，淚水滑落。她明白時間不多了。

冷一禪握緊她的手：「霞兒，我這身寒極霸氣，全都傳給你。你我武功同出一脈，功力相若，若你能找到相融之法……」聲音漸弱，眼中卻閃著光，「你定能練成赤極混元。」

「我知道你的天資和悟性都在我之上。若你能成功，就圓了我的心願。」

赤霞望著眼前這個人，心中百感交集。他對武學的執著，甚至超過了一切。如今生命將盡，想的還是這套武功。

她眼中泛紅，半晌才輕聲道：「好，你的心願，我來完成。」

一個時辰後，房門打開。

赤霞走出來，神色平靜：「好好安葬你師父吧。」

小幽點了點頭。其實他早知師父時日無多，可真到這一刻，還是不好受。師父臨終前，只讓他退下，連一句話都沒留給他。

望著師娘遠去的背影，他站在空蕩蕩的廊下，久久未動。

赤霞回到廂房，獨自坐在窗前。夜色漸深，寒風穿過窗櫺，吹動她的髮絲。

這套武功，當真如此重要？她想起父親，為了練成赤極混元，冷落了母親多年。母親臨終時都沒能見上一面。而冷一禪……她苦笑，當年與自己成親，也不過是為了這套武功。

她確實對這套武功有所領悟，但也只是個猜測罷了。

「你們既然都想練成，那我就成全你們。」

寒風更急了，捲起滿院落葉，如她紛亂的心緒。

這一夜，瀟湘樓燈火通明，眾人忙著料理後事。

次日午後，陽光穿過雲層。

小幽帶素素到後院透透氣。素素終於按捺不住：「小幽，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芷靈和雲夕他們……」

小幽想了想，把這幾天的事情說了一遍。他語調平淡，素素卻聽得心驚。聽到凶險處，忍不住驚呼出聲。

直到小幽說起芷靈和雲夕逃上太白山，素素才恍然，他們是去找芷靈的師叔了。可他對芷靈本就不善，這麼冒險，真是死裡求生。

聽到冷一禪已經身故，素素一時不知該說什麼。這個不久前還想取芷靈性命的人，如今已不在人世。

小幽見她不語，反倒安慰她：「師父已去，暗首對你們已不構成威脅。等辦完師父後事，我會幫你找到他們。」

「謝謝你，小幽。雖然你都沒說你做了什麼，但我明白，我們三人能活到今天，都多虧了你。」

小幽搖搖頭：「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素素還是很感激他。雖說暗首的威脅已經解除，總算放下心來，但還是掛念著芷靈和雲夕。不知道芷靈的師叔會不會為難他們？

一片雲遮住了太陽，庭院裡的光線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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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茶猶在

瀟湘樓已閉門數日。

門前街道一如往常，偶有行人經過，誰也不會想到這尋常茶樓竟是暗首的秘密據點。寒雨綿綿，把整條街都籠在水氣裡。

後山新墳前，赤霞靜靜站著。墓碑上只刻了「冷一禪之墓」五字，再無其他。做他們這行當的，死後能有塊碑已是不易。小幽為她撐著油紙傘，素素立在一旁，三人都不說話。

良久，她目光從石碑上移開，聲音很輕：「回去吧。」

歸途無言。雨停了，雲層間透出幾縷天光。瀟湘樓門前，赤霞示意小幽先進去，自己帶素素往後庭走去。

園中猩紅山茶開得正盛，雨珠掛在花瓣上。她在花前站定，目光有些恍惚：「曾經我們也有過一些好時光，可惜……」她頓了頓，「並不多。」

這幾天來，素素終於能與赤霞說上話了：「姐姐，對不起，我沒能幫上什麼忙。」

她眼簾微垂：「他心脈已裂，誰也救不了。你不必自責。」

「姐姐節哀。」

她嘆了口氣：「悲哀？這些年來，我倆早已淡如清水。人終有一死，我談不上悲哀。」語氣平淡，卻透著愛恨交纏。「到最後，他還惦記著那套武功，把一身寒極霸氣都傳給我，要我答應練成赤極混元，圓他一個夢。」

素素心裡一顫。赤霞曾告訴過她這門武學的來歷，她知道強行融合兩極之力，九死一生。她按住赤霞的手：「姐姐，萬萬不可。」

赤霞看她一眼，目光中閃過感激，隨即化作堅決：「我心意已決，不必再勸。我父親和一禪做不到的事，便由我來完成吧。」

素素暗暗嘆息。人雖已去，執念猶存。

「這兩天我再安排些事務，之後便回山莊去。」

赤霞察覺到素素眼神憂慮：「放心，答應你的事，我會辦到。」

想到能再見雲夕和芷靈，素素心裡感激：「多謝姐姐成全。」

兩人望著滿園山茶，各懷心事，一時無話。

黃昏時分，瀟湘樓密室。

一眾殺手齊聚一堂。赤霞換了身玄色衣裳，坐在上首太師椅上，寒氣逼人。小幽侍立身旁。

「把我的話傳出去，」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暗首與那三人的恩怨，就此作罷。」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都知道她說的是哪三人，傳聞首領的死，正與他們有關。

老五第一個開口，語帶不滿：「夫人，他們可是殺了我們的人，就這樣放過，只怕……」

赤霞緩緩抬眼看他。

密室裡的溫度驟然下降。她慢慢站起身來，寒極霸氣運轉全身，身後的太師椅瞬間結滿白霜。她向前踏出一步，太師椅轟然碎裂。

這股寒勁，眾人都認得，是冷一禪的寒極霸氣！

赤霞唇角微微上揚，目光冰冷地落在老五身上：「我只給你一次機會，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老五額頭冷汗直冒，連忙改口：「屬下明白，我們與那三人並無恩怨，理當作罷。」

眾人紛紛稱是。赤霞沒再看他們一眼，轉身離去。

出了密室，小幽見她臉色蒼白：「師娘，您沒事吧？」

「無妨，」赤霞放緩腳步，「只是還不太適應一禪傳給我的功力。」她望向前方，聲音漸輕，「過些日子，待一切安定下來，就把暗首解散了吧。」

她回頭看了小幽一眼，目光變得溫柔：「之後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會再有任務，不必再殺人。小幽，你終於可以為自己而活。」

這個冷一禪一手建立的暗殺組織，曾讓多少人聞風喪膽。如今隨著一代梟雄逝去，也將悄然落幕。

夜色漸深，瀟湘樓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蕭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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