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脈神劍 - 第二十八章重逢

等待

雲夕立在山腰處，猶豫著要不要上山找芷靈。抬頭望去，遠處雲海浩渺，陽光在雲層間若隱若現，幾道金光破雲而出，把雲海照得像鋪了一層碎金。他不覺被這景色吸引，緩步走了過去。

走近才發現，這一側竟是萬丈深淵。

雲夕在崖邊坐下，心想就在這裡等她。最多一天，要是芷靈還不下來，就算山上有危險，他也得上去找她。

望著深淵，他想起素素墜崖那一幕。雖說已經知道她平安無事，心裡總還是不踏實。自從父親過世，他的人生就徹底變了。一會兒絕望，一會兒又有了希望，這些日子過得心驚膽戰。素素墜下的那一刻，他又是那樣無能為力。還有芷靈，她這一路走得太苦了，讓人心疼。他不願看到身邊重要的人再遇任何危險，可面對冷一禪、清絕子這等高手，自己又能做什麼？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芷靈放輕步子走下石階，望著雲夕略顯孤單的背影，心裡一暖。

她走到他身邊，輕輕坐下：「看什麼看得這麼出神？」

雲夕一回頭，見是芷靈，又驚又喜：「你師叔他……有為難你嗎？」

芷靈淡淡一笑，輕輕搖頭。雲夕還想再問，她卻做了個噓聲的手勢，目光望向那片雲海。

兩人肩並肩坐著，望著金光燦爛的雲海。這一刻，她什麼都不想了，報仇也好，決戰也好，半年後再說吧。

他們剛經歷過一場生死，此時望著雲海，都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天色漸晚，雲海一片金輝。芷靈站起身來，雲夕看了她一眼，想問些什麼，但看她神色平靜，到底沒開口。兩人沿著山路緩緩而下。

下到山腳時天已經黑了。他們找到附近一戶獵戶借宿。戶主十分客氣，也沒多問：「小兩口要是不嫌棄，就在那邊茅廬過一夜吧。」

雲夕被這麼一說，有些窘迫，想要解釋卻又不知該怎麼說，只好連忙道謝。芷靈在旁看他這副樣子，微微一笑，倒顯得落落大方。

進了茅廬，她忽然提起素素：「素素她……」話到嘴邊又停住了，輕輕嘆了口氣，「希望她一切都好。」

雲夕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反過來安慰她：「藍晨幽會照顧好她的。」

「嗯。」芷靈點點頭，望著門外的夜色出神。

這一夜睡得很沉，連日奔波，早就累壞了。

第二天一早，兩人道謝後便離開。走了沒多遠，就見到他們買的那匹馬正在路旁吃草。

「牠還在這裡等我們，真有靈性。」

她翻身上馬，朝雲夕伸出手：「來，咱們先回城去！」

雲夕躍上馬背，坐在她身後。馬兒緩緩前行，他能感覺到芷靈的髮絲偶爾拂過臉頰，帶著淡淡的香氣。他有些恍惚，幾天前還在生死邊緣，現在卻如此平靜。

走了一陣，他忍不住問起昨天的事：「那些秘笈怎麼樣了？你的焚火又如何？」

芷靈輕輕一笑：「沒事了，雲夕。師叔已經解開我的焚火。」

看著雲夕關切的神情，她心中一暖，卻也更堅定了。半年後之戰，絕不能再讓雲夕和素素為她涉險。

雲夕雖然驚喜，心裡卻有些疑慮。事情似乎太順利了些。

芷靈看出他的心思：「真不必擔心。你說，現在冷一禪受了重傷，暗首還有什麼高手？要不我們到城裡打探一下？要是暗首已經沒什麼威脅了，說不定能找到小幽，然後找到素素。」

雲夕仍有些擔憂：「當然好，就怕又冒出嚴皇那樣的高手。我們還是先喬裝一下，小心點好。」

進城後，芷靈提議直接住進城北小棧。小幽曾說過會在此處留字，要是有消息，就會帶素素來找他們。

兩人住下後，每天在城裡小心打探暗首的消息。芷靈去了鐵三娘那裡，只知道李四已經不在城裡了，別的什麼也沒打聽到。雲夕則在城內四處轉悠，希望能撞見暗首的人，可走了整個下午也一無所獲。

他來到一條大街上，一位高貴婦人和侍女正下馬車。那侍女的背影似乎有些熟悉，他不由多看了兩眼。天色漸暗，他加快腳步往回走。

如此過了幾天，兩人各自查探，還是沒什麼線索。芷靈也回過賈老那裡一趟。

這天天氣格外晴朗，兩人坐在芷靈上次提過的那張桌邊。陽光明媚，把地上的雪照得閃閃發光。

正當兩人商量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打探消息時，一個人慢慢走來。

來人正是藍晨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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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故人來

茶水早已涼透，卻無人察覺。芷靈和雲夕的目光都落在小幽身上，等著他說素素的消息。

兩人這麼急切，倒讓小幽心中一暖。他端起面前的涼茶，抿了一口。

「素素很好。」

簡單四個字，卻沒能讓二人安心。雲夕終於忍不住開口：「她在哪裡？」

「赤霞山莊，在我師娘那裡。」

「什麼？」雲夕騰地站起，臉色微變。

芷靈也皺起眉頭，暗首的人還在追殺他們，素素在那裡豈不是……

「雲夕。」芷靈輕聲按住他的手臂。

她望向小幽，語氣平靜：「小幽要是想害我們，何必這麼麻煩？」

雲夕慢慢坐下，沉默了一會。

「藍兄，是我魯莽了。」

小幽靜靜看了雲夕一會。

「叫我小幽吧，她們都這麼叫我。」

雲夕端起茶杯：「那我也不客氣了。我叫雲夕。」他舉杯，「以茶代酒！」

芷靈微微一笑，也舉起杯。

三人同飲，氣氛頓時輕鬆了許多。

「我師父死了，」小幽沉默了一會才說，「你們不必再擔心暗首的追殺。」

兩人面面相覷。

雲夕想起當日冷一禪一身霸道的寒氣：「當日擊敗你師父的，就是芷靈的師叔清絕子。想不到他的武功這麼高，竟也會送了命。」

「江湖上的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小幽語氣平淡，「師父技不如人，無話可說。」

芷靈神色複雜：「師叔的無燼天境界，已經超越了當年的師父，實在讓人難以想像。」

「師娘已經撤銷了對你們的追捕。」

雲夕神色有些歉意。

「她讓我帶你們去赤霞山莊，素素在那裡等著。」

「那還等什麼！」兩人幾乎同時起身。

小幽看著他們急切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走吧。」

出了小棧，天色陰沉，雪花紛飛。

小幽在前領路，不多時便來到瀟湘樓前。

他下了馬：「看這天色，這兩天怕是要下大雪，咱們換輛馬車，明早出發。」

雲夕看著眼前的瀟湘樓，忽然想起什麼：「我記得這裡！前些日子路過時，見到一個侍女的背影，很像……」他猛地望向小幽，「是素素！她來過這裡！」

「沒錯，」小幽點頭，「她在這裡住了幾天。」

雲夕站在那裡，久久不語。

「別想太多了，等會兒我把事情都告訴你們。」

芷靈看了看雲夕，又望向瀟湘樓深處，素素原來就在這裡，離他們這麼近。

瀟湘樓仍在歇業。小幽領著二人進去，吩咐掌櫃準備廂房。

三人在大堂坐定，芷靈察覺小幽神色有異：「怎麼了？」

小幽有些尷尬：「這裡，其實是暗首的據點。」

兩人都愣住了，暗首的據點竟在鬧市之中。

「你們不必擔心，暗首已經沒有威脅了。師娘的意思是，等一切塵埃落定，就會解散組織。」

窗外風雪漸急。小幽慢慢講起救素素的經過，還有她怎麼以侍女身份在瀟湘樓度日。三人談到深夜，這才各自回房。

第二天清晨，雪還在下。馬車緩緩駛出城門，朝赤霞山莊而去。車輪碾過積雪，留下兩道深深的轍痕，很快又被新雪覆蓋，彷彿不曾有人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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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人歸

馬車在雪路上緩緩前行，車輪碾過積雪，發出輕微的吱嘎聲。素素看了看赤霞，只見她臉色蒼白，皺著眉頭。「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讓我替你把把脈。」

赤霞緩緩閉上眼睛：「沒事，只是還不太適應兩股內力同在體內。和小幽的內力不同，我這寒極霸氣不是自己練成的，是一禪臨終前傳給我的。」

素素知道赤霞回到山莊後，就會著手研究赤極混元。她明白她的性子，勸是勸不住的。想了想：「姐姐，能讓我幫你嗎？我雖不懂武功，但曾助芷靈融合雲夕的劍氣，或許也能幫得上忙。」

赤霞微微一怔，半信半疑：「哦？說來聽聽。」

她便將歸藏脈訣的事細細說了。赤霞聽完，沉默了一會：「想不到你還有這般本事。不過，你雖然成功融入一部分內力，自己卻被反噬之力重傷。」她望著素素，搖了搖頭：「這法子不行。我這兩股內力遠比你那兩位朋友深厚，要是被兩極之力反撲，只怕你會當場沒命。」

赤霞拉起素素的手，語氣柔和了些：「再說，就算你不要命了，到最後能不能成就赤極混元也難說。你這條命，小幽救得不容易，別辜負了他一片心意。」

素素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卻仍不肯放棄：「或許我沒法幫姐姐融合兩極之力，但可以幫你翻查典籍，疏通文理，總有我能做的事。」

赤霞望了望車窗外飄落的雪花，淡然一笑：「好吧，回去再說。」

到了赤霞山莊之後，她卻只與素素在花廳賞花品茶，素素幾次想開口，都被赤霞岔開了。終於，她放下茶盞望著她微笑：「我這事急不來，你先好好歇歇吧。況且我收到消息，小幽和你的朋友已經在路上了。」

素素聽了大喜，一想到能再見雲夕和芷靈，眼裡閃起了淚光。

「再過兩天，他們就能到了。」

「姐姐，明天吧，明天讓我開始翻查典籍。」素素擦了擦眼角。

赤霞拿她沒辦法：「好吧，明天午飯後，跟我到書閣，我再跟你詳談。」

連日的大雪終於停了，陽光短暫地露出頭來，照在通往書閣的迴廊上。赤霞領著素素來到書閣，正色道：「當年我為父親尋找融合之道，翻查了無數典籍，卻沒發現什麼。」

只見書架上琳瑯滿目，從經脈醫理的醫書到崑崙仙修的道藏，應有盡有。

她接著說：「當年我記下了一些筆錄和想法，隱約記得做過一些推論，或許會有幫助。但事隔多年，我已經記不清自己寫了什麼。」

「那我們先把它找出來吧！」

赤霞看了看書閣：「讓我來吧，這麼大一間書閣……」她望著書架上層層疊疊的書冊：「你要是想幫忙，不如看看這些典籍，或許我遺漏了什麼，或是理解錯了。」

素素將醫書按年代和流派分門別類，赤霞則在故紙堆中尋找當年的筆錄。偶爾素素會指著某段文字詢問，赤霞便放下手中書卷，耐心解說其中關竅。兩人忙碌了兩天，還是沒什麼進展。

這天一起到偏廳用茶點，她望著窗外雪地，像是在追憶往事：「當初一禪也問過我融合之道有何心得，我只說沒有，還把筆錄藏了起來。」她淡淡一笑：「如今我又需要它了，卻找不著了。」

「只要還在，一定能找到。」她想了想：「我這兩天將書籍整理了一遍，分門別類，又按重要性排了序，發現可參考的典籍其實不多。」

赤霞暗暗驚訝素素的能力，或許讓她幫忙是對的。

素素喝了口茶：「有幾本醫書典籍，不知姐姐能不能找來？」

還沒等赤霞回答，就聽到院外馬匹嘶鳴。素素心裡一動，知道應該是小幽他們到了，急忙放下茶盞，也不等赤霞就跑了出去。

她一路小跑，心跳如鼓。這些日子專注於典籍，竟差點忘了這份牽掛。到了大門時，只見三人正站在門前。雲夕和芷靈見了她，一起喊道：「素素！」

三人奔向彼此，緊緊擁抱在一起。

小幽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陣陣暖意。

赤霞緩步走來，目光在雲夕和芷靈身上打量了一番，微微一笑：「小幽失禮了，還不請你的朋友進去？」

兩人謝過赤霞，一起來到了偏廳，圍坐在圓桌旁。赤霞吩咐下人備了糕點：「你們今天好好敘舊，我就不打擾了。」

她緩緩離開，回頭看了一眼。只見素素眼角還帶著淚痕，臉上卻綻放著最純真的笑容。赤霞心中感慨，他們年紀輕輕就經歷了這麼多生離死別，如今重逢，才更懂得這份喜悅的珍貴。也為小幽高興，能結交到這般真摯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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