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極破天
最壞的事還是發生了。雲夕瞥見冷一禪的身影,壓低聲音:「我拖住他,你快上去找你師叔!」
「不行。」
這冷一禪哪是雲夕一個人能對付的,再說師叔要是不肯出手,強求反而會壞事。芷靈還在想著,冷一禪已經慢慢轉過身來,一言不發,眼裡卻透出森森寒意。
他目光一碰上雲夕,雲夕頓時覺得寒氣逼人,他已快如閃電躍起,一掌轟然打來!
好在芷靈反應快,雙掌催起五丘二道的勁力從旁擊出。這掌力非同小可,迫得冷一禪轉身迎擊,寒極霸氣隨之爆發。四掌相撞,轟的一聲,把芷靈震退了。
雲夕劍指緊跟而上,數道劍氣直取冷一禪面門。冷一禪不慌不忙,單掌接下劍氣,另一掌早已蓄勢待發。雲夕雙手回防,悶響一聲,他也被震退了。
芷靈退到雲夕身邊,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的決意——只能放手一搏!
冷一禪這才開口:「我不知道你們引我來這裡做什麼,但結果你們該清楚,都是死路一條。」
話音未落,小幽和焦應帆趕到了,見三人對峙,不由得停下腳步。
焦應帆望向小幽,低聲:「要不咱們一起上?速戰速決!」
正當他要動身時,小幽一手按住了他:「慢著!你是覺得我師父會輸?」
焦應帆忙說:「當然不是!只是這女子詭計多端,千里迢迢引我們來這兒,肯定有什麼古怪,我是怕萬一……」
「我們倆在旁邊看著,還怕她飛了不成?你要是上前幫忙,只會讓師父顏面無存。」
焦應帆忙說:「不敢……」
小幽默默觀察著。芷靈和雲夕的武功竟然又精進了許多,居然能跟師父打個不相上下。只是不知道能撐多久。他暗暗盤算,要是加上自己,或許真能幫他們脫身……
三人又戰了幾個回合,雲夕芷靈漸漸感到力不從心,而冷一禪的寒極霸氣卻越來越凌厲。
「芷靈,你上去找你師叔吧。」
他眼中閃過決然之色,顯然要跟冷一禪死戰到底。
芷靈心念急轉。這冷一禪看起來還沒用全力,不如跟雲夕一起上去找師叔……可她又擔心師叔會對雲夕不利。上去的話,後果難料。留下的話,冷一禪殺意已決,兩人怕是難逃一劫。芷靈望向師叔所在的山丘,又看看身邊的雲夕,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正躊躇間,冷一禪的殺招成形了。芷靈沒有選擇了,就算要上山,也得先撐過這一招。兩人不再猶豫,雲夕劍氣嗤嗤而出,芷靈狂催五丘二道氣勁,只能拚死一搏。
眼看兩人身陷險境,小幽想起素素,咬牙運勁,下了決心。
焦應帆也暗運內力,只因冷一禪這招實在霸道,寒氣蔓延到了他腳下,白霜片片。他只當小幽也在自保,哪知道竟有異心!
冷一禪眼中殺意更盛。此時他雙掌在胸前凝聚強大氣勁,正是寒極霸氣最霸道的一式——「寒極破天」。氣勁磅礡,腳下土地頃刻結霜,遠處石塊都被寒氣侵襲,發出爆裂的聲響。寒氣在雙掌中形成氣旋,越轉越大,空氣中白霧繚繞。這威力比嚴皇的第三刀還要厲害。
寒勁比想像中還要厲害,小幽和焦應帆都需要運勁抵禦。還沒等小幽動身,冷一禪已經躍起,厲聲喝:「受死!」
小幽暗叫不好!只見冷一禪雙掌的無形氣旋直轟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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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燼天
砰的一聲悶響,冷一禪竟被震退了!
芷靈面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來人鶴髮童顏,負手而立,正擋在兩人身前。他雙目如星,冷冷盯著冷一禪。
身後傳來芷靈的聲音:「師叔,我回來了。」
清絕子沒有回頭,眼中只有面前這個不速之客。只見他全身散發出一層薄薄的黑氣,像冥火纏身。他淡淡說:「你倒有些本事,再嘗嘗我焚山真經——七級大暗天!」
話音剛落,他身形一動,掌風呼嘯而出,兩道黑氣宛如蛟龍翻騰,直撲冷一禪而去。
冷一禪心中一震,暗想此人武功竟如此深不可測!不敢怠慢,當即將寒極霸氣催到極致。清絕子的黑氣已至眼前,兩人瞬間交手,寒氣與黑氣激烈交鋒十數招,竟形成一道無形氣旋,將兩人籠罩其中。
小幽一時愣住,焦應帆在旁看著,只覺這般武功實在駭人。
雲夕望著眼前這道氣旋,低聲問:「這就是你師叔清絕子?」
芷靈微微點頭,神情凝重。她也是第一次見到清絕子施展大暗天境界,以前只聽師父提過,焚山真經威力驚人,但這武功練得越厲害,就越容易走火入魔。
眾人在氣旋之外,只見黑氣寒氣翻騰不休,卻看不清裡面的戰況。不知過了多少招,氣旋忽然一散,兩人各退數步。冷一禪臉色微白,顯然吃了點虧,但還站得穩穩的。他凝視著眼前這位高手,目光更加凝重。
小幽回過神來,心裡一驚,世間竟有如此高人。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要來這太白山了,聽見芷靈喚這人做師叔,看來就是想讓他幫忙擊退師父。
清絕子淡淡一笑:「不錯,你倒有資格見識我的八級無燼天!」
芷靈聞言心頭一震,師叔的焚山真經竟然突破到第八級?連師父都沒達到這種境界!
只見清絕子周身黑氣翻湧而起,比剛才更加凌厲,如冥火燎原。
冷一禪大驚,這人的功力竟還能再上一層!他雙掌猛地向地上轟去,一式冰封萬里,寒氣迅速向清絕子蔓延過去,清絕子腳下黑氣爆盛,寒氣一下子便被擊散了。
他不敢硬拚,兩道寒氣如冰刃劈向清絕子,這寒極霸刀是他從嚴皇刀氣中悟出來的絕招。清絕子黑氣化作黑炎,刀氣一碰上就散了。
冷一禪無計可施,突然雙掌一拍,近距離打出冰封萬里。清絕子攻勢一頓,他看準機會,全力擊出寒極霸刀,結結實實劈在清絕子身上。
清絕子冷哼一聲,黑炎爆發,把冷一禪震開。他翻身落地,又退了幾步。
冷一禪知道打不過,心裡已在盤算如何撤退。要是能在招式上佔點便宜,或許能爭取一點時間飛奔下山。
清絕子的黑炎已到跟前,冷一禪連避兩掌,一個筋斗退開,才剛落下便一縱而起,轟出十面寒刃,這招是模仿嚴皇的十面埋伏,但威力更勝一籌。
清絕子雙掌一迎,看似平平無奇,其實是他的殺著——無燼無間。只見無數黑氣擊散了十多道刀影,同時間,冷一禪左臂、左胸、右肋、右腹各中一掌,連退幾步。
他身子發軟,半跪在地,嘴角鮮血直流,已毫無還手之力。
清絕子沒有再出手,對這個已敗的對手毫無興趣,對旁人更是看都不看一眼。正如芷靈所說,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入他法眼。
他慢慢轉身走到芷靈身邊:「跟我回去。」
足尖輕點,身形飄上了石階。芷靈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跟了上去。臨走前她回望雲夕,示意別輕舉妄動,眼神複雜,像是在無聲告別。
冷一禪受了重創,小幽和焦應帆趕緊上前扶住。小幽低聲:「師父,那人已經走了。」
冷一禪輕輕點頭,嘴角又溢出血絲。他擺了擺手,示意立即離開這裡。
雲夕看著芷靈遠去的身影,心裡空落落的。目光轉向受傷的冷一禪,暗自思量:機不可失,要是讓他逃了,後患無窮。正猶豫著,冷一禪三人快速離去了。雲夕心頭一動,當即追了上去。
沒多久,前方能看見了三個黑影。雲夕運起輕功急追,不到半炷香便跟到了身後。小幽回頭瞥見,心情複雜極了。
焦應帆見小幽面露憂色,低聲:「要不我們先把他解決了!」
這時冷一禪忽然吐出一口鮮血,小幽驚呼:「來不及了,快走!」
他挾起冷一禪,運勁直奔山腳而去。
焦應帆主動留下:「你們先走,我來攔住他!」
焦應帆心裡清楚自己絕對不是雲夕的對手,但想起當天冷一禪留他一臂時說的話:「留著日後用」,如今正是時候了。
等兩人走遠,他轉身面對追來的雲夕。兩人四目相對,殺意頓起。雲夕劍指疾出,焦應帆當即以霜山拳相迎。幾招過後,焦應帆只覺雙拳隱隱作痛,暗驚雲夕武功竟又精進了。
雲夕劍指密如驟雨攻來,焦應帆舞動冰霜掌拼命抵擋。但雲夕的武功早已今非昔比,焦應帆漸漸支撐不住。雖然勉強護住要害,卻還是傷痕累累了。
他狼狽地站在雲夕面前,心裡懊悔當初沒有把這人除掉。突然雲夕劍指直刺而來,他雙掌勉強格擋,卻被劍指勁力震開。緊接著雲夕一掌拍在焦應帆胸膛,數道劍氣破體而入,斷了他的經脈,再一指擊向他的丹田,散了他的功力。
焦應帆倒在地上,痛苦地喘息:「你……你殺了我吧……」
雲夕冷冷說:「昔日之辱,今日償還!」
他轉身便走,初雪飄落,雪花片片,就像當年那個風雪之夜。
多年的仇恨終於得報,雲夕心裡卻沒有半點快意。望著雪中的焦應帆,他神色黯然,忽然想起素素的話:「仇恨只會讓人迷失本心。」
雲夕當然記得對素素的承諾,除非不得已,他不會再殺人。
想到素素,他猛然醒悟,望向小幽離去的方向。藍晨幽!他一定知道素素在哪裡!
立即飛身追去,一路奔到山下,卻不見了他們的蹤影。
前面遼闊平原,稀稀落落的村舍隱約可見,遠處商隊車馬緩緩而行。他回望太白山,心想素素應該不會有危險,但芷靈卻被清絕子帶走了。
雲夕凝望著太白山,心裡思緒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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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魔
山上石亭,清絕子背對著芷靈:「剛才山下那些人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是什麼人,大概是知道我身上有好幾門秘笈,就一路追到太白山來了。幸虧中途有位小哥相助……」芷靈隨口胡扯著。
清絕子冷哼一聲:「幫什麼忙?你的真山道難道敵不過他們?」他說話有些語無倫次,像是忘了剛才芷靈差點被打敗。
芷靈沒有答話,只是低頭不語。
青石桌案上,芷靈將武學典籍一一取出,整齊擺放。只有雲夕的劍譜,她仍藏著。「師叔,這些是我奪得的武學,我怕你等久了,先帶這些回來,還有幾門,很快便能拿到。」
清絕子目光掃過桌上的典籍,面無表情:「怎麼奪來的?」
「都是比試獲勝後取得的。」
「那些人可心服口服?」
「都心服口服。」
他臉上這才露出笑容:「好……很好。」
他冷笑一聲,焚火掌運勁而起,以氣御物,武學秘笈全都浮了起來。他掌力一收一吐,秘笈瞬間化為飛灰。芷靈眼睜睜看著這些千辛萬苦得來的典籍盡毀:「師叔!你這是幹什麼……」
清絕子斜眼瞥了她一眼:「你真以為我對這些三流武功有興趣?給你那十門武學,不過是我和兄長年輕時的所見所聞,都是些誇大其詞的玩意兒。」
他背著手,遙望太白山深處的林間,那正是清山子隱居的地方。語氣漸漸深沉:「我讓你去打敗這些所謂的武林正宗門派,就是要讓他們都知道,我兄長的真山道有多厲害。說是當今武林第一的武功,也不為過。」
「那你讓我直接去挑戰各大門派就行了,何必奪取他們的典籍?」
「都是些廢紙罷了,根本不值得留在世上。」他語氣漸冷,「只有真正的武功才配立足武林。」
芷靈默默聽著清絕子的獨白,他的執念之深,已經超出常理。
「清山子不在乎天下第一的名頭,但我在乎!」他聲音越來越大,「問題是一天我打不贏他,我就沒這個資格……」說到這裡,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當年那一戰……」
芷靈見他神色有異:「要是你想去挑戰各大門派成為武林第一,師父不會阻止你的,他向來不在意這些虛名……」
清絕子突然勃然大怒:「天下第一!什麼是天下第一?就是要先打敗你師父!」
他的臉越來越扭曲,像是陷入了某種痛苦的回憶:「當年我和他一起突破了六級六丘之境,五年後相約比試,他的第七丘竟然壓過我的第七級大暗天!這是什麼道理!明明一直以來我們都是平分秋色,怎麼可能一下子就超越了我?」
芷靈靜靜聽著,心裡卻暗暗震驚,他竟然對師父有這麼深的怨恨。
「我說清山子肯定做了什麼手腳,會不會找到了什麼天山奇藥?一下子把功力提升了!這裡面肯定有詐!」
「不可能!師父絕對不會做這種事!」
「為了弄清真假,我提議大家只用五級五丘之境比試,互打對方一掌,以一線為界,誰退得多誰就輸了。」
他用詭異的眼神望著芷靈:「你說這好不好?」
不等她回應,他自顧自說下去:「很好,是吧!我也是這麼想!這是我打敗他的好機會!我馬上拍拍胸口:『你先來!五丘之力打在我五級焚霄天身上!』」
清絕子眉飛色舞:「轟!我只退了一步。」
他臉上露出得意之色,好像又回到了當年的得勝時刻……
「輪到他了!兄長氣運五丘,我一掌大暗天就把他打飛出去,哈哈!看我的大暗天有多厲害!」
芷靈身子一僵,如遭雷擊,腦子裡一片空白。原來師父中了他一掌。她想起師父臨終前的虛弱模樣,一切都明白了。她悲憤交加:「師叔!你怎麼能這樣!師父要不是受了嚴重內傷,肯定能活過百歲!」
清絕子滿臉不屑:「你師父的真山道不是最厲害的嗎?要是只受我一掌就死,那真山道也不外如是。」
芷靈覺得這個人已經瘋了。別說以五丘之境去接那一掌,就算用上六丘也不可能安然無恙。
清絕子說完,定定盯著芷靈,像是想起了什麼。他神色驟變,興致勃勃:「靈兒,你這一年有沒有勤奮練功?真山道練到什麼境界了?」
他突然閃身,一掌印在芷靈背後探她的氣機。芷靈不敢妄動,只聽清絕子笑著說:「不錯,不錯,似是能壓下我的焚火勁,差不多是六丘之境了?你確實是練武的好材料,年紀輕輕就能突破到這種境界,用的時間比你師父還要短!」
他掌力一吐,芷靈頓時覺得丹田內那股焚火突然大盛,沒多久就完全散了。
「我想想,還是散了你的焚火,好讓你專心證明真山道是武林第一……給你最多半年時間,打敗其他門派,之後過來跟我決戰!」
清絕子眼中閃過瘋狂之色:「把真山道消滅了,我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他陰沉望著芷靈:「到時你若不來,我便下山把所有武林門派都消滅!這天下就只剩下我的焚山真經!」
芷靈心裡駭然,師叔真的瘋了!師父說得對,他的焚山真經真的會練到走火入魔!
清絕子神色一變:「你會逃走嗎?」
芷靈沉默了很久,眼神漸漸堅定:「不會。」
師叔已經瘋魔,要是不來和他決戰,武林各派都難逃一劫。師父在世時,肯定不會坐視不理,我身為他的弟子,又怎麼能退縮?
「很好,很好!」
哈哈哈……清絕子的笑聲越來越遠,人影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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