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脈神劍 - 第十二章毒劫

挑戰

芷靈在茶棧歇了一會，便前往斷天門。一路上冷清得很，偶爾聽見幾聲寒鴉叫，更顯得四野寂靜。

藍晨幽在暗處跟著。他既不現身，也不逼近，一路隱藏氣息，遠遠吊在後頭。他心裡清楚，這女子武功不弱。

沒多久，斷天門就在眼前。門樓看著還挺有氣勢，石階也整整齊齊，可走近一瞧，倒顯得有些殘舊，門匾上的字也暗淡了不少。

她上前叩門，等了好一會兒才聽見裡頭有腳步聲。門開了條縫，一個老僕人探出頭來，上下打量她一眼：「姑娘找誰？」

「在下黃芷靈，有事想見貴派掌門。」

老僕人眉頭微皺，也沒多問，推開門讓她進來：「姑娘稍等，我去稟報。」

院子裡的草木倒是修剪過，可不怎麼整齊。

不一會兒，廊後傳來腳步聲，一男一女從內院走出來。男的劍眉星目，氣息內斂；女的穿著素衣，看著溫婉，眼神卻有些戒備。兩人並肩過來，目光都落在芷靈身上。

那男子站定，芷靈打量著他，見他年紀相仿，神情沉穩，眼裡有股不屈的勁兒，心想，看起來倒不像個平庸之輩。

她剛說要討教斷脈神劍，雲夕的臉色就變了：「討教？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要是我贏了，劍譜就歸我。」

斷雲夕聽了這話，冷笑：「這劍譜是我們斷家代代相傳的武功，哪是你想拿就能拿？」他目光銳利：「既然要強搶，又何必假裝比試？」

芷靈一時沒話說。她知道這要求確實過分，可事到如今，也沒法退了。她慢慢上前一步：「那就不必多說了。」

說完，她靜靜站著，等他應戰。

一旁的女子眉頭微皺，眼裡滿是擔心。芷靈瞥了一眼，看得出她不會武功。

素素退到了一旁，緊張地望著雲夕，雙手不自覺絞在一起。芷靈看見了，心裡更覺得愧疚，可她沒別的選擇，只能暗暗運氣，準備迎戰。

兩人對峙了一會兒。雲夕見她眼裡沒半點退讓的意思，知道來者不簡單，收起輕視的念頭，拱手：「請。」

話音剛落，他已經撲了上去，劍指如電，點向芷靈右肩「雲門」、胸側「中府」、左肋「章門」三處要穴，指風嗤嗤作響。

芷靈腳步半旋，身形微側，避過劍氣的同時，右掌已經劈了出去，掌風凌厲。

雲夕側身閃過，指法一變，如蛇般游走連擊。芷靈不甘示弱，雙掌翻飛，一撥一打。兩人你來我往，掌勁指風相撞，發出陣陣悶響。

兩人瞬間已經過了十幾招，勁力交擊，樹葉翻飛，地上的碎石都震動了。氣流在院子裡回旋，衣服獵獵作響。

雲夕越打越吃驚，她出招沉穩，卻處處留有後著。對方雖然年輕，內力卻穩得像山一樣，看得出是長年苦練的功夫。

他低喝一聲，指法突然變快，連點芷靈好幾處要穴，出手比剛才更快、更狠。芷靈腳尖一點，身形或退或閃，竟在電光石火間躲過了幾指。

她不再只守不攻，反掌劈出，內力像山洪爆發，壓向雲夕胸前。雲夕雙指如刃，橫斬而上，掌勁與指勁撞在一起，氣浪炸開，一聲悶響，兩人各退一步。

芷靈只覺得手臂有點發麻，雲夕也感到經脈微微一滯，都知道對方內力不弱。

雲夕稍微調息，身子往前一撲，雙指連環點出，像梨花暴雨般攻向芷靈周身要穴。芷靈雙掌連連封擋，見他攻勢稍緩，突然躍起迴身掃腿。雲夕沒想到她變招這麼快，左臂橫擋，催勁爆發，把她震退回去。

芷靈剛落地，雲夕的指法已經如流星般點來，直取她右臂要脈。她斜掌一撥，偏開了來勢，手掌順勢回翻，掌背正打在他側腹上，柔勁一吐，顫開了他幾分氣勁。

沒等雲夕反應過來，她右掌擊向自己左掌掌心，「砰」的一聲悶響，內勁透掌而出，像悶雷般炸在他側腹上。

這一震不是皮肉之痛，卻像巨石沉進湖裡，震得五臟六腑都翻騰起來。雲夕悶哼一聲，被震得連退數步，腳下用力一頓，才穩住身形。

他強壓內息，還是忍不住說：「好一招『隔山打牛』！」

芷靈收勢站定，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這招初次施展，果然奏效！

院子裡塵埃漸漸落定，兩人對峙著。

素素屏息看著，見雲夕按著側腹，只盼他沒什麼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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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伏

她正與雲夕對峙，眼角餘光瞥見一絲不對勁。那老樹的枝葉本來沒風，卻在剛才顫了一下，隨即又靜了下來。她心裡一動，凝神一探，屋簷後頭似乎有氣息浮動，雖然極輕微，卻掩不住殺意。

這人埋伏在旁，馬谷莫非也是這樣死的？難道是藍晨幽？念頭一轉，決定先下手為強。

她擺開架勢，右手暗指屋簷方向，左袖遮住了這個動作。

雲夕眉頭微皺，不明所以。芷靈突然欺身上前，目光與他一對，唇形無聲吐出一字：「托」。

他瞬間明白了，雙掌下意識托出一股勁力。

芷靈單膝踏上，身形拔起，如箭離弦，翻空而起，直撲屋簷老樹後頭！

那人果然藏著，正看著兩人對峙，哪想到芷靈突然撲來。倉促間右手一揮，一道細如針影的毒箭激射而出。

芷靈眼角瞥見寒光直取心口，人在空中強行扭身。這一扭避過了要害，掌勢卻散了三分。

啪的一聲！

一掌拍落，屋簷碎裂，藏身的人應聲墜地。只是掌力不足，沒能重創對方。

她翻身落地，左臂一陣刺痛。那毒箭雖避過要害，還是射進了手臂。箭身入體即化，只剩毒性蔓延。

左臂迅速發麻，傷處熱脹發紫。她心裡一沉，是血蛙毒！來不及多想，盤膝坐地。

她不敢耽擱，趕緊從懷裡摸出解毒丸吞下，封住幾處要穴，運功壓制毒勢。

雲夕助她躍起後，只見屋簷碎裂，人影墜落，芷靈已經盤膝坐在地上。

素素原本站在院邊觀戰，看見芷靈盤膝坐地，臉色發白，趕緊跑過去查看。

雲夕也感覺事情不妙，沒多想就快步上前。素素蹲下察看芷靈左臂，見那傷口紅腫紫脹，血絲翻湧，臉色一變：「不好，是劇毒！快護她心脈，我不知道能不能解。」

他席地而坐，掌心抵住芷靈背心，緩緩輸入真氣。剛一探入，就感覺到不對勁。她體內經絡裡，毒血已經像絲線一樣潛伏著，內力一碰就迅速四散。雲夕心裡一驚，這毒比想像中還要凶險。他不敢大意，強行用真氣一點點鎮壓，卻覺得有些吃力。

這女子來奪劍譜，本是敵人。可比武時她處處留有餘地，沒下殺手，顯然不是真要拼個你死我活。不該就這麼死了。

那被擊落的人緩緩站起來，面容陰冷，眼底閃過一絲異色。他再次抬起手，指尖隱約有寒光閃動。

雲夕察覺到殺意，心裡一驚。他想抽身應對，可雙掌正抵在芷靈背心輸送真氣，一時動彈不得。還沒看清那箭要射誰，素素已經搶身擋在前面。

雲夕急喊：「快閃開！」

話還沒說完，毒箭已到，正中她右肩。

她身子一晃，跪倒在地。雲夕驚叫：「素素！」

這一刻，他沒法再分辨敵我，只知道眼前兩人性命垂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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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息解毒

素素正蹲下察看那黃衣女子的傷口，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那人站了起來。她心裡一緊，回頭一望，竟見他再次舉手。那箭究竟要射誰她看不清，只知道雲夕正在用內力幫那黃姑娘壓制毒勢，要是他中箭......來不及多想，她側身一躍，用肩膀擋了這一箭。

毒箭入肩，劇痛直透骨髓，她只覺得半邊身子瞬間麻了，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雲夕急忙收回真氣，扶她坐穩，雙掌分按兩人背心。素素感覺到一股真氣從背後傳來，溫熱而穩定，體內亂竄的毒性慢慢被壓制住了。

她強撐著，忽然感到肩頭有股氣息在動。不是她主動調息，而是一股綿柔熟悉的內息，從體內緩緩流轉，直聚到傷處。

那正是綿息。

好像是被雲夕的真氣激發，又像是遇毒自動護體，它竟然自己運轉起來。那毒像絲線般四散，綿息則像細流聚集，一層層包裹住毒勢，阻止它擴散。綿息竟然能制住那毒？她感受著體內這股熟悉的內息，第一次發現它還有這種妙用。不過現在不是細想的時候。

她勉強抬頭，看著那個還站在原地的男子。他正冷眼看著，好像在等她們毒發身亡。

素素感受著體內綿息流轉，毒勢竟然漸漸被控制住了。她心想：要是真能解這毒，說不定......

她強忍劇痛，抬眼看向那人，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你的毒箭確實厲害，但要是我能解這毒，可不可以就此罷手？」

那人聽了一愣，目光複雜地看著她，半晌才開口，語氣裡少了些殺意：「這毒沒人能解，你不必白費力氣。」

他盯著她，卻見那雙眼裡沒有一絲畏懼，只有一種澄澈的堅定。多年來，面對他的人不是恐懼就是憤恨，這樣的目光......他竟有些發愣。

「血蛙毒從來沒人解過......」他沉默了一會兒，「你要是真能解，我就不再動手。」

素素點點頭，閉上眼睛，全神貫注引導綿息，把散亂的毒素一點點聚攏，層層包裹。過了盞茶功夫，在綿息引導下，那毒終於被逼成米粒大小的紫珠，從肩口逼了出來。

毒珠落地，化成淡霧消散，地上只剩一道紫痕。她深吸一口氣，感覺肩頭的痛稍微輕了些。

素素緩緩睜眼，臉色還是蒼白，卻堅定地看著他，聲音微顫但很清楚：「毒已經解了，你說話算數嗎？」

他目光微凝，盯著地上那道紫痕，眼裡的驚訝久久未散。血蛙毒，真的被解了？他沉默了片刻：「我說話算數。」

他轉身剛要走，又回頭看了素素一眼：「但那黃衣女子要是再查我，就別怪我翻臉。」

素素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稍微鬆了口氣，卻不敢完全放心。

藍晨幽走遠了幾步，腳下踏過碎瓦斷磚，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那女子還坐在原地，血氣不穩，卻強裝鎮定。

他想起剛才那女子竟察覺到自己的氣息，當時著實吃了一驚。倉促間射出一箭，卻被她避開了要害。再補一箭，也是為了給她個痛快。

誰知那個叫素素的女子突然擋了上來。他完全不明白為何她要這樣做。不論是為了誰，都不該平白送了性命。

更讓他意外的是，她中毒後竟然開口，問要是能解毒，可不可以就此罷手？看她完全不懂武功，不要說把毒逼出來，連壓下去都做不到，竟說能解血蛙毒？但她眼神堅定，絕不像只是說說而已。

他本以為「要是真能解，我就不再動手」只是句空話。

結果她真的解了。

本是奉命取黃芷靈性命，沒想到會變成這樣。這素素姑娘不但替人擋箭，還解了無人能解的血蛙毒。雖說師命難違，可眼前這女子...

罷了。

他漸漸走遠，腳步比剛才更沉，心底那一絲波動卻沒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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