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走下車，穿著一件簡單的深灰外套，還特地換掉了自己最常穿的西裝。
今天不需要鎧甲，也不需要演算法。他只需要看清楚一個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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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幼稚園，他已經是這裡的熟面孔了。櫃檯老師一看到他立刻露出笑容，用幾乎有些興奮的聲音打招呼：「德雷克先生，今天來得真準時啊—芬恩還在教室裡喔。」
「謝謝，」提姆只是淡淡一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家長接送同意書給對方，沒有太多寒暄，腳步穩穩地往教室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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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門口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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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那扇小窗，他看到自己的姪子正在和其他幾個孩子堆著一座龐大的積木塔。塔身歪斜得像是在挑戰地心引力，但每個孩子都一臉專注，一點都不覺得不穩。他嘴角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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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雷克先生，能請你等一下嗎？」身後傳來一個溫柔卻不失明確分寸的聲音。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BaFLuaE1
提姆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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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拉站在那裡，一手抱著幾本教材，一手拉著長長的裙擺。她的表情像是在對待重要客人，又像是早已習慣與他打交道。
「讓芬恩完成他今天的城堡，行嗎？」她輕聲說。
提姆看著她那雙綠眼睛。
這兩週他看過無數次，從各種角度、各種解析度看過。
但親眼看到的時候，那雙眼睛仍然像是陽光下的新芽，溫暖、閃爍，甚至讓人忘記她曾經一腳把自己踢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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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太快問關於槍和戰備的事。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e0HILvCX
提姆清楚這場對話需要鋪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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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點頭，嘴角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真誠。
「諾拉小姐，我有一個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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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挑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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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星期六，請問你有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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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絕對不能讓芬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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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姆在心中一邊這麼告誡自己，一邊壓下嘴角那股不自然的抽動。這孩子—每天都在嚷嚷著要跟老師結婚，還自豪地在全家人面前宣示主權。萬一知道舅舅約了「未來老婆」出門？那不是只會鬧到整個韋恩宅都不得安寧—還有可能越洋打給遠在歐洲的萊拉，哭著告狀。
他可不想面對一通從地中海來的控訴電話。
其實一開始，諾拉的反應也在提姆預料之中—她皺了眉，可能心理想回答這週六有些私事要處理，想推掉。
但提姆沒有勉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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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輕輕補了一句：
「地點我安排好了，在哥譚市郊的 G2戰術訓練靶場。」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b3UKZbXh
「很安靜、設施齊全，子彈我來處理，保證合法，你可以試你想試的所有型號。」
這時，諾拉停頓了一下。
她沒問為什麼是靶場，也沒懷疑提姆為什麼會挑這麼具體的地方—她只是垂下眼睫，像是在快速權衡什麼。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語氣平靜地說：
「我這週六中午有空，下午一點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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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午後陽光清澈，提姆難得出門不穿西裝。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V5w90b7L
他一身深色休閒裝，寬鬆卻乾淨，顯得低調卻靈活—這是他精心挑選的「非戰鬥風格」戰鬥服。
車後備箱傳來沉重金屬的撞擊聲。他將最後一箱槍枝穩穩放進去，蓋上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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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他潛入了傑森的安全屋，說是潛入，其實傑森那家伙早就知道，只是懶得計較。
畢竟他整面牆的火力收藏，讓人難以忽視—從手槍到狙擊步槍應有盡有，連子彈都分門別類排好。
提姆挑了幾支比較不具殺傷力、但操作感強的槍型。真正會造成麻煩的他沒碰，他只是想測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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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耳罩、護目鏡、護耳……全部確認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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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動引擎，一路開往郊外的靶場。這間私人靶場安靜而隱蔽，是夜翼曾用來訓練距離射擊的地方，設施完整、安全性高，不會有外人干擾。
當他開吉普車抵達時，諾拉已經在那裡等了。
她靠著車門站著，雙手交叉在胸前，牛仔褲合身俐落，灰色緊身背心外面一件襯衫，襯衫袖子挽到肩膀以下，露出線條流暢的鎖骨與手臂—不是嬌柔的那種，而是像戰士那樣，精實、幹練。
她見他下車，視線掃了一眼後備箱，沒說話，只挑眉一笑：「你來真的。」
提姆淡淡一笑，把車門關上：「我說過，你可以試所有型號。」
諾拉抬腳往車後備箱走，提姆跟在她後面，邊走邊在心裡記下：步伐穩、重心低、肌力控制良好—這女人的戰鬥直覺不像普通人，也不是靠興趣學來的。這不是打打靶那麼簡單。
他不確定今天會不會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但有一件事他已經非常確定。
她的確不是普通的幼稚園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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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拉彎腰打開第一個槍箱，光線反射在金屬零件上，讓她的綠眼睛像是點了燈。她沒有發出聲音，卻明顯吸了口氣—像是聞到香氣的行家，或是剛打開心愛藏書的書迷。提姆在一旁看著，像是在觀察什麼未知生物。
她小心地將一支半自動手槍從內裡取出，像是捧著古董那樣翻看著機構與細節。
提姆忽然有點慶幸沒有帶傑森來。不是因為需要支援，而是—這兩人如果開始討論火藥話題，他怕自己會變成靜音模式下的背景人物。他忍不住想像諾拉跟傑森一起在槍枝展上交換見解，甚至會指著某支槍討論擊發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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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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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M1911？」諾拉一邊說，一邊熟練地拉動滑套，清空彈匣再檢查槍機，看得出來她早已不是第一次操作。
「不是市售版的，是特製內部機構，回彈調過。」提姆簡單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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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點頭，語氣認真得不像來「約會」的人：「你是從哪弄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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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的收藏。」提姆沒說名字，想著「朋友」這詞真委婉，畢竟那個朋友曾經死過一次，然後帶著火力全開回來。
諾拉沒再追問，而是接著拿起第二箱，這次是短槍型霰彈槍，她雙手習慣性地摸過握把與保險桿，幾乎像是在確認某種熟悉的觸感。這讓提姆眉頭更緊了。
他的視線落回對方身上—牛仔褲乾淨、素面背心，沒化妝、沒耳環、沒指甲油，甚至連項鍊或手環都沒有。
沒有一絲女性會為了「赴約」做的裝飾，也沒有任何「妝點自己」的意思。
乾淨，樸素，像是隨時準備收拾行李、消失在世界上的人。
她到底在防什麼？還是在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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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開口問：「你都不戴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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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拉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桌上的槍械，她那雙淡綠色的眼睛落在擊錘上，像是在確認什麼細節，也像在追憶什麼熟悉的步驟。她的語氣平靜得就像在說今天午餐吃了什麼一樣，沒帶起任何波瀾：「我沒什麼飾品，小孩子會抓。」
她的手指輕輕繞過保險，不急不緩地將武器向自己稍微拉近，顯然對這個回答沒有想要多做補充的打算。
提姆點了點頭，這答案在邏輯上站得住腳，他自己也說過類似的話。孩子總會無預警地撲過來，拉住什麼能抓住的東西，不論是項鍊、耳環，還是鈕釦。但他內心還是升起了一種細微的不協調感，像一根細針輕輕地扎進思緒裡—這答案說得通，卻說不透。
諾拉的指尖在槍械上遊移，每一把都像她熟識的老朋友。她沒有被琳瑯滿目的型號迷惑，而是準確地挑出幾把重量分布平均、槍身結構明快的。她把它們放到指定的試打區上，姿勢乾淨俐落，連提姆也不得不在心中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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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一旁，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靜靜觀察諾拉挑選的順序與節奏。
那種神情不像是第一次接觸，也不像純粹的興趣使然—她太冷靜了，動作太自然了。提姆感到一絲遲疑盤旋在腦中：這是熟練？還是隱藏太深的生手在模仿？這一點，他無法確定。
提姆看著對方上裝備，穿上防彈背心，隨後她開始裝填彈匣，動作沒有一點拖泥帶水，從子彈排列的方向到槍口的角度，連手腕施力的順序都嚴絲合縫。她拉保險，推上膛，整個過程乾淨、安靜，只有金屬之間碰撞的輕聲在空氣中留下回音。
她站在射擊區，雙腳微張，踩穩地板，姿勢標準得彷彿教科書上走下來的一樣。她下壓膝蓋，讓重心平均分布在腳底，脊椎筆直，手臂自然地拉平。這姿勢沒有一點華麗炫技的成分，卻散發出令人不敢小看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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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瞬間，提姆幾乎認不出她來。這不是那個在幼稚園裡帶孩子畫星星、堆積木的諾拉。
她的眼神變了，帶著一種專注到近乎凶狠的鋒利。那雙綠眼像刀子，鎖定靶心不放，整個人彷彿獵豹低伏身軀，只待時機來臨，一躍而上、奪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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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被撕裂。子彈爆出清脆的一聲，伴隨槍口微微震動的餘波，讓整個包廂像是陷入瞬間靜默。
提姆下意識地眨了眨眼，餘光捕捉到靶紙上那顆深黑色的彈孔—位置幾乎完美。他不知道自己是該驚訝，還是該準備重新寫一次對她的風險評估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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