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英美】諾拉 - 番外: If 相遇在大學時代 2.4我心永恆

諾拉是在一片極度嘈雜的聲音中醒來的。

一種帶著情緒的、幾乎要刺進腦袋裡的哭嚎聲，一波一波地壓過來，毫不節制，毫無間隙。她甚至還沒完全清醒，意識就已經先被這股聲音拖出來，強迫她面對現實。

真的很吵。

她皺了皺眉，眼皮沉重地掀開一條縫，視線還有點模糊，只能勉強辨認出房間裡的輪廓與光影。那哭聲就在她旁邊，距離近到讓人想直接把人推開。

諾拉慢慢睜開眼睛，試圖搞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

眼前那個製造噪音的婦人，在看到她睜開眼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按下某種開關般猛地前傾，聲音裡帶著顫抖與不敢置信「蘿絲？」

這個名字一落下。

諾拉的瞳孔瞬間收縮。

她幾乎是本能地猛然睜大雙眼，下一秒直接坐了起來，動作又急又猛，完全沒有顧及這具身體的狀況。床鋪被她的動作拉出聲響，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跟著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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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把房裡的另外兩個人嚇了一跳。

一個是剛剛還在用手帕擦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此刻愣住的婦人；另一個，則是站在一旁，臉上維持著微妙表情的卡爾。

不，是提姆。

諾拉的呼吸還沒穩下來，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她慢慢地伸出手指，像是在確認某種不該存在的證據。

這不是她的手。

這雙手細緻、白皙，指甲修整得整齊乾淨，沒有繭，也沒有任何因為長期使用能力而留下的細微痕跡。那種被精心養護的柔軟與完整，讓她一瞬間甚至覺得陌生到有點不真實。

一縷頭髮從耳側滑落。

紅褐色。

不是她熟悉的金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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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喉嚨微微發緊，視線慢慢轉向眼前的婦人。那人衣著華麗、配飾精緻，連情緒都帶著一種刻意放大的戲劇性。

諾拉吞了一口口水，聲音小得幾乎像是在測試某種設定般，帶著遲疑與不確定。

「媽……媽媽？」

那人幾乎是在她開口的瞬間就撲了上來，雙手緊緊抱住她，彷彿確認了什麼無法承受的失而復得。

然後哭聲再度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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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拉整個人僵住，臉被對方胸前那枚過於華麗的胸針直接戳到，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點，但根本沒有空間可以躲。那金屬的硬度和裝飾的銳角讓她瞬間清醒到不能再清醒。

她的視線被迫往上移。

然後對上了一雙藍色的眼睛。

卡爾。

準確來說，是披著卡爾皮、內裡裝著提姆骨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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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評估意味，像是在觀察一個系統突然出現的異常數據。

諾拉的腦袋在這一瞬間完成了全部推理。

她知道自己完蛋了。

真的完蛋了。

就算穿到傑克身上，也比現在這個身份好。

她現在是蘿絲。

諾拉閉了一下眼，強迫自己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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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辦法換身體。

除非角色死亡，然後提姆沒有設定死亡後可復活。

那她一旦死掉，就可以變回遊魂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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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認真思考一件事。

提姆會不會在鐵達尼號中設定亡者復活？那種死了之後還可以重新活過來、大變活人的那種機制。

她盯著對面那雙藍眼睛。

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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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拉壓下了自己「現在立刻死一死也許比較輕鬆」的衝動。

那個念頭浮上來得太自然，甚至帶著一點理性分析的味道，但她還是硬生生把它壓回去。現在死沒有用，甚至可能更麻煩，這點她很清楚。

她先把注意力拉回眼前。

這位還在持續製造噪音的「母親」，已經從單純的哭嚎進化成半控訴、半情緒勒索的長段發言，語氣時而哀怨、時而責備，句句都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壓迫。

「蘿絲，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卡爾？他是你的未婚夫——你們已經訂婚了！」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gArpLoJ5
「我們為你安排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你怎麼可以這樣任性、這樣仵逆——」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iya0bdl8C
「你難道不知道我們的處境嗎？你這樣讓我怎麼辦——」

聲音一層一層壓下來。

諾拉維持著表面上的安靜與配合，實際上腦袋在飛速運轉，選擇每一個回應的角度與語氣。她沒有反駁，也沒有順從到失去界線，而是用一種剛好能讓對方「以為自己被理解」的方式，一點一點把情緒往外導。

她花了很大的力氣。

最後，她終於成功讓對方離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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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的那一瞬間，聲音被隔絕。

諾拉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浮出來一樣，輕輕地、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安靜。

終於安靜了。

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鬆了一點。

然後她轉過頭。

提姆站在那裡。

準確來說，是「卡爾」站在那裡，用一種過於冷靜、甚至帶著觀察意味的視線看著她，像是在等待她下一步會怎麼做。

諾拉看著他。

她的腦袋裡同時浮現出很多想法。

但這一切的起點，其實非常簡單。

這位先生。

他剛剛故意用一種沒禮貌的方式去刺激女主，讓對方情緒失控；然後又因為這個劇情連鎖反應，讓她被拖進來，莫名其妙變成女主本人；最後還附帶了一個額外任務，安撫一位高難度的親人。

工作量直接增加。

很好。

她的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要演戲嗎？

那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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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是經過各種夢境、看過各種崩壞劇本、甚至能在失控情境裡硬生生拉回節奏的夢貘。

這種程度的場面，還能玩。

諾拉微微抬起下巴，整個人的氣場在極短的時間內調整完成，像是把某個開關打開一樣。剛剛那點被動與混亂，被她乾脆地收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有意識的、帶著距離感的從容。

她看著提姆。

她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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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拉微微縮了下巴，讓頸線自然地拉長，胸口挺起，背脊筆直。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得冷淡，是那種剛好符合禮儀、剛好讓人感到舒適的弧度。

她很熟。

高中時，她最好的朋友之一就是話劇社的成員。那個人幾乎把時間都奉獻給了舞台，演戲、練舞步、背台詞，一遍又一遍，像是永遠不會厭倦。諾拉常常進入她的夢，看她在反覆排練，她很喜歡她的夢，觀賞她進步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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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照著記憶，把姿態一點一點調整到位。

手自然地交疊在身前，手指微微放鬆卻不散亂，雙腳併攏，重心穩定。每一個細節都像是刻進身體裡一樣，被喚醒。

為了演好《The Great Gatsby》裡的上流社會淑女，她曾被那位朋友抓著整整幾個月反覆幫忙訓練。

愛德華時期的上流社會女子，每一個動作都有規範。

髮型、服裝、禮帽、鞋子，全都有對應的場合與時段；從早餐時的散步，到午後的茶會，再到晚餐與舞會，她們一天之內要不斷更換衣裝與配飾，像是某種精密運作的儀式。優雅不是天生，而是被強迫練出來的結果。

女孩們被關在看不見的籠子裡。

那些日常的規矩，就是一條一條的枷鎖。

諾拉在那段訓練裡就已經明白。

難怪蘿絲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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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安靜下來。

沒有哭聲，沒有干擾。

在這樣的寧靜之中，那個原本還帶著混亂與不協調的女孩，像是完成了一次蛻變。

就像蝴蝶破繭。

提姆眼前的「蘿絲」，在極短的時間內變得陌生。

那種讓他感到困惑的熟悉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完全契合這個空間的存在，像是她本來就屬於這個頭等艙、這個特等席房間。她的姿態、她的呼吸節奏、甚至她站立時的角度，都被重新調整過。

彷彿在他眼前換了一套衣服。

修正了氣質。

戴上了面具。

然後，徹底融入。

她抬起眼。

那雙亮綠色的眼睛帶著笑意，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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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姆沒有移開視線。

真漂亮，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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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拉把扇子拿在手中，指尖自然地扣住扇骨。

她已經換上了要出席宴會的衣服。

剛剛整個房間裡擠滿了女僕，有人幫她固定髮型，有人調整裙襬，有人確認配飾的位置，動作迅速而熟練，像是一套早已運行無數次的流程。層層疊疊的布料一件件加上去，腰身被收緊，裙擺展開，整體輪廓被塑造成符合那個時代審美的線條。

還好有女僕。

諾拉在心裡誠實地下了結論。

這些服裝真的太複雜了。

尤其是蘿絲的衣服不是普通的衣服，都是特別訂製的款式，完全貼合上流社會的最新流行。每一個細節都帶著某種炫耀性的精緻，既是裝飾，也是地位的象徵。

穿上去之後，人幾乎變成了「展示品」。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身體適應這層層束縛，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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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打開。

她愣了一下。

外面已經有人在等。

提姆。

他靠在沙發背上，姿態看似隨意，卻沒有一絲鬆散。身上換了一套全新的西裝，剪裁合身，線條乾淨，燕尾自然垂下，布料在燈光下帶著低調的光澤，胸口放著蠶絲手帕，頭髮被仔細地梳整過，沒有一絲凌亂。

整個人看起來——

真的很衣冠禽獸。

諾拉微微瞇起眼。

那一瞬間，她其實是想開口的。

想用一種剛剛好不失禮、但又足夠刺人的語氣問一句——不是說沒空嗎？

但那句話在舌尖停了一下。

她最後沒有說出口。

只是靜靜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把那點吐槽收回去。

算了。

就當是為了那一身加分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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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姆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未婚妻」身上。

她換了一身淡鵝黃色的禮服。

那種顏色不張揚，卻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像是刻意為了襯托而存在。布料順著身形落下，將整體線條收得乾淨而優雅，把她的身體凹凸曲線完全彰顯出來。她的皮膚在這樣的色調下顯得更加白皙，幾乎帶著一點不真實的光感，像是象牙一樣。

而那雙眼睛。

綠色的。

比剛剛更亮。

像是被打磨過的寶石，在安靜的空間裡微微發光。

現在，這對綠寶石正看著他。

提姆的手指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很下意識的動作，他幾乎想伸手去抓自己的頭髮，像平常一樣在思考時調整節奏。但動作才起了一半，他就停住了。

頭髮已經被整理過、固定過。

他不能亂動。

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又自然地放了下來。

他改變了姿態。

手臂微微勾起，動作不快，但帶著某種預設好的禮節感。

諾拉——或者說蘿絲——沒有遲疑。

她伸出手。

手上戴著蕾絲手套，布料柔軟，覆蓋住指尖與手背，只露出一點點輪廓。她的手穩穩地穿過他的手臂，輕輕勾住，動作自然得像是已經做過無數次。

兩人的距離被拉近。

但沒有多餘的接觸。

一切都剛剛好。

在僕人的注視下，他們轉身。

然後一起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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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在走廊上。

提姆刻意放慢了步伐，去配合身旁那位女士的節奏。鞋跟落在地上的聲音變得規律而緩慢，整條走廊像是被這種節奏拉長了一樣，連時間都顯得有點遲滯。

他們走得有點慢。

安靜之中，只有衣料摩擦與腳步聲。

然後懷裡的女士突然開口。

「霍克利先生，」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你相信愛情嗎？」

提姆的視線微微一偏，疑惑地掃了過來。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兀。

諾拉沒有停。

她繼續說，語氣平穩，像是在討論一個早就想好的命題。

「市面上的大部分作品，不論是書、不論是歌曲、不論是詩、不論是劇本，一半在歌頌愛情，一半在歌頌上帝。」

她的腳步沒有亂，手仍然穩穩地勾著他的手臂，另一隻手輕輕提著長裙，讓布料不至於拖地。

「你認為這是什麼原因？」

提姆看著她。

腦中閃過一個很直覺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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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像電影設定。

那種典型的、文藝氣息過重的女主角，會在不合時宜的時候丟出哲學問題，然後等著世界配合她的節奏回答。

他停了一瞬。

他不確定。

他沒有去教堂的習慣，也沒有經歷過所謂的「愛情」。這兩個選項對他來說，都不是經驗，而只是概念。

所以他的回答帶著一點試探。

「……因為都會讓人情緒起伏？」

語尾微微上揚，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抓到了某個共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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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拉沒有立刻回頭看他。

她只是繼續往前走。

步伐穩定。

手上的動作也沒有任何變化，一手勾著他，一手提著裙襬，整個人維持著完美的禮儀姿態。

然後，她開口。

「錯。」

語氣很輕，卻沒有保留。

她微微側過臉，眼神依舊向前。

「因為——」

她頓了一下。

「他們都虛無飄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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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直接反駁的提姆沒有停下腳步。

他側過頭，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點理性上的追問。

「所以你不相信愛情？」

諾拉的紅唇微微開啟。

她沒有看他。

「沒遇過，」她說得很平靜，「所以不確定。」

她的語氣沒有情緒波動，像是在描述一個尚未被驗證的現象。

「像鬼一樣，大家都說有，」她微微抬了下下巴，目光仍然落在前方的走廊，「但沒看過。」

她的手依舊穩穩地勾著他，步伐沒有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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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的念頭卻是另一個層次的延伸。

大家都在歌頌它。

讚揚它。

它是男女繁衍的路徑，是文學作品裡最常被拉出來反覆描寫的浪潮，是推動情節的力量。

它會引來奉獻。

也會引來死亡。

它帶來甜蜜，也帶來痛苦。

諾拉最常在夢裡看到的，就是這些。

各式各樣的「愛」。

甜的、傷的、愛而不得的、扭曲的、執著到變形的——全部都算。

但在夢裡，那些負面的愛，總是特別可怕。

因為在夢裡，沒有現實的約束。

什麼都可能做得出來。

她曾經在某個同學的夢裡，看過「自己」。

那是因為對方喜歡她。

但那不是一段可以被稱為溫柔的夢。

畫面混亂、情緒失控、邏輯扭曲，假的自己只是對方想像的。

她到現在都不願意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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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姆沒有察覺她腦中的這些片段。

他只是看著她，心裡很直接地下了一個結論。

——挺誠實的。

沒有修飾，也沒有假裝懂。

他繼續問。

「那你是想遇到，還是不想遇到？」

諾拉微微歪了下頭。

這一次，她看了他一眼。

那雙綠色的眼睛帶著一點認真思考後的答案。

「我個人，」她停了一下，「偏向去遇到鬼。」

提姆愣了一瞬。

然後輕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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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某個緊繃的邏輯被輕輕鬆開了一下。

他們剛好走到宴會廳前。

門童站在兩側，看到他們靠近，動作一致地將大門打開。

門內的聲音湧了出來。

交談聲、笑聲、樂聲。

整個空間一下子變得明亮而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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