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希思路機場，時間是早上七時。清晨的天空仍帶著一抹暮色，遠處的雲層厚重低垂，上空卻透出黑與藍交疊的漸進色彩，像是夜與晨的交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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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十九小時的旅程，他們終於抵達英國。智賢在飛機上嘗試了好幾次閉上眼簾，但始終無法入睡。她側頭望見曉鋒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也不想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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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隨著人流移動到候機室，還要再等上兩個多小時，才能再次登機前往意大利羅馬菲烏米奇諾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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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見智賢面容憔悴，帽沿低垂，Cap帽遮掩著她疲倦的神情。聽她說十九小時中只睡了不到兩小時，他便帶她安頓在候機室的角落，輕聲說要去幫她買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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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望著他的背影，才驀然發覺他身形頗高，驟眼看來至少有一百八十公分以上。那背影穩重而安靜，讓她心底忽然浮起另一個名字——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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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當自己說要獨個兒前往意大利，對這陌生的國度感到些許恐懼時，偉文曾半開玩笑地說：「要不要我陪妳一起去？」語氣輕鬆，卻又透著幾分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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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泛起一絲愧疚。對偉文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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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不管那句話是玩笑還是認真，姊弟戀，她始終無法接受。若讓他陪伴同行，豈不是等同於承認與接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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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智賢自己也搞不清楚與偉文的關係。說接受是不可能，但要拒絕，也總得偉文先開口。她偶爾也會像現在這樣責怪自己——既然不可能，就不該再接受他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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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獨個兒一人，也沒男朋友。有個這樣的男生在身邊，生活也沒這麼枯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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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手機螢幕跳出一則訊息：「住宿尚未付款，請盡快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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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指飛快滑動，這才發現她的預訂還漏了最後的一步。智賢是好不容易才找到這家距離較遠、價錢便宜的旅館，她積蓄不多，堅持着能慳就得慳一點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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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按下「確定」的一瞬，曉鋒剛巧回來。智賢收起手機，才想起：「噢，對了，我忘了跟他說要哪款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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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料曉鋒手裡拿的，智賢嗅出正是熱拿鐵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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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拿鐵？你怎麼知道……」智賢訝異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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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妳那天也是在喝拿鐵，也不知道對是不對。若不喜歡，我可以再去買。」曉鋒聲音柔和厚實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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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心臟怦的一跳，心中感到絲絲甜味在心底蔓延，胸口暖意盈盈。她微笑著說：「不，我最愛喝這個。沒想到你竟猜對了。」想像不到原來他是個這般細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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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智賢不自覺的眼神勾魂般投向曉鋒，他霎時間心神一顫，彷彿被奪走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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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曉鋒的反應，智賢才忽然意識到自己未免太過輕率，怎能對一個才認識不到二十四小時的人投以眉眼？心頭一熱，她連忙低下頭去，掩飾那份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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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了一口拿鐵，香味濃厚，幾乎沒感到咖啡內的苦味。但智賢在這狀態下，儘管是特濃咖啡只怕也是無用。眼皮愈發沉重，不受控而低垂的頭又再往下傾了一些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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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側目望著她，流雲般的秀髮如瀑布般傾瀉在肩前，柔順而靜美。他心底一瞬間湧起衝動，想伸手替她勾回耳尖，卻在最後一刻止住了。畢竟倆人萍水相逢，說是朋友也未免有點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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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移視線，覺得這樣盯著她不太妥當。就在此時，肩頭忽然一沉——本來東歪西倒的智賢，已輕輕靠在他肩上。淡淡的香氣撲鼻而來，混合著咖啡的餘韻，令他心臟不由自主地怦怦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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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髮遮住了她半邊臉龐，卻更添一種安靜的美。曉鋒並非初出茅廬，三十多歲的他早已見過世面，但這樣的場景仍令他心神不寧——一位相識不到二十四小時的女子，就這樣安然依靠在自己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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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住呼吸，既怕驚醒她，又不願心生非分之想，只能僵直著身子，用盡力氣保持在一個穩定的狀態，避免她的頭顱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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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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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機的燈號閃爍起來，曉鋒終於輕輕拍了拍智賢的香肩，低聲喚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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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被肩頭的輕拍喚醒，眼皮顫動了一下，慢慢睜開。意識回籠的瞬間，她才發覺自己竟靠在曉鋒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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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不起！」她猛地坐直，臉頰瞬間泛紅，心跳急促得像要衝破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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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卻只是微微一笑，眼神裡帶著一絲溫柔：「沒關係，你看起來真的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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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低下頭，指尖緊握著手中的皮手袋，努力掩飾心裡的慌亂。她覺得自己太失禮，怎麼能在一個才認識不到一天的男人肩上睡著？然而，心底卻有另一股暖意在悄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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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偷瞥了一眼曉鋒，見他神情自然，並沒有因她的舉動而顯得不自在。反而是自己，臉紅得像被晨光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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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我實在太累了……」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羞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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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曉鋒的幫忙下，兩人一同登上 BA552 號班機前往意大利。曉鋒先看著智賢坐好，確定她無恙，才走向後兩排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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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也忍不住回頭望了他一眼，像是要確認他真的在那裡，然後才安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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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旁坐著一位四十來歲的女士，穿著深灰色風衣。見狀便以英語問：「要換個位置給你男朋友嗎？」女士猜測他們是情侶，只是安排座位時沒能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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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用。」她簡單地回答，也沒去解釋什麼不是男朋友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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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智賢這般說，女士只是微笑，便拿出一本厚厚的小說翻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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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閉上眼睛，疲憊迅速吞噬意識。飛機尚未起飛，她便已靠在窗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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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空姐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姐，請打開窗戶，我們快要降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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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窗外是一片純白的雲層，陽光從雲隙中灑落，照亮整個機艙。她緩緩拉開窗板，望著那片陌生的天空，心中泛起一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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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抵達意大利後，一切才真正開始。第一次獨自踏入這座陌生的城市，沒有熟悉的朋友在當地幫忙，她只能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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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在跑道上滑行，終於抵達閘口。眾人匆匆下機時，曉鋒卻停在一旁等她。這舉動令智賢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只是剛認識，這份熱情卻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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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等我。」她低聲說，語氣裡是怕耽誤了曉鋒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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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曉鋒卻以為她有些抗拒自己，只陪著她走到入境大堂，道別後便循歐盟電子通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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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曉鋒在人群裡消失，智賢才猛然想起他們竟然還未交換通訊方式。這座人海茫茫的城市裡，只怕再也見不到他了。她不禁感到一絲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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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也不是小女孩了。人生裡總有許多過客，有些只是擦肩而過，有些或許是知心好友。雖然有些責怪自己，卻不影響她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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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剛連上網路，便震動起來，跳出家琪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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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在意大利要小心，小偷很多，尤其是針對外國人。」 「錢包、手機、護照都要分開放，別讓人看出你是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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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琪是唯一知道她真正目的的人。本來家琪也想同行，只可惜因公事纏身無法抽身，臨行前千叮萬囑她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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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網上找到的那間旅館，是最便宜的選項。當時匆匆下訂，沒細看細節。她千山萬水，輾轉多次，花了大半天才終於抵達旅館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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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狹小的旅館雖然破舊，但至少能遮風避雨。只是地點偏僻，周遭街道冷清，連便利店都得走上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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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拖著行李走進旅館，櫃檯是一位年長女士，語言不通，只能用簡單英文溝通。辦理入住後，她立刻出門在附近的小店買晚餐——不敢在外用餐，只能買外賣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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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份冷冰冰的意大利麵，加上一瓶水，竟要價近二十歐元。提著外賣，穿過昏暗街道，心中充滿不安。每經過一個轉角，她都下意識地回頭張望，深怕自己成為劫匪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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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回到房間，她反鎖了門，拉上窗簾，坐在床邊吃著那份昂貴卻毫無溫度的晚餐。牆上的斑駁油漆映入眼簾，心中泛起一絲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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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想過，自己會這麼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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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那個真相——那艘母艦，那段密語，那個可能改變世界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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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確定自己是為了拯救世界而來，還是只是為了滿足那份探秘的執念。但她知道，無論如何，她不能退縮，只能繼續，直至找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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