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蒂岡——世界最小的國家，卻也是全人類最重要的國家之一。疆域不過城牆之內，但每一次從這裡傳出的訊息，都足以震動全球。這裡不只是信仰的中心，更是歷史與權力交織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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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智賢感到全身酸痛無力，彷彿魂不附體般昏昏沉沉。她好不容易拿起手機，才驚覺時間竟已是下午一時——原來自己睡了十多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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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香港上機，到此刻在意大利旅館醒來，一切都顯得不真實。她想起昨日曾陪伴過自己的曉鋒，甚至靠在他肩頭睡去的自己，這刻才惱恨為何忘了與他交換聯絡方式。也不知會不會再有相見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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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起床，梳洗後略為打扮，穿上最便宜的卡其色連帽襯衫，下身則是緊身牛仔褲。走到街上，氣溫約十六、十七度，雖然穿的已是長袖，但仍覺清涼。與香港的濕熱相比，這裡的冷意更顯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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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地鐵來到奧塔維亞諾站，她不敢隨意拿出手機看地圖，只辨明方向，隨着人群而行。可是肚中已在咕嚕咕嚕作響，十多小時未進食，她只得先找間小餐廳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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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好。」侍應生束著長髮，臉頰與下巴覆滿濃密鬍鬚，語氣客氣而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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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也回了句：「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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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應聽出她是外國人，便轉以英語問是否韓國人。智賢微笑答：「我是從香港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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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像韓國人。」侍應給人的感覺很是風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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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輕輕一笑：「我母親是韓國人，所以會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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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侍應恍然大悟，續問：「那妳想要吃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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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望著滿是意大利文的餐牌，實在不懂怎麼選。幸好上面有成品後的圖片，便隨意點了個全日早餐，還有她最愛的拿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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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侍應瞪大眼睛說：「來意大利怎能不試濃縮咖啡？」皺着眉又是一臉期待。裝出一副你不喝會不放過你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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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哭笑不得，只低頭一笑，答應道：「好吧，信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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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意的侍應收起了餐牌便雀躍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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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餐廳靠窗的位置，正好能從樹梢間望見遠處聖伯多祿大殿的穹頂。白色金邊沿著弧度直至最頂的大十字架，即使不是信徒，也能感受到古建築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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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智賢心中卻無法享受這份壯麗，她腦海裡只想着如何才能找到包主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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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餐後，她站在聖伯多祿廣場，望著那座古老的大殿，心中泛起一絲敬畏。縱使你不識 Michelangelo、Bernini 的名字，也不得不對建造者深感敬佩和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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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人群眾多，智賢有點躊躇，但卻想着無論如何也得找到教庭的執事或神父，不然根本連主教的邊兒也碰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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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隨著遊客沿著方尖碑外圍排隊。廣場雖寬，卻人龍綿延，估計長達八百多米，要排進去只怕至少要耗上一至兩小時。這時她才注意到今天是星期六，或許有儀式會舉行，所以人流比平日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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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她進入大殿，已是四時三十分，她排了足足兩小時。不過當她看見殿內宏偉的建築，令她屏息，仍然認為剛剛兩小時的等候是滿值得的。看着每個角落的藝術品，仍能感受到藝術家們一雕一琢所創造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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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掃過殿內的職員，她提醒自己此行的目的，便走近一名身穿黑袍、神父模樣的人，微笑點頭，用英語說：「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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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微感錯愕，隨即以意大利語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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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智賢早已料到有這種情況，便打開翻譯軟件說：「我想找包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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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在梵蒂岡並不罕見，只是一般人多半求見教宗，反而較少有人會來找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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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沒想到的是，神父的反應異常。他凝視著智賢，眼神閃過一絲疑惑，目光打量着智賢，使得她心裡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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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還在懷疑是否翻譯有誤，令對方才不明白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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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神父才低聲說了句：「妳明天早上來參加我們的主日禮拜吧。」智賢還未來得及翻譯，便見他轉身走回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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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神父消失，翻譯軟件才顯示出邀請字句。智賢眉頭輕皺，還奇怪着為何這神父處處透著神秘。只是覺得或許包主教明天主持主日禮拜，所以要她明天再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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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梵蒂岡的城牆，智賢獨自走在羅馬的街道上。黃昏的陽光斜斜灑落，石板路泛著淡金色的光澤，兩旁的建築古老而厚重，仿佛每一塊牆都在低語著歷史。人群依舊熙攘，遊客的笑聲、街頭藝人的琴聲、咖啡館裡的談話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既陌生又迷人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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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說也奇怪，智賢的腦海裡卻不斷浮現出與曉鋒的對話——她記得曉鋒曾提過，若有機會，會陪她同遊意大利的名勝。那句話當時聽來只是隨口一說，如今卻是言猶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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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飛機上的對話：曉鋒的父親是意大利人，母親則來自香港。童年時，他在意大利讀書，在老師眼中永遠是個古靈精怪的學生，總能冒出一些奇異卻令人喜愛的想法。老師們雖常搖頭，但卻偏偏最欣賞他的天馬行空。直到母親決定回香港，他才隨之返港，而父親則繼續留在意大利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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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片段在智賢腦海裡交織成一幅畫面：一個少年在古老的校園裡，眼神閃爍著好奇，總是提出一些出人意料的問題；而老師們雖然無奈，卻又忍不住微笑。曉鋒談起這些往事時，語氣裡會不自覺地帶著一種輕快的自嘲，但眼神卻透著深深的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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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走過一條狹窄的街道，旁邊有間畫廊，心裡又湧起一股惆悵。曉鋒曾說過不少地方——特雷維噴泉的浪漫、羅馬競技場的壯麗、還有那座隱藏在巷弄裡的小教堂，裡面有一幅他最喜愛的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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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想去看看，想親眼感受他口中那些「吸引的地方」。可是如今，她孤身一人，連想找他也無從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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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人群在她身邊流動，語言交錯，笑聲此起彼落。在氣氛感染下她也沒有太過苦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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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繼續往前走。石板路在腳下延伸，智賢隨便在街角找了一間美國餐廳，原因只不過是有英文餐牌和可以用英語跟店員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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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餐廳播着些懷舊而柔和的英文歌，確實是非常浪漫。只可惜孤身一人的智賢卻沒有這種心情。隨便吃了份簡單的晚餐，便趁入黑前坐車早早回到旅館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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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她特意換上整齊的禮服長裙。畢竟要參加主日禮拜，總不能像昨日般隨便。她在鏡子前稍稍打量自己，也覺颇為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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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聖伯多祿大殿，廣場上已聚集了大量人群。鐘聲低沉迴盪，空氣中瀰漫著莊嚴的氛圍。她隨著人流緩緩走進大殿，見主日禮拜的儀式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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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台上的景象卻令她心頭一震——正中央放置著一幅畫像。畫中人身穿主教的袍服，神情莊重，眉目間透著慈和。智賢愣住了，心裡泛起一股不安：這場主日禮拜，怎麼看起來更像是一場喪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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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環顧四周，見眾人神情肅穆，低聲交談，氣氛沉重。她看不懂意大利文，只能依靠翻譯器。拍下照片，在螢幕上自動跳出的字句卻令她心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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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為包主教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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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屏住呼吸，腦海瞬間空白。昨夜她還在思索如何才能找到包主教，今日卻在這裡見到他的名字，伴隨的是「默哀」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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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猛然收緊，像被無形的手攫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包主教……已經逝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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