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時間之外的她 - 第三十六章 - 她在尋找甚麼

婚禮過後，曉鋒拿了些蛋糕給智賢，輕聲說：「這是意大利其中一家出名糕餅店特製的，在街上要買只怕也買不到。若然不是這貴族結婚，即管我們要訂制他們也不一定會接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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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這才發現原來已是中午。若不是曉鋒提醒，她甚至不覺得餓。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3DcGLvS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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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拿起叉子來吃了一塊。這確實如曉鋒所說，那蛋糕的鬆軟口感，沒有靠大量的忌廉或糖來增加甜味，確實是一流中的頂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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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幸福感像是從舌尖滲入心底，讓她一瞬間忘了世界的重量。婚禮的餘韻與蛋糕的香氣交織成一種短暫的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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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智賢還沉浸在這幸福感時，曉鋒的聲音卻忽然闖入：「今天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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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反而好奇地問：「你不用處理那婚禮的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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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卻搖頭道：「其實這裡一般都是貝兒在打點。我今早被叫去接待只是父親的意思。而現在都已禮成了，後續的事貝兒他們自會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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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露出個原來如此的表情。她忽然想起，曉鋒曾在飛機上提過一幅他很喜歡，在教堂裡的壁畫，便問：「你不是說在教堂裡有一幅畫很特別嗎？我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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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沒料到她竟然還記得，眼底微微一亮，點頭道：「好，我帶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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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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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帶著智賢穿過幾條狹窄的巷弄，來到一座不起眼的小教堂。若不是曉鋒帶路和指示，智賢根本不可能注意到這裡是間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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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外牆是由紅褐色的磚建造而成，大小只比一般普通樓房較高和較大，並不起眼。所以一般路過的只怕也很容易會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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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內只有幾人坐在座位上，而且看來都是附近的信徒。曉鋒牽著她略帶冰意的手，走向前方的壁畫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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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教堂的規模不大，但處處都是壁畫，甚至連在穹頂都有著繪畫。氣氛莊嚴而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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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猜是哪一幅。」曉鋒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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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了好一會，竟也沒有等到智賢的回應。曉鋒一愣，轉頭看著智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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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智賢怔怔地望著牆上的某幅畫，像是突然忘了呼吸。曉鋒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那是一幅描繪一名女子站在草地上仰頭看著夜空的畫。光線落在她的側臉上，像是剛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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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見過這幅畫。」智賢輕聲說，伸手指向牆上的那一角，語氣像是猶豫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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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愣了一下說：「這幅畫沒有名字，但我曾聽人說過，畫裡的人叫抹大拉的馬利亞，說她是在悔恨自己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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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卻緩緩搖頭，眼神像是陷入某種遙遠的記憶：「不知為何，我覺得她不是悔恨……而是失落。像是在尋找什麼，卻始終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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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東西？甚麼東西？」曉鋒疑惑地問。卻見智賢搖頭道：「我不知道，這只是一種純粹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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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像突然回神般眨了眨眼，轉頭問：「噢，對了。你說的那幅畫是哪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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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看著她，半是驚訝半是無奈地笑了笑。「妳不就已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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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微感錯愕，因為她也沒想到吸引自己的畫，竟也是他一直在注意的。便問曉鋒：「那你為甚麼這般愛看這張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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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淡淡道：「妳說得對，看著這幅畫時，我總覺得她是在想些甚麼。她的眼神裡充滿著一種誘人的暇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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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你說很愛看著這幅畫。的確，這畫似有一種魔力，叫人陷身其中，難以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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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的地方不大，兩人繞了個圈，最後仍站著看那壁畫好一會，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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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教堂時已是下午五時許，天色開始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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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柔聲說：「我想去看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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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便道：「我帶妳去賈尼科洛山，那邊的日落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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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智賢卻搖頭道：「不，你家外的日落肯定是最好看的。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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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愣了一下——他自己看慣了，倒從沒想過家外的草坪處就能看到最美的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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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聲笑道：「好啊，只要妳不怕他們著我們在看日落。」說著自己也覺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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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說：「他們應該還忙著晚宴，哪有空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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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點頭：「這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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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人便回到曉鋒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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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兒見他們這麼早回來，雖感奇怪，但正如智賢所說，她忙著準備晚宴，根本沒空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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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帶智賢繞過花園，走向左側的一條步行徑。腳邊的矮路燈已亮起，柔黃的光照著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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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一處開闊的平台，山下的城市景色一覽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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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金色像是被風吹散的絨毛，緩緩鋪滿整個城市。火紅的太陽在遠方沉落，光線在熱氣中顫動，像是世界在輕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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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坐在長木椅上。智賢說：「在這裡吃晚餐一定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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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像回到童年般笑了笑：「小時候確實會在這裡吃晚餐，還露營過。只是長大後就沒那種閒情了。再說，現在這裡比較像旅館，一般住幾天、半個月就回香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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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輕輕依偎在曉鋒肩上，看著整個羅馬城被金色的光覆蓋，屋頂一層層延伸到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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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小時候的事情總是更有趣更動人？長大後就習慣了……到最後一刻又會再懷念。」她感慨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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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淡淡回應：「人就是這樣。沒得到的會渴望，得到了又想更多。或許直到最後才會發現，原來最珍貴的其實一直都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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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輕輕捉緊他的臂膀，像是怕這一刻忽然消失，也像是怕自己一鬆手，就會再次回到那個無法選擇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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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時，一輛黑色賓士停在花園的閘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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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穿著白色恤衫和藍色牛仔褲，披著白色毛衣走到花園前，打開了閘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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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車門，迅捷地低頭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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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的男人說：「妳真的想清楚了？因為誰也不知道會發生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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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點著頭回答：「是，我想清楚了。我沒辦法當作不知道。我夢見過很多次⋯⋯已經很多次因為內心掙扎而錯過了機會。最後整個城市被摧毀的可怕景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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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點了點頭，沒有再問。車子緩緩駛離，往岡多菲堡的方向。那不只是地點——那是命運的入口，是她選擇不再逃避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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