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賢沒有過問曉鋒母親為何會離開這樣的環境。她知道，有些選擇背後藏著太多故事，不是外人能理解的。但她心裡仍忍不住想，這裡的空氣這麼清新，陽光這麼柔和，花園這麼美，為什麼要回到那擠逼、壓抑、永遠匆忙的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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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陷入短暫沉思時，貝兒像安排好般走進飯廳，笑盈盈地說：「智賢姐，一會吃過早餐後有興趣來看看婚禮場地嗎？」語氣輕快，眼神裡藏著一絲調皮。她又補上一句：「將來也得參考參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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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臉頰一熱，笑著回道：「別亂說啦！」她沒想到自己跟貝兒的熟落程度，甚至比曉鋒還快。這女孩有種天然的親切感，讓人不知不覺就卸下心防。她已經感到，跟貝兒相處，就像一家人般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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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父親坐在一旁，沒說話，只是輕輕一笑，繼續看著他的平板電腦。那笑容像是默許，也像是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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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過後，陽光灑在草坪上，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貝兒拉住智賢的手，走出花園，低聲問道：「其實智賢姊妳跟我哥是情侶嗎？別怪我一直都沒有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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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笑了笑，語氣輕柔：「我們才剛剛開始，並沒妳想像中的那樣。」她本以為這樣回答能讓話題結束，卻見貝兒毫不在意，只說：「只要是已經在一起就好，兩人若是真心相愛，即使只有一日也已經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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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箭一樣，狠狠刺進智賢的心。她心頭一酸，忍不住問：「一天真的已足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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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兒當然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繼續答道：「一場婚禮用再多日子籌備，發生也只是在一天。至少我沒見過結婚證書上會寫超過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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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輕鬆，甚至有點像歪理。但智賢卻無法反駁，因為這句話裡，藏著某種殘酷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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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忽然問道：「會有新娘子在最後一刻說不願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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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啦！」貝兒說得有點輕描淡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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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好奇地看著她：「那豈不是很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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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有甚麼法子？」貝兒聳聳肩，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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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說現代有多少人許下諾言後也會離婚。但至少妳做不到在許諾言前已經預見會離婚，還要說願意吧！」她頓了頓，又補上一句：「但我也見過一次，新娘子被氣得哭了，但最後還是完成了那場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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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眼神一動，沒開口，卻流露出濃濃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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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兒接著說：「當時新娘子的親人和朋友都從中國遠道飛來意大利，縱使那新郎有多可惡，但新娘淌著淚也得完成婚禮。否則她父母有多失面子，相信妳也可以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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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點點頭。她知道對中國人來說，結婚從來不只是兩個人的事。更可能是兩個家族的事。即使再不願意，在這種情況下也只得把事情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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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她沉浸在這些故事裡時，曉鋒姍姍來遲。他一臉抱歉地走來，語氣真誠：「不好意思，老爸忽然要我接待今天的客人，所以不能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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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那客人並不簡單。智賢笑著搖頭：「沒關係，有貝兒陪著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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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雖然有點不捨，但她知道，她看得起的男人，應該是以事業為重，不用經常在自己身邊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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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略作解釋：「本來是老爸要親自接待的，但見我還未走，便要我多見一些貴賓。因為今天的新娘是這裡其中一貴族，所以得好好招呼。我也是偷空才能出來找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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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再次搖頭：「我沒關係，你趕快去招呼客人，我有貝兒陪著。」她的語氣輕柔，笑容溫暖，卻藏著一絲刻意的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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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抹感激。他笑了笑，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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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兒看著他們這般痴情，忍不住笑說：「等會這場婚禮過後，要不要把東西留下來給妳們辦第二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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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要嫁他。」智賢硬著嘴笑說，語氣輕快，卻掩不住心裡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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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兒帶著智賢走到噴泉前，水珠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她像導覽員般介紹：「意大利婚禮通常都是西式的，儀式很簡單、很莊重。晚上會有宴會，有點像你們香港的擺酒，不過簡單很多，也沒那麼多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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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聽著，心裡浮起一個從未說出口的念頭。「若能選擇，我也想要簡單的。」她邊看著草坪邊說，語氣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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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只需要自己一家人，最多連同幾個熟悉的朋友，那就足夠了。結婚只是兩個人的事，又不是要去表演……這麼多人為著些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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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新人的親友們陸續進場。因為新娘是貴族出身，來的都是有身份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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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士穿著剪裁精準的西裝，女士的禮服在陽光下閃著細緻的光澤，每一件都像是精心挑選過的藝術品。氣氛一下子變得隆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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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隻手輕輕拖住她。曉鋒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邊，身上還帶著剛從室內走出的微涼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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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天公作美，不然還是有些狼狽。」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鬆一口氣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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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抬頭看他，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笑。她故意逗他：「新郎很英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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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為他會吃醋，至少皺一下眉。沒想到曉鋒淡淡回道：「每個新郎最好看的一天就是結婚當天，只有傻瓜才會去跟他們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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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樣回。她原本的小心機像是落在棉花上，反倒讓她心裡微微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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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坪前的管弦樂隊原本奏著輕柔的旋律，這時看到貝兒的手勢，便轉奏起 Canon i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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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符像一層層柔光，慢慢鋪滿整個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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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緩緩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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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拖著長長的裙尾走出來，頭戴白紗，身上是一件純白貼身的婚紗。即使看不清她的臉，也能想像她此刻的美麗，那種屬於新娘、屬於此刻、屬於一生一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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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靠近她，在她耳邊輕聲道：「新娘很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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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心裡明明知道他只是陳述事實，但聽到這句話，還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她低聲反擊：「原來你在後頭貪圖人家的美色。怪不得不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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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忍不住笑道：「再漂亮也比不上妳。」這句話明明是典型的花言巧語，但從他口中說出來卻帶著一種自然的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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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知道他是在哄她，可她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撫過。她趕緊轉過頭，不讓曉鋒看到自己那一瞬間被融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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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在草坪上緩緩流動。新娘走到她父親面前，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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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兩人步伐一致，慢慢走向台前的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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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畫面美得像電影，白紗在陽光下輕輕飄動，裙尾拖在草地上，像一條柔軟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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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看著，胸口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不是羨慕，也不是悲傷，卻像是某種深藏心底的東西被觸動了。她的眼圈微微發熱，像有一層霧悄悄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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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昨晚已哭得像崩堤，今天早上絕不能再讓曉鋒看到任何異樣。她知道，只要她露出一點點裂縫，他就會察覺。而她現在還不能讓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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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在她眼中變得朦朧。她只能依稀看到新娘與新郎在台前交換誓言，說出「我願意」，再把戒指套上彼此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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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本該清晰的細節，此刻卻像隔著水面看見的影子。站在旁邊的貝兒看見她眼眶泛紅，只以為她被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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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兒見慣婚禮，早已沒有那種初次見證時的悸動。但她仍露出一個理解的微笑，像在說：「第一次看總是會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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