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時間之外的她 - 第三十七章 - 如果我不回來

一路上，車窗外的景色飛快往後退去，岡多菲堡的方向卻像一個愈來愈近、卻又看不清輪廓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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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智賢已下定了決心，但胸口那股不安卻像被什麼一下一下敲著，怎麼也平伏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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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緊緊扣著安全帶，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掌心卻滿是冷汗。對於未知，人本能就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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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那未知裡還藏著「有可能會失去性命」這幾個字——換作是誰，都不可能完全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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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座上的男人斜眼瞥了她一眼。他看見的是一張刻意維持鎮定、卻掩不住緊張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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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唇抿得很緊，下巴微微繃著，眼神不時飄向窗外，像是怕一對上他的視線，就會被看穿心底的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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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麼似的：「既然這麼害怕，為甚麼還要堅持？正如我說，天主會保佑人類，妳根本不用去冒這個險的。」語氣不算責備，卻帶著一種無奈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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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的空氣一時間更顯得沉重。這男人正是馬爾切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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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到智賢傳給他的訊息，要他在早上來接她，因為她「決定要作最後的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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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字在他腦中盤旋了一整夜，像一塊壓在心口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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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她的聲音出奇地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冷靜得近乎理性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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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會長，若果看見世界末日的景象，而你知道眼前有唯一一個機會可以嘗試挽救，那你會去試嗎？儘管你可能會失去性命，失去一切。」她說「省會長」三個字時，刻意加重了一點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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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切洛微微一愣。這是他第一次聽見她這樣稱呼自己，不是「神父」、不是「馬爾切洛先生」，而是帶著職責意味的「省會長」。她不是只在問一個人，而是在質問一個肩負教會與信仰責任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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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收緊了一下。因為她問得太直白，也太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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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然是他——若然是他親眼目睹那可怕的景象：城市崩塌、火光吞噬、哭喊聲此起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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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就有這麼一個機會，可以「試一試」挽救這一切。他真的能如自己口中所說般，只是「相信天主會保佑人類」，然後什麼也不做嗎？

難道就不能說——天主正是要派他去做那個「嘗試」的人？若果是這樣，那他的退縮，豈不是在放棄天主的旨意？這些念頭在他腦中一瞬間翻湧而過，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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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神父，是省會長，是眾人眼中堅定不移的信仰代表。他不能在一個年輕女子面前承認，自己也會害怕，也會動搖，也會在信仰與本能之間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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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只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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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的空氣像被抽空了一般，只剩下引擎的低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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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才勉強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那有沒有什麼要我幫上忙的？例如通知妳親人或朋友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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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聽起來像是例行的關心，實則是他最後能抓住的一點「人性」，如果不能阻止她，至少可以讓她有機會跟重要的人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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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的眼神微微一閃。她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瞬，才輕聲說：「我不想讓他們擔心。」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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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玉佩傳來的感應說很危險，但我總覺得還是有希望的，否則我是絕不會去試的。」她說這句話時，眼神不再飄忽，而是望向另一邊的車窗外。那不是逃避，而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存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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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切洛側頭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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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側臉在晨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堅定，那不是盲目的衝動，而是經過無數次掙扎後，仍然選擇踏出的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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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覺得，再多的勸阻也只是徒然。於是他不再多言。一路上兩人無語，各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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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前行，像是一步步駛向某個無法回頭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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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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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聲，鐵門的聲響在狹窄的通道裡迴盪，像是某種最後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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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切洛走在前面，腳步沉穩而無聲。智賢跟在他身後，步伐卻有些發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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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走在那蜿蜒的小徑上，她覺得腳下的路不像石階，倒像是黏稠的泥沼。每一步都要用很大的力氣才能抬起腳，像是有什麼在拉扯著她，不讓她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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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亂如麻。一邊是「如果不去，世界末日的景象就會成真」的恐懼；一邊是「如果去了，可能再也回不來」的害怕。就像有天使與魔鬼在她心裡爭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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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說：「妳不能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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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說：「妳也有權利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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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不要停下。地底密室的門再次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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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切洛見智賢走得極慢，但也沒有催促，也都放慢腳步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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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一滴在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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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第一次下來時的震撼與好奇，這次再來，空氣中多了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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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單純的陰冷，而是一種「死亡的可能性」被具象化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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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切洛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他沉聲道：「到了。」那兩個字短促而沉重，像是行刑前的最後一句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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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深吸一口氣，沒有再看他一眼。她咬著牙，自行走到金球前，把門打開。熟悉的機械聲響起，金屬滑動的聲音在密室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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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的一切都和上次一樣，藍色的手套仍然靜靜躺在座位上，像是在等待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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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拿起手套，指尖碰到那冰冷的材質時，心裡微微一顫。但她沒有停下，將手套一一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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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要從袋中拿出藍色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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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一道熟悉的聲音猛然在門口響起，像是一道閃電劃破密室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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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全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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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中正在想著的人，竟然真的出現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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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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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當智賢打開花園的門時，室內的警報聲立刻響起，刺耳而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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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聽見那聲音，心頭猛地一跳。他幾步衝到控制面板前，把警報器關掉，隨即抬頭看向閉路電視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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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花園的鐵閘被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畫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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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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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白色恤衫和藍色牛仔褲，披著白色毛衣，動作利落而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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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頭，只是拉開車門，坐進停在門外的一輛黑色房車。透過角度不佳的鏡頭，他只能隱約看到駕駛座男人的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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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輪廓、那姿態，他再熟悉不過——馬爾切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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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昨天一整天，他都隱約覺得智賢有些不對勁。她有時會突然安靜下來，眼神飄遠，像是在聽什麼別人聽不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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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又會說出一些對生命的感嘆，像是提前在跟某些東西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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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以為只是婚禮觸動了她的情緒。現在才發現，原來她早就有了決定，只是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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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不及再想，轉身回房抓起外衣，邊穿邊拿起手機：「安德烈，我是曉鋒。」他一接通就直接說，「馬爾切洛應該帶智賢回岡多菲堡，去那個地下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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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安德烈顯然還未完全清醒，聲音帶著一點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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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他怎麼可能——」話還沒說完，他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沉重的鐵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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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愣了一下，立刻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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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在外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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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掛斷電話，拿起車鑰匙，幾乎是用跑的衝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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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駕著法拉利，油門一踩到底，車子像一頭被放出的猛獸，瞬間衝上公路。時速百多公里的速度在山路上並不算安全，但他顧不了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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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這個時間車輛不多，否則他早就被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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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路旁的景物變成一道道模糊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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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得很快，卻不是因為速度，而是因為一種強烈的恐懼，怕自己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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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當他趕到時，一切已經太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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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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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如他所說，在園外的鐵閘旁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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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開始還半信半疑，直到親耳聽見那道鐵閘被打開的聲音，才真正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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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的車一停下，他便快步迎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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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裡面。」他簡短地說，眼神也帶著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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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幫他打開通往天文圓頂的門，帶他走入那熟悉又帶著壓迫感的圓頂之下。但當曉鋒走到那扇通往地底密室的門前時，安德烈卻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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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上面等你。」他說。他不是不願意下去，而是隱約覺得，那下面將要發生的事，已經超出他能承受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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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沒有勉強，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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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得馬爾切洛沒有把門關上，門縫微開，露出一條幽暗的縫隙。否則，要進密室只怕也沒有任何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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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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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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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你怎麼也來了呢！」她的聲音一出口，眼裡的淚水便再也壓不住，瞬間盈滿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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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顫著聲說：「我就是不想看到你，怕不捨得作這最後的嘗試。」她不是在埋怨他來得太遲，而是在害怕，只要他一出現，她就會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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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的胸口像被人重重捶了一拳。他快步走近，眼神裡滿是焦急與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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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妳都不告訴我？」他的聲音有些發抖，卻刻意壓低，像是怕一用力就會把她推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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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切洛站在一旁，沒有插嘴。他只是靜靜看著這一切，像是一個被迫見證的旁觀者。他的眼神複雜——有愧疚、有無奈，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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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伸手抓住智賢的手臂。那一刻，他才真正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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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智賢說：「玉佩告訴我，只有這方法可以穿越維度，那我就有機會找到解救地球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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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句話時，眼神沒有閃躲。那不是一個為了逃避現實而編造的理由，而是一個她已經在心裡反覆驗證過無數次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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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的，一定會有別的方法。」曉鋒幾乎是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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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可能要妳一個人來承受這責任⋯⋯那不合理的！」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憤怒的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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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法接受，在這個世界上，竟然會有一個「拯救地球」的選項，卻是建立在她一個人的犧牲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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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的手其實已經伸進手袋內，指尖觸碰到玉佩冰涼的表面。誰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在下一秒就啟動那個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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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忽然想起，前天，她曾半開玩笑般說過，要他娶她。當時他只覺得突兀，甚至有點不知所措。現在才明白，原來那不是玩笑，而是她在為自己可能沒有的未來，做最後一點奢侈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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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是想我娶妳的嗎？」他幾乎是帶著哀求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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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我真心愛妳的，別管什麼地球的危機，我們活多一日得一日，只要在末日前跟妳在一起就好。」他說這句話時，眼神緊緊鎖住她，像是想用這樣的告白，把她從懸崖邊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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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終於忍不住，眼眶裡的淚水一顆顆滑落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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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淒然一笑，聲音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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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渴望和你結婚的。」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把情緒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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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童話故事裡的主角般，然後可以 happy ever after。」她說「happy ever after」時，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溫柔，因為她知道，那樣的結局，對她來說可能永遠只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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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轉頭望向馬爾切洛。眼淚還掛在臉上，卻露出一個近乎孩子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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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會長，你可以做我們的結婚證人嗎？你也是神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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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話，對馬爾切洛來說，簡直是荒謬到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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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一個地方、這樣一個時刻。地底密室、金球、玉佩、世界末日的預兆，她竟然在說「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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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同時也明白，她說的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婚禮安排。而是一種「如果可以，我也想要」的最後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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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教會的角度來說，若然他們結成夫婦，事實上也沒有任何問題。甚至可以說是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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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口，卻一時間不知道該說「可以」還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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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曉鋒和馬爾切洛都分神的那一瞬間，智賢的手已從袋中拿出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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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手合上，像是一個古老祈求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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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被包在手套之間，下一秒，從指縫間綻放出耀眼的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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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強烈得幾乎刺痛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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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和馬爾切洛本能地抬手遮住視線，只覺得整個密室都被那藍光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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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瞬間，時間像是被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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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只來得及喊出一聲：「智——」聲音便被光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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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光像一顆在他們眼前爆炸的星星，耀眼、炙熱，卻又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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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光猛然收縮，像是被什麼力量一口氣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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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再次陷入黑暗，只剩下金球微弱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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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視線一時還未適應，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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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曉鋒和馬爾切洛的視力逐漸回復時，他們看見智賢。她靜靜地躺在地上，頭髮散開，像一圈黑色的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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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色蒼白，眼睛緊閉，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剛從一場極深的夢裡被拋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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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在那短短的一瞬間，她去了哪裡。也沒有人知道，她看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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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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