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時間之外的她 - 第三十一章 - 回到起點的那一天

玲看著啟泰捧著玉佩的模樣，那不是買家看貨物的眼神，而像是握著某種無法替代的生命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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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是逼不得已才將它賣出，但此刻卻生出一絲奇異的安慰。至少，它落在了一個真正珍惜它的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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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的指尖輕輕撫過玉佩的弧度，眼神柔和得近乎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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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美……真的好美。」那語氣裡帶著一種不願放手的眷戀，像是終於找回了失散多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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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在他腦中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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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把玉佩交給智賢。」不是聲音。卻比聲音更清晰。像是某種意志，直接在意識深處刻下一道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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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瞳孔猛然放大，一股麻痺感從後腦竄下脊椎，他甚至在那一瞬間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忘了自己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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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話還沒說完，他整個人便向右側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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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從他手中滑落，在木地板上滾出幾聲清脆的「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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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嚇得臉色瞬間發白。她完全沒料到啟泰會突然倒下，慌忙撲到他身旁，顫聲喊道：「先生？先生！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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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忙撲了過去，用力推著他、搖著他，可啟泰像被整個靈魂抽離般毫無反應，只剩下一具沉沉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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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的手心全是冷汗。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站起來，抓起手機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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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救護車的警笛聲劃破南國市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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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被抬上擔架，玲一路跟著救護人員奔向救護車，心裡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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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在一片混沌中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得像隔著一層水霧，他看不清自己身在何處，只覺得腦袋沉得像被灌了鉛。他又閉上眼，任由意識再度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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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醒來時，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與冷光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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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靜得出奇，只有儀器的微弱聲響。他轉頭，看見窗外已是夜色。再往下一點，見一個穿著粉紅色毛衣的少女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低頭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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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認得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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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看什麼書？」他沙啞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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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沒想到啟泰便忽然轉醒過來，便嚇了一跳，抬頭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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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終於醒了。」玲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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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啟泰皺眉，似是勉強睜開眼來，還摸著額頭問：「我昏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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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放下書，語氣溫柔卻帶著小心翼翼。「差不多……兩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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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的腦袋像被雷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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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星期？他完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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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接著說：「你父母上星期就趕來了，剛剛才回酒店休息。他們在想辦法安排你回美國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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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刻的啟泰卻聽不進去。怎麼忽然過了兩星期卻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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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極重要的念頭，但那念頭像被霧遮住，他一時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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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有我父母的聯絡方法嗎？」他急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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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玲沒有回答，手機已貼在耳邊說：「他醒了，你們能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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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激。這不單止是反應快捷，更想到她可能這兩星期一直陪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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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記憶像被拉開的閘門般湧回腦海。他想起為什麼在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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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什麼要買玉佩。更重要是他為什麼必須趕回去。因為只有把玉佩交給智賢，人類才有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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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電話呢？快給我。」啟泰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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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立刻打開床邊的抽屜，把手機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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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飛快滑動螢幕，找到智賢的名字，按下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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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了！」他的聲音激動而急促，像是壓抑許久的秘密終於被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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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智賢問：「你找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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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跟你說！」啟泰幾乎是喊著，掛斷電話後立刻轉向玲道：「我的衣服在哪裡？我要馬上回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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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沒有問為什麼，彷彿這一切對她來說都是理所當然。立刻起身幫他收拾，甚至跑去通知醫生病人現在就要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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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回來病房時，只見啟泰坐在床邊，手中拿著打開了的木盒，定睛看著那塊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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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見啟泰正要伸手去拿起玉佩，便立即叫道：「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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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過啟泰就是拿著玉佩後昏倒的。雖不明所以，但她知道不能讓他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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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啟泰似乎沒聽見，在玲跑到他身邊前，他已經拿起了玉佩。彷彿在這刻才聽見她的呼喚，他轉頭呆望著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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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啟泰向側倒下，再次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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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大驚，大喊：「醫生！醫生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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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與護士衝進來，忙著把啟泰扶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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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啟泰的父母也趕到，急喊：「阿泰，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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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卻在眾人驚慌之中，忽然發出一聲低呼，慢慢撐著身子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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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愕然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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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母親撲上前，捉著他的手：「仔，你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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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卻看著她，一臉茫然。像是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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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玲，問出一句讓所有人心臟都停住的話：「玲……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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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臉色瞬間發白。啟泰父母更是驚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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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母親搶著道：「我是你媽媽，你不記得我？」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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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喃喃自語：「我媽媽……我媽媽……我媽媽是誰？為什麼我沒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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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見情況不對，生怕病人受刺激會再次昏倒，便急忙把啟泰父母帶出病房，低聲說：「病人可能短暫失憶，先不要刺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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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只剩下玲。雖然隔著房門仍聽見醫生跟他父母在對話，但啟泰的反應卻是毫不在乎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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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看著她，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皺眉問：「這是什麼地方？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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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深吸一口氣，坐在他床邊。她不知道該怎麼說，但她知道啟泰現在只信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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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慢慢解釋，把玉佩的買賣改成其他物品。幸好她反應快，瞬間編出一個合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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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玉佩的事，她不敢再提起。生怕啟泰再次見到又會如著魔般去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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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父母想帶他回美國治療。但問題是，現在啟泰只記得玲。他是不願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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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留在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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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他娶了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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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偶爾，他會突然停下手上的事，皺著眉說：「我好像……有件很重要的事……」但每次想起來，頭就痛得像要裂開。最後又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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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年九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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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在整理玲祖先留下的木櫃時，意外發現一個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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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看見那塊藍色玉佩。他伸手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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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剎那，關於智賢的記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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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輾轉打探，才知道智賢已跟父母回到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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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帶著玲一起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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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流星劃過的那天，他們終於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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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啟泰已經娶了玲。他怕再次見到智賢會傷害她，也怕會傷害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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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請玲在智賢離開車廂的那一刻，把玉佩交給了智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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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關上的瞬間，啟泰看著月台上的智賢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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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命運終於回到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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