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時間之外的她 - 第三十章 - 玉佩的交接

啟泰只是跟智賢說有些事情要處理，便悄悄離開美國，飛往日本一個充滿神話色彩的地方——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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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拍賣網站本來提供送貨服務，但只限一萬元以內的物品。如今標價遠遠超過保險範圍，只能由買賣雙方自行安排。交收時只需掃描二維碼便能完成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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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十多小時的旅程，他終於抵達高知龍馬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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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這是啟泰第一次踏足這片土地。一般旅客多半選擇東京、大阪或京都這類大城市旅遊。而四國地處偏遠、交通不便，通常只適合做觀光或參訪。對城市人來說，若非必要，很少有人會特地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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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抵達機場時已是晚上，啟泰在機場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到第二天早上才依照賣家提供的地址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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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串完全看不懂的日本地址，他心裡有些發毛。也沒別的辦法，只能把手機遞給酒店職員，讓他們幫忙向計程車司機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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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司機沉默寡言，不知是語言不通還是性格如此。啟泰也沒有打擾，只靜靜望著窗外。傳統的木造房屋、低矮的商店街、遠處的山與海，與他熟悉的城市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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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家住在高知縣南國市，一座靠海的小城。啟泰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只在留言下款看到一個「玲」字。因為他不懂日漢文字，所以甚至這個人是男是女也無法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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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停在一棟老舊的木造房子前。經過一番語言不通、還得用現金付車資的尷尬後，他才終於下車。他已記不起上一次用現金付車資是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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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瓦片，白牆上帶著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棕色的木門略微泛舊。整座房子像是從古代直接搬到現代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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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深吸一口氣，似乎連自己也無法解釋為何會緊張。按下門鈴。過了好一會兒，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被人從內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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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門後的，是一名看似二十出頭的少女。烏黑的長髮自然垂下，眼眸清澈而明亮，臉龐帶著一點圓潤的稚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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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低頭看著她，心想這應該就是留言裡的「玲」，但卻沒想到竟然是個日本妙齡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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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抬頭看了他一眼，微微愣住。她也沒料到買家竟是這副模樣。見啟泰應該不懂日語，便用英語說：「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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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原以為只是在門外交收就走，但見她如此誠懇的邀請，自然也不會拒絕，便跟著她走進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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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一小片前院，地上鋪著碎石，旁邊有一棵不知名的樹，便來到玄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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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示意他脫鞋進入主廳。啟泰有些不習慣，但還是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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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踏上木地板的那一刻，腳底傳來一種溫潤的觸感。屋內很安靜。不是那種死寂，而是一種讓人不自覺放低聲音的靜。彷彿這棟房子本身就有一種沉默的氣場，把外界所有喧囂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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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帶他走進主廳，在中央的一張矮几前跪坐下來，示意他坐在對面。啟泰學著她的姿勢坐下，膝蓋有些不習慣地微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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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很快被矮几上的一樣東西吸引，一個比手掌大一倍左右的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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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盒的表面刻著幾朵菊花，線條細緻，顏色因歲月而略微發黑。那不是廉價的裝飾品，而是帶著歷史感的物件。玲伸出手，動作很輕，像是在觸碰什麼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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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木盒。錦布鋪在底部，而正中央就是那塊靜󠄉靜地躺著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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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親眼看到這深藍色的玉佩，啟泰像被什麼擊中，整個人怔住。他說不出話，只覺得胸口被一種奇異的力量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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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絕對不止十一萬。甚至不應該用金錢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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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標到的玉佩。」玲用流利的英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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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喉嚨一緊，竟脫口而出：「為什麼妳要賣掉它？這……這不是用錢就能買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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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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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也不能當飯吃，對吧。」玲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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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嘆道：「但妳開價未免太低了，若果不是有人把價錢提到十萬，難道妳真的會以三千港元的標價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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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忽然彎起嘴角，露出一個帶點狡黠、帶點無奈的笑容。「你知道……是誰把價錢推到上十萬的嗎？」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啟泰，眼神裡藏著一絲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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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怔住。這句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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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妳？」他難以置信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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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輕輕點頭，笑容甜得像春日的陽光，卻又帶著一點心酸。那一瞬間，她的可愛與脆弱同時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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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忍不住苦笑：「妳這麼坦白說，不怕我現在取消交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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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搖搖頭，語氣柔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你不會的。當我打開盒子時，你的眼神已經告訴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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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嘴裡是這麼說，但也趕緊把拍賣網站的交易二維碼遞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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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忍不住失笑。但他確實沒有後悔這宗交易，便拿起手機掃描。提示聲響起，交易終於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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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妳又怎麼會知道我願意繼續出價？」他邊查看完成訊息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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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老實得讓人心疼：「不知道啊！我在電腦前看著螢幕，心臟快跳到喉嚨了。」不過她卻沒說，其實之前她放賣一些物品，最後得標的卻是她自己的另一個帳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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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忍不住追問：「那妳不直接標十萬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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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狐疑地看著他，像看著一個不懂世故的大男孩。「如果一開始標十萬，你會點進去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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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啞口無言。她說得太對了。如果不是從幾千元開始，他根本不會注意到這玉佩，更不用說追價到十萬元以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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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仍不捨地問：「那為什麼不放到大型拍賣行？這肯定能賣得更高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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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整理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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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長宗玲，是長宗我部氏家族的最後一代。」她語氣平靜，卻像在述說一段被塵封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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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祖母……是長宗我部氏的私生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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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像是鼓起勇氣才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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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玉佩在我家族傳了很久。如果放到大拍賣行……你可以想像會引起什麼風波。傳到我母親耳裡……後果更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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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皺眉：「所以妳是背著母親，把家族的東西變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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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的眼眶忽然紅了。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像快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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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早就過世了。母親……她重病住院，等著錢做手術。」她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不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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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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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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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可以不理會這些。交易已經完成，他可以拿著玉佩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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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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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宗玲抹去眼角的濕意，重新抬起頭，像是把脆弱收回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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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長輩說過一些關於這玉佩的事……既然今天可能是最後一次見到它，就一併告訴你吧。」她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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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傳說說，亞特蘭提斯……其實是在日本外海。以前甚至有橋連著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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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愣住：「亞特蘭提斯不是在直布羅陀海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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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長輩們一直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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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著玉佩說：「他們說，家族還在打魚的年代，從海底撈到這塊玉佩。據說這是亞特蘭提斯遺留下來的神物，所以世代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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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苦笑，自言自語：「但什麼神物……家族最後還是沒落了。如果不是祖母把它偷偷留給我，早就被沒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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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聽得入神。這玉佩的故事，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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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拿起來看看嗎？」啟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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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噗哧一笑：「現在已經是你的了。你想怎樣，我也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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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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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觸碰到玉佩的瞬間——一股冰冷的感覺瞬間沿著手臂竄上心口，讓他忍不住微微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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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泰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像是某種古老的力量在回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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