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時間之外的她 - 第三十二章 - 在命運與你之間

智賢醒了過來，發覺自己竟在車裡睡著了，而曉鋒則在旁邊的駕駛座上趟著，呼吸平穩，像是也累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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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到剛剛似是發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但醒來的一剎那卻如霧般散去。想抓也抓不回來。那種感覺像是手指剛碰到什麼柔軟的東西，下一秒卻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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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然，誰也知道每晚都會發夢，自然沒有人會去深究那個已經忘記了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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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機器內，誰也不知道她曾經去過和看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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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頭看著曉鋒，心裡忍不住浮起一絲荒謬的念頭——為什麼世上會有這麼好看的男人？給我遇上了，為什麼又偏偏要我去理會全人類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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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想完，便見曉鋒似要轉醒，嚇得立即轉過頭去，裝作還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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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廂，曉鋒醒了過來。見智賢仍在睡，而蓋在她身上的外衣滑落肩膀，便又替她重新蓋好，免得她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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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心裡一暖，也不再裝睡，緩緩睜開眼，轉頭看著曉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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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曉鋒正看著自己，她臉頰微熱，坐好並問道：「怎麼了，我的頭髮亂了嗎？」她邊說邊用手輕梳著自己長直的秀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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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搖頭，語氣溫柔得像怕驚動她：「不，妳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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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微笑，顯得有點靦腆，柔聲道：「多謝。」笑得更是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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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回房再睡一會？也可以梳洗一下。」曉鋒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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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這才發現原來他們的車已停在曉鋒家旁的停車場。她點點頭，便先各自回房梳洗，再約好下午兩點出去吃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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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洗過後，智賢靜靜地坐在梳妝檯前，看著玉佩。昨天在岡多菲堡所發生的一切似在腦海中快速重演一遍，像一卷被人快速倒帶的錄影帶，畫面一閃一閃地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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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停在玉佩說她可能會立刻死亡與失去記憶的可怕後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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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就是我？」智賢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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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她發覺自己置身於世界命運與只想和曉鋒談戀愛的自私願望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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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者像兩條拉扯她的繩子，一邊是沉重的責任，一邊是她從未真正擁有過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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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馬爾切洛所說：「這可能只是魔鬼的把戲。」說不定根本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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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滑著手機，看那關於 3I/ATLAS 的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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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吸引她的一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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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彗星 3I/ATLAS 出現反常氣體訊號　研究團隊：數據「不符合任何既有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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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台與多國觀測站今日共同發布最新光譜資料，指出星際彗星 3I/ATLAS 在十月初接近火星軌道時，出現一項「極不尋常」的化學現象：本應最先被太陽加熱釋放的甲烷（CH₄）完全沒有出現，反而揮發性更高的一氧化碳（CO）率先被偵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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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分析的光譜小組表示，這種「揮發順序倒置」在太陽系彗星中幾乎沒有先例。研究員僅以一句話形容目前的困境：「這顆彗星的表層像被什麼東西重新排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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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氣體異常外，數據還顯示彗星表面反射率在短短 36 小時內出現兩次急促下降，幅度介於 7% 至 12% 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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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說法是「可能與塵埃噴發有關」，但內部文件顯示，部分研究人員質疑這種變化速度「過於整齊」，不像自然噴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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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台強調，目前沒有證據顯示 3I/ATLAS 具任何危險性，但也承認其化學組成與行為模式「與既有彗星模型不符」，後續仍需更多觀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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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一看這篇報導，便知道天文台在說謊。彗星反射率在這麼短時間內兩次急促下降是不可能的。他們肯定有些數據偵測到但不能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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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把這報導傳給翠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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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珊的反應快極，訊息立刻跳出來：「他們把最不合理的熱量探測刪了。妳想想，如果偵測到熱量和 CO，其實真正的是 CO₂，妳會想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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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想也不想便回：「有生命。」傳出去的瞬間，她心中一驚。因為這句話……幾乎就是一切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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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期待著翠珊的回覆時，電話響起。正是翠珊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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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珊說：「那些資訊是我從同事那邊收到的。他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把我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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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件事智賢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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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從監獄出來了？」智賢訝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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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珊聲音卻毫不慌張，只說：「也不能這樣說。他們只是要我去某地方住一段日子，還另外給我一台手機，不允許我跟別人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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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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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遇不太差的。但問他們我什麼時候可以走，卻又沒有答我。」翠珊細細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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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便說：「至少妳現在安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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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珊反問：「好在那裡？妳去了找包主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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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便把自己去到梵蒂岡，還有包主教離世的事告訴了翠珊。但關於照片跟岡多菲堡的事卻跳過，只說跟曉鋒巧遇和同遊意大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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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珊自然說：「他表白了就不用多想啦！妳都這把年紀了，還不嫁人就難找的了。男人誰不喜歡廿多歲的，三十歲後的競爭力會越來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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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的是事實，但智賢聽起來卻滿不是味兒。為什麼三十歲的女人不能更有女人味？不能更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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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女人吱吱喳喳地說個不停，話題從彗星聊到男人，再聊到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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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是下午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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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輕敲智賢的房門。智賢說了聲「等等」，便跟翠珊說：「我要跟他去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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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珊興奮道：「快走吧，準新娘子。」還開懷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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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面紅耳赤，咄道：「又在亂說八道些甚麼。」道別後便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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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覺自己仍未更衣，便匆匆換上一件紫色的襯衫，穿著窄身牛仔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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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時，便看見曉鋒站在門外。因為敲門後沒有聲音，智賢還以為他已走開，沒想到竟一直在外面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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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貼心問：「妳有需要洗衣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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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這才想起來，她帶來的外衣都已穿過。再不洗的話，明天只怕真沒衣服出外，便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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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說：「妳把衣服放在旁邊的竹籃裡就可以了。我已叫人幫忙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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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貼心照顧的感覺，又讓她想起在香港時，一個人吃飯、提著一堆衣服去洗衣店的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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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湧上一股酸意，竟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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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等我一下。」說著便走去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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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羅馬中央車站旁的一家華人餐館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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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笑說：「妳不是說想吃中式菜嗎？這家是附近最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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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微笑著，便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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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熟悉的歡迎聲：「有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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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跟智賢同時面面相覷。對望了一眼，也同時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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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會說「有客到」這三字最常聽見是在殯儀館內。所以兩人才會有如此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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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坐好後，曉鋒便問：「之後妳打算怎樣？回香港還是再逗留多一會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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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才想起自己在公司請的假期只剩兩天，原本今天就應該要上機回港。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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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可能永遠也不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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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見智賢忽然失魂般發呆，便問：「妳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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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回香港，你可以娶我嗎？」智賢一臉認真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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