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賢忽然高舉玉佩，那動作之突然、之決絕，像是被逼到懸崖邊的人最後的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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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雖不知道她與玉佩之間發生了什麼，但那一瞬間的神情，那突如其來的舉動，讓他本能地想伸手阻止，彷彿只要慢半秒，她就會做出連自己都後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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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曉鋒還未有動作的當兒，馬爾切洛已經動了。那是一種經驗累積出的敏銳直覺，他早在智賢神色開始不對時便悄悄靠近一步，像是預感到什麼，而當她舉起玉佩的那一剎那，他的手已經伸出，先抓住智賢的手腕，另一手則防止玉佩掉落而拿著。動作乾脆俐落，一把奪過，像是從無數經驗中得出來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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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離開智賢手心的瞬間，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手還停在半空，眼神怔怔地落在馬爾切洛手中的玉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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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心裡明白，她不會真的摔下玉佩，那只是情緒被逼到極限的反射。而當玉佩不在手上後，她緊繃的精神也跟著鬆開，整個人有種如洩了氣的氣球般，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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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看著她，心裡一陣刺痛。見智賢臉色慘白，嘴唇緊抿，像是努力壓住某種怒氣。她慢慢放下手，眼神像是迷失方向的孩子般落在馬爾切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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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切洛見她冷靜下來，還在猶豫是否便將玉佩遞回去。然而智賢卻沒有伸手要回的意思，甚至微微後退半步，像是害怕再碰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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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眼望向曉鋒，那眼神像是求救，也像是無聲的依靠。曉鋒心頭一震，彷彿與她心意相通，他伸手要回玉佩，而馬爾切洛則更為放心交回給曉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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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觸碰玉佩，一股冰冷的感覺瞬間沿著手臂竄上來，讓他忍不住微微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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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陣沉默，都似失去了說話的能力。整個空間都凝固了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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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先打破沉默的卻是智賢，她回過神來，走近馬爾切洛，輕拉他的衣袖，示意有話要到旁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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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切洛雖然疑惑，但看見她眼中的急切，還是跟她走到金球的另一側。她湊近他的耳旁，低聲將玉佩的感知告訴他，馬爾切洛聽著，眉頭越皺越深，像是每一句話都在他心裡刻下一道新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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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切洛沉聲道：「妳要想清楚，一旦妳選擇了，可能真的不能回來……又或許會忘記這裡的一切。」說到這裡，他不自覺地望向曉鋒，而曉鋒站在遠處，眼神迷惘，像是被排除在某個重要真相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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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壓低聲音：「我現在不能選擇，我做不到⋯⋯但若然我做了決定，還能找到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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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切洛並沒有遲疑，點頭道：「我把我的電話號碼給妳。只要妳想清楚，有需要便來找我。」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但要知道我也只是托管著這鑰匙，當我交還回梵蒂岡後，再要進來只怕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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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卻沒有想到原來還有某種限制，逼使她要做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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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切洛見她神色慌張，便安慰道：「也許這只是魔鬼的把戲，未必都是真的。我相信天主會保護我們，妳根本沒有必要去冒險。」但畢竟智賢是親身「看見」，馬爾切洛的安慰只怕未必就能說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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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智賢點頭示意明白，便走回曉鋒身邊。馬爾切洛過去俯身拾起地上的那張照片，輕輕放進母艦的照片套內，像是把某種沉重的真相封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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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和曉鋒帶著玉佩離開，而馬爾切洛則讓手套依舊留在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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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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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離開圓頂天文台時，已是清晨五時許，天色未明，空氣中帶著濕冷的霧氣，像是世界也在為他們剛才看到的未來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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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切洛鎖上門，帶他們走下石階，一直送到露天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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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不用多說，你們也知道今天的事非同小可。先不論外人是否相信，一旦消息傳出，世界會混亂到什麼程度……無法想像。希望你們明白，這是為了人類。」這是他臨走前語重心長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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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疲憊不堪，曉鋒開車時怕太安靜會昏昏欲睡，便播放些輕快的音樂，也不敢開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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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陣沉默，也許是因為那末日的景象，亦可能是因為智賢與馬爾切洛間的秘密使他們間產生了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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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曉鋒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其實進去時的情況是怎麼？難道妳真的不害怕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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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可能不怕。當門關上時我差點就要大叫出來，誇張點說，那有點像死亡前的一瞬。若然不是知道包主教曾經使用過，只怕我也可能會放棄。」智賢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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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又怎樣？」曉鋒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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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回憶道：「外門關上後漆黑一遍，我捉緊控桿，然後那座椅會移動，似乎是沿着外圍轉了一圈到中心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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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我看到的第一個印象其實是自己的小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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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哦？」了一聲，只聽她續道：「我也很奇怪，明明沒有在想童年的事，但第一眼看到的竟是自己小時候蹦蹦跳跳的樣子。束著孖辮(雙馬尾)，那時候還挺萌的。」說著便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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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脫口而出：「不，我覺得妳現在也很可愛。」智賢微微一笑，帶著靦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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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畫面就忽然跳到所想的日期，因為那天是我朋友大婚的日子，所以才比較容易找到。而這才發現一切如常。就如我所說，一直向後翻日子，也不知過了多久，便首先看到母艦放出飛船，然後飛船拖着小行星，把那些小行星摔在地上。隨後就是香港所有大廈倒塌的可怕景象。」智賢憶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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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說：「妳讓我想起啟示錄第十二章的其中一節。」這次到智賢疑問的「哦？」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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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接著說：「那節說大紅龍的尾巴拖拉著天上星辰的三分之一，把它們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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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渾身一顫，惶然問：「那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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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搔了搔頭，說：「那我也記不全，好像是甚麼站在婦人面前要吞下她快生出來的兒子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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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才恍然，輕聲細語：「原來只是神話中的一節，那跟我看到的也不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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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奇怪地問：「那為甚麼只有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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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本打算摸黑更換，但那知道手一鬆開，座位就退回到原來的地方。而我也嚇得不敢再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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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車內正播放著《A Thousand Years》。氣氛也被音樂改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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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智賢猶有餘悸，曉鋒想起馬爾切洛的話，便轉過話題說：「妳知道嗎？剛才看著妳走進金球，在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才發現……原來妳對我來說是這麼重要。我是那麼害怕會失去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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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沒想到曉鋒忽然會說出這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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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深吸一口氣，壓下那緊張的情緒，柔聲說：「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妳已經成為我心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每天早上第一時間想起的就是妳。」智賢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等待他的下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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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望著前方，聲音低沉卻堅定：「我不能放著妳不管。我沒法不顧妳而去。我想讓妳開心，真的很喜歡妳……不管妳在銀河系的哪個角落，我都一定會趕來找妳。可以……跟我交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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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萬萬沒想到，自己那句話竟然直戳智賢的心臟。怎麼可能——同一句話，竟然出自兩個不同的人口中。因為這句話，正是當日啟泰曾對她說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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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的眼淚像是失去了開關，悄然滑落臉頰。她沒有哭泣，沒有嗚咽，甚至沒有任何表情。但眼淚卻像是不受控制地自然湧出，像是某種記憶的裂縫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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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的心臟跳得幾乎要爆開。他一邊開車，一邊偷偷瞄向智賢，看不見她在流淚，卻只見她沉默不語。曉鋒心中一沉——難道只是自己一廂情願？她根本……沒有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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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再看智賢，怕自己承受不了那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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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太快了，嚇到妳了吧。雖然我真的這麼想，但……可能把壓力給妳了……」曉鋒語無倫次，像是慌了手腳，開始胡亂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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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智賢「噗哧」一笑。她用手抹過臉上的淚痕，語氣帶著一絲嘲諷：「怎麼這麼快就打退堂鼓？你以前都是這樣追女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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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笑，像是打破了車內的沉重氣氛。空氣瞬間輕盈起來，像是從深海浮出水面。雖然她仍未給出明確的答覆，但曉鋒卻感覺自己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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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堅定，語氣誠懇：「不，我對妳是認真的。我真心喜歡妳……希望能讓妳幸福。」沒有任何修飾，卻真摯得無法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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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聽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甜蜜得像是被粉紅色的氣泡包圍。她傻笑著，像是回到某個夢幻的世界——那種不真實的幸福感，卻又真切得讓人心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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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多麼渴望聽到這個呆子說出這樣的話。可是她再也撐不住，緩緩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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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像是命運在她耳邊輕聲低語，像是宇宙在此刻為他們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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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會智賢才輕聲道：「你知道嘛……我在金球裡能鼓起勇氣的另一個原因，就是穿著你的外套時，感覺你一直在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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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語，聲音柔得像是怕驚動什麼：「我也不懂怎麼解釋，為什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像是我們注定要見面，注定要一起經歷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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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像是夢囈，像是心底最深的祈願：「你別離開我……也別讓我離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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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聽著，心裡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他很高興智賢原來與自己心意相通，但她這般如夢囈般的說話，又讓他心中泛起一絲懷疑——說不定到了早上，她便已忘記自己曾說過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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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頭望向她，只見她已沉沉睡去，呼吸平穩，臉上仍掛著那抹甜甜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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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不敢打擾，輕輕把音樂關掉，讓車內只剩下她的呼吸聲與夜色的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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