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最後一個禮拜是你們的考核周,到時候舉辦考試的場地會在一般教室,前兩天必須和普通人一起上課,這是考核的一環,星期三可說是最後的總複習,上午由艾因希教官帶領你們,下午,做完重點整理以後開始紙筆測驗,星期四、五,分別是體能和術科測驗……」
半個月不見的霍普導師,在精神鍛鍊課程開始之前,提筆於黑板寫下考核周的日期和每一天行程,講台下一片筆尖滑過紙頁的唰唰聲,每位學生認真記下對他們至關重要的考試時間。
「……應該不用我再提醒,一科未到及格分數,便以退訓處分。」
還有兩個禮拜時間,傑洛現在就覺得緊張,比上個月艾因希教官的全班競賽有過之而無不及,評斷標準就不能用平均成績計算嗎?居然會退訓耶,那些錢怎麼賠得起?
上週傑洛特地去梅弗諾安的辦公室,行政人員跑來告訴他,由於梅弗諾安不在,指導課暫時停止。
多虧如此,能專心準備考試了,傑洛發覺只要自己轉念一想,還是可以冷血無情的。
霍普導師交代完畢,精神鍛鍊課的老師接著上課,到休息時間,意料外的訪客找上傑洛,並且提出一個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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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叫傑洛.米爾提的哨兵昨天找過你,需要安排見面嗎?」
「不必,不管誰來找我,都說我不在這裡。」
「這是當然,絕不會透露,這所監獄,所有知情人士只包含我和長官們總共三位。」
和梅弗諾安並肩行走,是在獄中工作的男性嚮導名叫約瑟芬,幾乎等同梅弗諾安的聯絡人,這幾天找上門,除了熟人還有諸多記者,但梅弗諾安一個都不見。
連日來,無所事事在牢房中,看報紙了解輿情外,消磨時光的方法只剩看書了,幸好前陣子忙碌壓縮到閱讀,現在有空補上進度。
寬廣的棟間距離,正好規劃成垂直相連的走廊,直通往一扇透出明媚日光的鐵柵門,梅弗諾安探查過,這塊地區的牢房沒有人,高階嚮導原本就少,填不滿罪犯的監獄非常冷清,不過這份寂靜沉澱內心,梅弗諾安還挺喜歡。
約瑟芬的身姿挺拔、年約三十,其後跟著一隻大型犬,來到鐵柵之前,拿出腰際鑰匙開啟門閂,大型犬馬上疾馳竄入方開敞的門縫。
梅弗諾安有些吃驚揚起淺笑,「他跟我一樣,很期待要曬太陽。」
約瑟芬不好意思地低頭,語帶歉意,「他以前不會這樣的。」
「沒關係,我很喜歡他的陪伴,謝謝你。」梅弗諾安邁步入門,並沒有看見,約瑟芬因為他的道謝,露出不可置信又喜悅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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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豔麗色彩,灑上梅弗諾安的頭髮波光蕩漾,大狗折著耳朵,身體上方毛色較深,四隻白色的腳跺上草地,壓著乾枯莖葉發出沙沙聲,一人一狗不知道誰跟著誰,繞著方形場地開始奔跑,高聳牆壁,最上方築起刀刺鐵絲網的確是監獄場景的一隅,但底下和樂躍動的氛圍,說是在自家後院玩耍都不為過。
跑了半小時,梅弗諾安慢慢停下腳步,手背銜上長髮露出頸項線條,喃喃自語,「……越來越熱了。」
撥開長髮飄揚些許微風,同樣跟隨奔跑的大狗慢下步伐,在梅弗諾安身旁興奮跑跳,吐著舌頭深深喘氣。
寒冷天氣是最好的降溫方式,梅弗諾安坐上還曬得到太陽的長椅,大狗也跟著跳上椅面。
「坐上來啊?」梅弗諾安拍拍自己大腿。
大狗水汪汪眼睛注視梅弗諾安,鼻子不斷嗅聞特別趨近腰間部分,慌慌張張前腳踏上大腿又縮回,梅弗諾安知道那動作實際上要避開他的傷口,反覆兩三遍,大狗總算找到合宜落腳處,安適收攏腳掌,身軀輕貼梅弗諾安雙腿,放鬆地給梅弗諾安抓撓耳後。
雙手從耳後揉到大狗背部,梅弗諾安好難得一整天不做正事,看書都當成基於興趣的閱讀,還可以長時間曬曬冬日暖陽,讓一隻溫馴乖巧的大狗趴在腿上充當禦寒毛毯。
他從來不過問大型犬的名字,這就是一隻可愛動物無關乎姓名,第一次放風時間,大狗跟在梅弗諾安後頭衝了進來,在約瑟芬要把大狗抓回去之前,梅弗諾安出聲制止,「把他留下吧,我很喜歡狗。」
後來才想到,這麼說其實很任性,那是警犬之類的協助犬吧?卻跟應該是犯人的他靠近,想想真是前途堪憂。
大狗到開闊場地東竄西跳,衝向梅弗諾安卻突然停住,莫名所以的反應,梅弗諾安蹲下,和狗的視線平行,「怎麼了?剛才玩那麼開心,還以為你想撲到我身上,不然磨蹭我的褲管也行啊。」他失望又賭氣地碎念。
大狗彷彿遭受委屈,臀部坐下又抬起顯得焦躁不堪,慌亂地搖動尾巴,鼻尖湊向梅弗諾安右腰側嗅了嗅,發出悶在喉嚨嗚嗚低咽聲,退回原處坐下,眼尾垂落擰出褶皺,一副悲傷模樣。
「哎呀。」梅弗諾安微微睜大眼睛,眸中閃爍出驚喜,映著日耀成片金芒,宛如流光跳躍,「你知道我受傷了?真聰明。」他挽住大狗脖頸搓揉,「要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麼聰明又溫柔體貼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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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這隻狗從見面直到現在都一樣貼心,梅弗諾安愉快哼著亂七八糟的音調,沐浴陽光下,抿唇噙著淺淡笑意,像清澈湖水微風吹起平緩波紋,靜謐且沉穩,好似能滲透外擴,浮開漣漪挑動前來放風場地的約瑟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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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外,約瑟芬見梅弗諾安半闔眼皮、凝視趴在腿上的大狗,建立功績擊退大軍的戰神,約瑟芬看過入監交上來的個人資料,仍是個未滿十八歲的少年哪,他不禁感慨,腦海想起梅弗諾安演說談論的內容,世俗以嚮導和哨兵的身分為榮,但能力相對於責任,如此深入細細思索,即便當個平凡人也很好,踟躕一會,約瑟芬實在不願打破寧靜,想讓少年享有更多符合年紀的悠閒,不過在監獄中,這些遁辭都是自我滿足吧?
鑰匙碰撞的清脆聲響,轉動門鎖滑開鐵門混雜幾聲刺耳沉重的摩擦,梅弗諾安明白約瑟芬站在外頭有些時間,但還這麼早,現在跑過來難道發生了什麼?
他抬高視線,望向來者身影,安然趴在腿上的大狗,也因為動靜抬頭,一雙烏溜溜眼睛直往上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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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芬走近,低頭啟唇,「剛才收到最新指示,明天下午,法庭將舉行對嚮導大人的審判。」
像唐突聽聞遠方悶雷作響,梅弗諾安不解,難以成立的罪名莫非以為掌握了證據?
近期事件,切身相關是以嚮導協會為首,有志一同的人們聯合起來向執法機關抗議:缺乏實質證據的逮捕已經違法。
重點是當事人梅弗諾安下落不明加劇眾人不安的聯想,擔憂安危確保人權的訴求,梅弗諾安看了不由得欣慰,掀起波瀾比他的設想更巨大,原本乖乖聽話只是打算博取同情,可是如今,設想不到還有忽焉而至的審判時程,或許,送他入獄的人並不滿足於只削減他的支持度,更想替他立個實質罪狀。
「很謝謝你的通知。」梅弗諾安說。
大狗彷彿同樣感受沉重氣氛,身體往後退開跳下長椅,晃到約瑟芬腳邊。
梅弗諾安起身,一抹制式化笑容滑開唇畔,「我今天早點回去吧。」他心底湧出嘆息和一股憤怒,宣揚制度上對嚮導的不公平之處,就這麼令人厭惡、非得被視為眼中釘?
「那個……」
突然響起約瑟芬的嗓音,梅弗諾安回頭,也一直疑惑,約瑟芬身為獄警,地位比目前是階下囚的他高多了,固然約瑟芬可能不認為罪狀成立,但面對面,都很容易感受約瑟芬靦腆的情緒,雖然至少對他存有好印象這點還算不錯。
「髮圈如果有需要可以收著,怕你在生活中會不方便……」約瑟芬對梅弗諾安說話,卻只敢望著自己伸出的雙手,攤開掌心。
光用眼睛看,也明白約瑟芬強裝鎮定,梅弗諾安盈盈一笑,拾取對方掌中一枚布料髮圈,「謝謝,你真貼心。」難道沒有綁飾就不會紮馬尾了?當然不可能,他只是故意維持目前楚楚可憐的人設而已。
「哪裡。」約瑟芬收回手,看得出來很高興。
「我一定會戴著。」
梅弗諾安的說詞,約瑟芬當成場面話看待,願意收下禮物已經是他莫大的榮幸,行走回牢房,路上有些動靜,約瑟芬稍微後瞥,看見梅弗諾安正梳理頭髮,手上髮圈相當流暢地,繫到抓出的馬尾上方。
他連忙把頭轉正,不敢沒禮貌地偷瞧,被這細微的行徑鼓勵到了,難怪安迪特別喜歡和嚮導大人窩在一塊,就是動物的直覺吧?約瑟芬看著跟隨身旁的大型犬,在送嚮導大人返回房裡後,依然戀戀不捨望向闔起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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