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著鏡子打理儀容，審判場合必定有媒體記者出席，博取同情的手段暗地發酵即可，曝光在眾人面前的他，必定是以前充滿自信、戰無不勝的高強模樣。
「我們可以走了。」
梅弗諾安推開門，立足外邊的約瑟芬應答道：「是，請隨我走吧。」
囚犯出庭通常需要上銬，但梅弗諾安無須遵循既有規範，罪證不明的情況下，尚且不被當作真正犯人，敞開門扉走出潔白西裝的人影，梅弗諾安髮帶束高馬尾，踏出步伐從容堅定；約瑟芬領在前方，狗狗安迪驕傲地昂首闊步，如侍衛一般跟在梅弗諾安身旁。
審理法庭，旁聽民眾佔滿所有可容納席次，關於梅弗諾安涉入精神操控一事，社會輿論引起相當大的波瀾，今回放寬限制，不再規範梅弗諾安不得與人群接觸，僅憑這點轉變，清晰透露一個訊息，開庭並非坐實精神操縱的罪名。
梅弗諾安坐上被告席，稍微閉眼沉思。
今回開庭，主要促使整個社會加深他有罪的印象，精神操控既然無法確切證明，對他的控訴，已然轉向更實際——控告他利用職權虐待哨兵。
左側是庭上法官，對面則是提起公訴的檢察官，而身旁，坐著嚮導協會專門聘僱的辯護律師，在席位兩側，站立法警是覺醒者參與開庭的必要戒護。
當法官宣讀本案開始，檢察官陳述事件來由，並提出有證人的言詞當佐證。
眺向證人席，隨來者身分揭露，一個身影映入眼簾，梅弗諾安平穩的心緒驀然掀動細微起伏。
證人席次上，是他的被指導者——傑洛．米爾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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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進門的聲響，傑洛把上課用的紙筆放到桌面，沉寂空氣無人發言，格外屏息宛如山雨欲來，他打破靜默，聲音陽光輕快朝里歐揮手，「好，我出發了。」
「等一下。」里歐說：「你穿這樣去？」他手指不客氣比劃傑洛全身上下。
才覺得有種壓抑的氛圍凝滯，開口掀起流動的風吹走固結因果，像之前兩個人相處喜歡說些無關緊要的廢話，消除焦慮最簡單的方法，是不去想像未來而專注於現在，有里歐這樣關心自己的朋友多麼幸福，傑洛笑容燦爛，看下自己一身黑色制服。
「我是哨兵，穿制服沒問題。」
「等一下。」里歐沉聲，手抓住傑洛背過身正要踏出門的後衣領。
傑洛暗忖里歐真是越來越不好糊弄，里歐已經站到他面前。
「換一套衣服再去，隨便穿會被看輕的。」
「穿制服才不隨便，而且我沒有其他好看的衣服啊。」傑洛被里歐推著往內走，忍不住脫口哀求。
「這我多少知道的。」里歐嘆氣，反身走向自個兒衣櫃，從中挑出成套西裝，「借你穿，我們身材差不多。」
「天啊，里歐。」傑洛滿懷欣喜接下西裝，「你對我太好了，我要怎麼報答你？」他眼神閃閃發光，看得里歐都撇過頭。
「別說那些有的沒的，真要報答我，就在法庭上讓梅弗諾安啞口無言。」
這怎麼可能？情況一定是相反過來。傑洛隱微苦惱，忽然一掃陰霾，嘴角噙著笑意湊近里歐，「光是這樣才不夠，我知道一家漢堡排很好吃，還有布丁當甜點。」
傑洛自顧自地高興，里歐斜眼看待，當然明瞭太顯見的意圖，但無法狠心，仍舊態度軟化應答道：「你不用現在請客，不過聖誕節假期，你能陪我就好了。」
傑洛臉上綻放笑容，「這有什麼，聖誕節假期我們一起出去玩。」他抱著里歐給的西裝，開心走到坐位換起衣服。
里歐後方傳來衣料摩擦聲，等聲音退去，里歐才轉頭，看傑洛這個一定從小到大沒穿過正裝的人會不會好好穿衣服，然後馬上注意到空蕩蕩的領口，「你的領帶呢？」他走向傑洛。
「這個？」傑洛從褲口袋抽出一捲絲質布條，「我穿得夠正式了，不用打領帶。」他來回查看衣櫃旁的鏡子，很滿意現在的穿著，西裝外套和馬甲背心，氣質凸顯得莊重成熟，梅弗諾安要是看見這身打扮，是不是也覺得很好看呢？但馬上為這番念頭感到荒謬，梅弗諾安是絕對不會這麼認為的。
里歐看向傑洛手中，「你不會打領帶吧？」
「被看出來了。」傑洛可不想表現失落，揚聲假裝開心。
「你就老實說，這不是什麼大事。」里歐聲調輕軟，拿起被傑洛握住的絲質領帶，披上潔白襯衫領口，「你看一下，這很簡單，練幾次就會了。」
指尖繞上帶子，里歐動作俐落纏起領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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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洛發怔，里歐怎麼對他這麼好？側臉照上鏡子，西裝筆挺的模樣，不會希望裡頭人的內涵配不上表象，可是表現越好，更是代表梅弗諾安的落敗，這非他的本意。
「我雖然這麼說，你也不要想太多，只是一個證人，把知道的說出來就行。」里歐目光堅定而柔和，因為傑洛的沉寂，他會擔心是選擇默默承受壓力而把苦往腹內吞，調整好領帶長度，里歐順手拉好衣領，把西裝外套調整更整齊，抬眼看了看，「你的頭髮太亂了，坐好，我幫你梳。」
傑洛莫名其妙被里歐拉到坐位，「我剛剛有梳頭髮了。」
「用手指隨便抓一下那種嗎？」里歐不容置疑，把傑洛按到自己的椅子，從抽屜掏出桌鏡、木梳和髮油，容光煥發要執行他的「大業」。
一面鏡子，反射看出里歐悉心打理頭髮，認真專注的神情。
「里歐，不一定要等到聖誕節，平常也可以出門吃漢堡排。」
「都這種時候，就別想吃的了。」
「不這樣會緊張啊。」傑洛抬起眼，崇拜地說道：「里歐跟大人一樣，什麼都會呢。」
里歐霎時壓低臉面，不給傑洛看見表情，一手用力梳著頭髮後方，然後停格一般止住動作，「你講錯了，我比那些大人都要厲害。」
「里歐的確比大人厲害多了，那些大人都沒什麼用。」傑洛笑咪咪回答，垂眼看向鏡子，後方又開始梳理的動作，他伸出胳膊把鏡面攬在手中，稍微調動角度，就看見里歐眼神慌忙的模樣。
原來里歐被誇獎會害羞，明明很高興，真是不坦率。傑洛勾起唇角，只瞄了一會，覺得里歐畢竟不希望被盯著，便將鏡子放回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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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場合意料之外居然聚集這麼多人，傑洛屏除感知過分接收外界紛擾，專心迎向他該到往的地方，踏定於神似講桌的證人席。
梅弗諾安面容一閃而過驚訝，剎那間轉為全然平靜，心知肚明不能看作傑洛自願站到對立面，一個沒沒無聞的哨兵身處國境管轄之下，被要求成為證人，是無法拒絕的。
傑洛游移眼神不經意和梅弗諾安堅定的目光對上，猛然低頭，展現不合宜的退縮。
梅弗諾安暗暗叨唸：難道傑洛認定他不講道理，會因為被指控而惱羞成怒？都沒想過，這副畫面呈顯眾人面前，將被如何大做文章？只好別開臉，眼色宛若夜幕垂降、隱隱約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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