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圍守周邊的哨兵分別逼近,和後方的諾罕正準備將烏維坦逮捕,梅弗諾安率先察覺不對勁,他急忙出聲,「快散開!」
衝破精神力綑綁只在剎那,藉肌肉鼓搗生成震動,波及所有人員,光靠肌理展現出強韌力量,竟撼得諾罕雙手脫離劍柄,劍身翻滾落入潮濕泥地。
梅弗諾安咬牙,顧不得自身安危,適才為衝擊彈開距離,兩腳步在泥土上拖出深且長的痕跡,他穩住往後的身軀,蹬步朝前。
經過一次教訓,烏維坦可不那麼容易被有機可趁,他抬腿,往虛空點施力,一踹一收之際,壓縮氣體射開壓力,確切阻去梅弗諾安近身。
諾罕於這瞬間邁步,曲腿勁力蹬向地表,泥濘飛濺,在烏維坦視線轉回之時正好撲往臉面,他並非力圖遮蔽對方視線,藉由力道傳導,落地長劍同樣躍升,諾罕伸長手臂,即將奪回自己的佩劍。
鏗!
烏維坦旋開腿,冷冽一聲打亂長劍飛馳軌跡,忽而左右飛至的力道,烏維坦及時避過,那是兩名哨兵同時出拳的衝力,雖然無可造成實質損傷,但拖住行動即使只有零點幾秒——
風壓沖開阻擋哨兵,在諾罕聚焦長劍劍柄的當下,烏維坦暴衝迅速張開臂膀,早先一步奪取長劍。
迴轉冷光刺向諾罕,諾罕警覺地舉臂,迸發力量截入劍脊卸掉攻勢,他驀然俯身,緊緊握拳擊往烏維坦腹部。
一道危險光影赫然現於視野,太注意長劍動向,竟疏忽烏維坦原本藏有的短匕首,但已躲避不開。
刮擦氣體的尖銳割裂筋肉,悚然聲響伴隨稠膩鮮血灑往空中,濺開腥紅重現揮刃軌跡不只一擊一劃,烏維坦甩動另一手長劍,刃鋒撕破前來支援的兩名哨兵胸膛,血液順著劍尖轉開弧度,在烏維坦身周圍成一道圓。
手持狂猛力道瞄準倒地的諾罕,勢必奪取性命的脅迫感重擊劈落,白色身影如靈光飛快閃至,舉劍橫擋烏維坦落下的長劍。
烏維坦怒目瞪視,這名嚮導總是讓人煩躁,不只阻止他下擊的力道,又是用什麼鬼方法追上他出招速度?彷彿自身變得異常弱小,感受格外不快。
梅弗諾安尚感慚愧,哨兵的動作太過單純,但動真格的迅敏速度,平凡雙眼根本只能看見殘影,是依靠張開的精神力,確切捕捉戰鬥中的肢體和強烈情緒,預知下一步落點,身體才得以接下這一擊。
此刻間距比之前更近,襲來精神威壓較以往來得更猛烈,烏維坦手中持劍猛遭擊落,梅弗諾安劍尖轉動細微角度,刺向烏維坦胸前。
惱怒憤恨的情緒撕裂整片空氣,烏維坦剎時暴吼,黑色紋路爬上臉面,趁機動身襲去的三名身影受暴衝力量擊中,強烈波動縱橫交錯破開地面、衝撞林木,梅弗諾安旋遭逼退,他隔段距離大喊:「你們都離開!去和所有人會合!」
雙眼充血,升高體溫肌膚泛紅,深色筋脈鼓動的狂化樣態。諾罕輕蹙雙眉,並不依命同另外兩名成員盡速離去,他的目光落向梅弗諾安深邃而憂慮,腳才踏出半步,陰影幾乎同時閃現眼前,展開難以招架的力量。
諾罕急往後仰避開,但激烈拳風瞬將他的身軀帶離地面,輕易拋射出弧度狠撞入樹幹傳開巨響和震動,樹身更是遭受撞擊而歪斜破裂出口徑。
梅弗諾安模仿哨兵招式,以精神力注入肌肉筋骨,爆發非同常人的速度,刃鋒朝上劃開弧形,直撲往狂化哨兵。
「快離開。」他低語瞪向諾罕,劍尖斬落地面沖刷出一道深壑,嚴肅凝視和刃尖鋒芒隨著驀然躲開的蹤跡一同往後,背影屹立不屈迎向諾罕,「然後,帶上支援前來這座森林。」
「是。」諾罕聽得明白而輕聲應答,一眨眼,即消失於這座茂密森林。
在諾罕離開之後,梅弗諾安堅毅眼神有所動搖,他無法理解所見狀況,哨兵失控狀態不存有理智令他們做出迴避閃躲,最重要是情緒雖然狂烈躁動,始終察覺不出一絲狂化該有的紊亂。
彷彿知曉梅弗諾安的疑惑,烏維坦肌膚的黑色紋路正緩慢消退,他屈膝蹲下身,雙腳貼上粗壯樹枝,微勾唇角似是嘲弄。
梅弗諾安可無法與之一般泰然,從第一次交手,便明白烏維坦的精神力強過所有曾經遇過的對手,否則,初回不過兩百公尺的距離,竟需要諾罕出手相消來襲的力量,未曾聽聞有哨兵的精神力能遏止陷入狂化,雖然理論上,這是能辦到的事情。
「特地把人趕走,你也知道丟臉,赫赫有名的純白戰神,還有他剋制不了的哨兵。」烏維坦尋釁似說道。
梅弗諾安審慎望向烏維坦,乾淨的容顏,全然看不出一絲狂烈跡象,居然有哨兵能自行催生肉體至極限,而不被過載的負荷壓垮,如此強大的精神力量,梅弗諾安應該為自己的處境憂慮,但他驚覺,自己無可抑止地感到興奮,隨後情緒低落,惋嘆起烏維坦偏偏是敵人。
清脆的金屬摩擦音色忽然響動,梅弗諾安收劍入鞘,真摯眼神望向烏維坦,「你說的沒錯,我剛剛驚慌了,不顧後果把人送走。」
毫無敵意的模樣,反倒令烏維坦心生戒備,他站起雙腿,順手折斷突起的枝椏,貌似漫不經心把玩,實則關注梅弗諾安一舉一動,「說把人送走,結果是叫人把增援帶來啊。」
梅弗諾安將髮撥梳耳後,以不明顯的動作整理額前頭髮,抬眼說道:「現在這麼難得只有你和我,要不要說說,為什麼殺了雷瓦安那兩個人?」
「當然因為他們是敵人。」
肯定的態度。梅弗諾安觀察烏維坦,不認為這是說謊,決定刺探道:「但又為什麼殺了克羅西的人?」他目光一沉,「你果然是我的敵人。」
烏維坦冷哼一聲,「我可沒有殺了他們。」
一貫肯定的態度秉持不變。「原來交由他人代勞。」梅弗諾安皺眉,按照烏維坦的直率,居然不是辯解「還活著」,而是說「沒殺了他們」,提起問句本來還期待著會有一線生機。
烏維坦擰絞手裡的枝椏,神情自此如冰霜冷酷,浮泛奸巧笑容,衝著梅弗諾安提問,卻早已有了回答,「跟我走,我把知道的事告訴你,如何?不過我想你不會答應。」
「何不反向思索?你可以跟我走。」梅弗諾安揚出笑顏,部分精神力流過四肢百骸,同時圍繞更多蟄伏於烏維坦周身。
瞬即,兩方不知誰先起頭,又或者佯裝和平底下的暗潮沖刷,一點一滴崩裂堅固岩面,現狀終將毀壞。
烏維坦射出手中斷枝,尖銳乘著力道宛若箭矢;梅弗諾安精神力竄出,如鎖鏈困住對手,閃避朝他而來的破風聲,腳步踏上樹幹朝頂端追擊。
烏維坦突然神智發暈,這感覺,彷彿非得抑制狂化之前的自己,稍一分神,將被力量的代價反噬……他直覺是嚮導發動精神襲擊,倏忽跨步退開,幸而還熟悉林木之間的相對位置,僅憑身體反應直接迅速地退離,躍入另一處樹端,盡可能拉遠間距。
沒想到,無法近身的狀況下,還能給予打擊,而不僅如此,早在一開始,瀰漫開的精神力一如滿布森林的蛛網拘束身體行動。烏維坦蹙起眉頭,現在最好選擇撤退,因為目的已然達成,和梅弗諾安見面且說上話是莫大進展,繼續耗費時間,待援軍抵達不小心反被克羅西擒住,可謂得不償失,但自尊使然,烏維坦怎麼也不願就此打住,折下頂頭枝椏,飛射力量更猛烈,震顫空氣直衝梅弗諾安。
枝幹承受不住烏維坦腳下的爆發力,開裂斷折與主幹分離,飛騰的氣勁,梅弗諾安探知明顯的企圖,早有預感攻勢來向,他移轉步伐跳開,適才踩立的枝條馬上遭受襲擊裂成碎片。
兩方腳步紛紛踏落地面,烏維坦即刻掃腿,颳起木尖碎石接續攻擊。
歷經狂烈戰鬥,四處碰撞的衝力碎裂石塊、斑駁樹身,雜亂散落滿地,整片林中最不缺些易於擲出的殘渣碎片。
梅弗諾安迅速貼上一旁樹幹躲避,風力襲捲之下樹身似要禁不住,傾斜搖晃吱嘎作響,赫然,攻勢改向,銀冷光芒自側方而來晃蕩上眼前!
金屬相擊的刺耳聲響,一把小刀飛轉幾圈插落地表,梅弗諾安雙手旋動劍柄,急促擋下衝勢,碰撞的那一瞬間便明瞭,這擊是刻意射偏,只擦過面頰,但即便如此,速度和質量帶上力道,僅僅自旁擦撞竟震得舉劍的雙臂生疼,胸口狂跳。
烏維坦踱步,相隔一段距離停下,對視的眼神飽含警告意味,「你認為我第一次遇見能夠揣測出行動的對手?」他意有所指,「那些人又有幾個躲避得開?」
梅弗諾安壓下喘氣聲,望著面前的身影心中滿是不甘,這段距離,能發揮的精神力度不夠強勁把人定格,他苦思,該如何才能逮捕烏維坦。
……如果有諾罕這樣的高階哨兵支援就好了……他不禁想,隨後忍不住發噱:想這些做什麼呢?反正事已至此。
梅弗諾安收起佩劍,雙手微微發顫;這點細節,烏維坦雙眼不會錯過,不悅與好奇心一同,白色西服沾染飛濺的汙泥、幾縷白髮落下面龐,明明一副狼狽模樣,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究竟存什麼心態?倒要見識從容可以維持到何時。
烏維坦抿唇含笑,眼中一閃而逝危險的精光,俯身往地表抓起破碎石子,再次發動攻勢。
梅弗諾安急閃,又一次以樹幹當掩護,烏維坦本以為是如此,卻在下一秒,見白色身影背向他奔跑遠離。
真會惹怒人啊。烏維坦眼色變得陰狠,忽地嗤笑出聲,居然敢在他面前逃跑,舉止實在荒謬到可笑。
「我果然應該先讓你臣服。」毫無溫度地訴說,當成誓言一般謹記於心,他拔開雙腿,自後飛快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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