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停了,下午的導師課和生活綜合課,都在十月中旬更改為鍛鍊精神力的教學,凱瑪爾非常好運,被霍普導師盯著,不甘不願上了兩堂生活綜合課,後來的上課時間,全數改為教導精神力。
不過為什麼想起這種事情?傑洛有部分念頭羨慕凱瑪爾的果斷,但自己若打定主意不接受梅弗諾安的指導,早在梅弗諾安指派清潔工作給他時就該撒手不幹,拖到今日,並非靠堅持的信念,而是意欲了解的心思綿長掛記。
上一次,傑洛真的以為是最後一次見面了,既然梅弗諾安非常討厭他,又何必再過去惹人心煩呢?不過傑洛無法忘懷,那殘酷表面之下,語調暗含的悲愴——我真的非常討厭你——
如果真的討厭,為何特意停下腳步訴說?
純白戰神理當是受人仰慕的存在,可是傑洛沒有感受到匹配身分的尊重,無視意願的指導關係,打從一開始就……
難道你,其實在求助嗎?
一定有個理由驅使一切發生,但這是自己的想像,倘若他誤會了?倘若梅弗諾安當真性格惡劣呢?
而且,傑洛非常不開心,艾因希教官表現得像與梅弗諾安有段交情,既然如此,現在總算意識到自己有義務調解梅弗諾安和指導哨兵的關係了?教官一直以來好師長的模樣,正在心目中悄悄瓦解……這是很不好的念頭,傑洛提醒自己趕忙打住。
不太專心上完課程,傑洛按既定行程,準備離開營區前往軍本部。
「你現在打算離開?」里歐忽然站到面前。
傑洛頷首,「有什麼問題?」
里歐不可置信,「都這樣了,還打算要去?」他真不明白,傑洛是笨還是沒神經?
「里歐。」傑洛伸手搭上里歐肩膀,展露自信,「解除指導關係,得先向軍本部提出申請啊。」
「說的也是……屁啦!你根本在騙我!」
可惡!里歐怎麼看得出來他說謊?演技這麼差嗎?傑洛拿出死不認帳的本領,馬上說:「我是認真的,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這種蹩腳藉口,怎麼看都在騙人。」里歐雙臂環胸,不滿壓皺了眉毛。
「我沒有說謊,到時候就知道了。」傑洛重申,立刻轉身,可不讓爭執持續太久。
里歐沒有追上去,他暗罵自己:以後絕對不管傑洛了,獨自操心真是個笨蛋!
同樣望著傑洛邁步朝往軍營大門的,還有利威,站在教室外的長走廊上,里歐和傑洛交談毫不隱藏,很容易能聽到,這兩天傑洛散發低氣壓,讓利威不敢多問發生了什麼,聽下來竟然跟嚮導大人有關嗎?希望傑洛此行會有好結果。利威誠摯地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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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洛出示軍證和通行令,站哨的衛兵點點頭,通過查驗,便開啟一旁的側門給傑洛經過。
感受有些奇怪,彷彿這將成為最後一次,所有相似都充斥陌生,提步走入軍本部,觸景生情一般,遭開車追撞的畫面一幕幕閃現怎麼都壓不住,傑洛喉嚨發緊,步伐霎時停頓。
他握住雙拳,指尖刺痛掌心,鮮明觸感提醒現下存在,凝結的雙腿又往前走,他當然怕得不得了,憂心舉動多餘結果只令自己受傷,但絕對不要逃避,遭凱瑪爾找碴的當時,勇往直前的堅決態度,傑洛會牢牢記得,困難挑戰他都要正視,直到再也無法對他造成傷害。
下定決意,苦惱退縮的負面情緒消散,像千斤重擔自肩頭卸下,傑洛腳速加快,一鼓作氣直抵梅弗諾安辦公室。
梅弗諾安辦公室不同往常,門扉虛掩露出一道縫隙,傑洛把門推開,裡頭擺置明明看似與之前無異,卻感覺莫名混亂,他突然退出門外。
震驚之餘鬆了口氣,他幾乎要靠上牆壁喘息,得知不用面對的瞬間,打起的精神如薄冰瓦解。
不過問題沒有消失。傑洛目光再次掃入辦公室內,更細微看見窗角冒出裂痕,書架上獎牌缺了一角,最醒目是深棕色桌面,檯燈遮罩破碎將近一半面積,顯露的燈泡同樣失去完整性。
剛剛差點破壞犯罪現場,這情況是梅弗諾安被人擄走了!誰會對全國第一嚮導做出這種事?還故意掩蓋痕跡以為不會有人發現嗎?
「傑洛。」男性沙啞的嗓聲,從長廊踏步過來解釋,「剛剛想跟你說的,不過你走太快了。」聲音在兩步之遙的距離停下,平復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的呼吸,他是第一天帶領傑洛見梅弗諾安的中年男子,「嚮導大人去參加會議,時間到了還沒回來表示今天課程取消。」
傑洛吐槽,「你也知道,這根本算不上課程吧?」
中年男子面色一閃而過古怪,斂容鄭重回覆,「嚮導大人如何指導,我沒有權限過問。」
「回答真官腔,你以前不是這麼說的。」傑洛搖頭嘆氣,隨後指著辦公室內,「這樣亂七八糟又怎麼回事?檯燈燈罩都壞了。」
中年男子踏進一步看,「我沒有收到消息。」他納悶,「今天艾因希.拉瓦德會見嚮導大人,莫非他們吵架了?」
居然是吵架嗎?勸說梅弗諾安想必也不容易,傑洛發覺自己或許誤會艾因希教官。
「嚮導大人去哪裡開會呢?」傑洛問,心底其實認為梅弗諾安被擄走這個發展很不錯,有一個不容易處理的問題阻礙兩人見到面,他便放下心中一塊大石不再煩惱碰面後該說什麼、又要面對什麼挑戰之類煩人的問題,但現在只是因為去開會,把他抱持的忐忑心情推拒在外,又要過上惴惴不安的兩天他才不要。
「這就不清楚了。」中年男子頓了頓,「而且那種地方不是你能隨便去的。」
傑洛不爽,這種事他當然知道,講得好像他很笨一樣,「這位叔叔真是一點用也沒有。」
中年男子癟嘴,壓出唇邊和額頭的皺紋,「小朋友,要尊重長輩才行。」
傑洛佯裝不解,「什麼?你又不是我的老師。」
中年男子情緒起伏過大,嗆咳起來,「……現在的小孩,一點禮貌也沒有。」
傑洛才不管那些老氣橫秋的發言,不過神奇的一點是,中年男子應該對傑洛的態度很不滿,但語調依然溫和客氣,最初見面也一樣,在梅弗諾安面前雖然講出不尊重傑洛的話,至少一段路上能看出謙恭;傑洛突然有種自己在欺負老實人的錯覺,那個中年男子,似乎對哨兵嚮導這個族群抱持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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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辦公處,傑洛來到軍本部醫務室,穿白衣制服的工作人員一見他,馬上告知緋薩正在第一診區。
都不用開口真方便,但傑洛又十分疑惑,只被抬進來過一次,不知為何竟把他與緋薩做連結?
走過門口不起眼的櫃台,後方隔間區分成疏導室和一般的醫療處置區,傑洛往左轉,對向疏導室,走廊右方成排椅子空空如也,左側房間,木格窗和霧面玻璃依稀可見裡頭有人影,傑洛走近開敞的門扉,緋薩同時走了出來。
當看見那名十四歲的小哨兵,緋薩訝異,一不小心把懷中整疊病歷掉了出來,她慌張蹲下,撿拾散落滿地的文件。
靠!怎麼回事?見到鬼都沒有這麼誇張!傑洛摸不著頭緒,不好意思眼睜睜看著緋薩慌亂,只好蹲下去,意思意思收了幾份病歷交回緋薩手中。
傑洛把緋薩視為共犯結構,若非有事相問,根本不願給出一點好臉色,「緋薩姐姐,妳知道嚮導大人跑去哪裡嗎?今天沒看到他在辦公室。」
緋薩手一抖,險些又把懷裡紙本噴飛出去,她只是存有期望,內心又受梅弗諾安影響認為傑洛恐怕不會來了,「你找梅弗諾安?」
「對。」傑洛點頭,感覺緋薩的反應真的好奇怪。
聽見傑洛回答,緋薩緊抿雙唇,若馬上開口,哽咽便會漏餡,把自己想哭的心情渲染一發不可收拾,頭一次,在不抱希望的時候,發覺所有漫長等待都有意義,不是再度收到申訴,由上頭傳下不痛不癢的告誡,她要盡快告訴梅弗諾安:你想錯了!但方要起身,馬上愁雲慘霧起來,根本不知道梅弗諾安去了哪裡,欣喜之情該如何傾訴?
遲遲無法回答的模樣,傑洛心裡有譜,緋薩似乎不知道梅弗諾安去向,這麼一來,他打算跑回營區,問問和梅弗諾安見過面的艾因希教官,說不定會知道開會地點,那就可以提前過去堵人了。
猛然電話鈴響,傳遍安靜無比的醫務室,刺耳恍若擊中心臟,怦怦告知事況即將發生,傑洛不免在意突然響鈴究竟代表什麼。
「傑洛,你先回去吧,我們有事要處理。」
緋薩面容是以往未曾見過的嚴肅與警覺,電話鈴停止喧鬧,緋薩起身抓著病歷本匆匆足音往外。
傑洛好奇延展聽覺,搜尋醫務室全部,期待被他聽出一絲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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