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薩的喜悅之情,像一首情緒豐沛的藍調音樂湧動而來,說聲「打擾了」逕自推開辦公室的門,梅弗諾安一見緋薩即輕輕搖頭,「妳身為一名嚮導,怎麼不懂得收斂外放情緒?」
緋薩驚訝,不消多時嘴上又浮開笑容,她暗暗地想:梅弗諾安真是口是心非,替嚮導爭取權益的人,說出帶有偏見的話語她不該當真。「我只是很高興,辯論當時,觀眾裡不是有許多哨兵嗎?這也表示,越來越多相反立場的人願意傾聽我們的發言。」
「可能他們聽完,就有素材罵我們這些不識相的嚮導了。」梅弗諾安不以為然,手上依然書寫。
緋薩無奈淺笑,「而且來到現場,還有那位叫傑洛的哨兵,以他的年紀關心議題很不容易,還是他特意來看你的呢?」
緋薩真正目的原來想說這些話。梅弗諾安目光不瞬,稍加說明道:「他來現場我當然知道,協會統計群眾總數和指標性人物,這是判定輿情的一環。」
「可是你知道他有來,也挺高興吧。」緋薩直覺似說完,便覺得不大妙,梅弗諾安不可能承認,於是緋薩轉換語氣委婉說:「我想傑洛一定很在乎你。」
「但他今天不會來了。」
緋薩徹底摸不著頭緒,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梅弗諾安沉著的模樣,手邊處理事務沒有停滯;緋薩只能感受平緩情緒而猜不出真意,她自知能力不足以窺探梅弗諾安真實的情感,還是忍不住猜測,梅弗諾安當真如此沉靜,或特意阻擋情緒流露?
「他對你說了什麼嗎?」
梅弗諾安冷眼望向緋薩,「妳又來了,嘴裡說著問句其實想獲知另一面向的實情。」
緋薩啞口無言,梅弗諾安總是能輕易獲知她真實的想法,這份困窘不好意思繼續待著,緋薩略略垂首,「我不該這麼問的,抱歉在你繁忙之中還來打擾。」
梅弗諾安情緒和方才一致依然平穩,點頭示意緋薩現在就可以離開。
欣喜轉為落寞,緋薩表面上與梅弗諾安較為親近,但那也是比較下來的結果,和梅弗諾安對其他人維持禮貌的距離差不了多少,特別是關於額外指導哨兵的任務,緋薩至今仍無法明白梅弗諾安為何牴觸?
辦公室桌案上,梅弗諾安著手一份逮捕行動的計畫,緋薩突然出現令他稍微分心,想到這裡他撇頭,閉上眼保持冷靜。
能力和帶來的壓力成正比,輕易探知細微情緒改變,代表生活中更容易受紛攘的各種心緒感染,學習以精神力隔成屏障,降低侵襲感知的外在情緒後,梅弗諾安才沒有那麼討厭接觸人,嚮導和哨兵都一樣,需要以意志力克服平凡人再熟悉不過的日常光景,為什麼偏偏哨兵就能依賴嚮導替他們疏導壓力?
因為哨兵靠自己排解壓力太緩慢?若超過負荷意識混亂將危害人群造成社會損失,正好嚮導的精神力易於流通彌補哨兵的缺陷?讓有能力的人負擔更多,不反思行為的正當,所以哨兵這個群體庸庸碌碌至今毫無長進。
送到眼前的哨兵,在軍隊以體能著稱佔有一席之地。
「能力調性不同,這是天分,我也不想一輩子倚靠嚮導。」
一開始會因為他的主張爭論的被指導者,梅弗諾安不用多做什麼,那樣高自尊的人無法屈就待在遭看輕的環境裡,很快提出申請,解除彼此間的指導關係。
再來的哨兵,似乎挑選對他言論不反感的對象。
「可以待在嚮導大人身邊太好了,我一直很羨慕嚮導大人的才能,一定會好好向您看齊。」
羨慕?真是只會說好聽話,沒有一點心思考慮到能力伴隨的代價,就是這份過人的精神力量,被認定要為最強哨兵的精神狀態擔責。
他們不是列位頂尖,便是以高階挑戰頂尖的優秀哨兵,活得理所當然,一直以來只需思索自身發揮出最強力量,無論表現得再謙卑,談吐都露餡,襯托僵化思維,顯示為同一類人只有外表與身分不同。
直到最後這一位叫傑洛的哨兵,甚至不說多餘的話,是想讓他找不出一點把柄去怨懟?
就因為那些人不主動離開,反而花他更多時間設法把人趕走,所以,梅弗諾安才說這些人都非常討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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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洛,梅弗諾安做了什麼嗎?」
早晨,課程正式開始之前,趁著訓練場人還不多,艾因希走近傑洛輕聲問。
傑洛抬起眼,手邊抽出一把架上木劍。
今日天空雲翳遮蔽,訓練場相較往常蒙上一層黯淡,頂頭防光玻璃透露濃淡不一的灰雲積聚,雷光隱隱翻動暗藏其中,預兆一場大雨即將落下。
經過一日時間平復情緒,傑洛比較得以平靜面對,他聚攏眉間,最先的埋怨,後來僅存更多疑惑,「教官這麼問,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遭傑洛質疑,艾因希坦然接受竟不做辯駁。
「可是我不懂,這樣做有意義嗎?」傑洛問,他不明白,沒有意願的事情,為什麼逼著人去做呢?
艾因希悄然,側過身迴避傑洛直視的目光,「你很聰明,大概的事件走向都知道了,比起自己,更願意替別人思考。」
模糊的回答,傑洛心情失落,他沒有口才問出真正的事由,替人設想什麼的,也只想到自己或許不該再去見梅弗諾安,但這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我才什麼都不懂。」
傑洛提著木劍別開臉,艾因希教官的聲線輕輕傳來,「我會跟他說的,你放心上課吧。」
「我當然會好好上課。」傑洛不服氣地說,又不是小孩子,為了一件事負氣到現在?
回首剛好對上艾因希和煦的容顏,語畢後傑洛忽然愣怔,會不會搞錯意思?教官是要他不必擔心下午的指導課,但梅弗諾安又不像說幾句就會聽進去的人?再說了,他幹麼一定要去上課?沒錯,後面這一堆心思才異想天開。
艾因希看盡那份神情變化,瞇起眼睛莞爾一笑,「你能這麼開朗太好了。」
傑洛忽然羞紅臉,也知道在課堂上發脾氣的行為很不成熟,又不好意思直接承認,他含混不清地點頭當成應答,很快轉身遮掩忸怩神色。
豆大雨珠滴落,密集交織成一片網,猙獰攀爬上玻璃天花板,映下整處場地益發深邃的灰濛形影。
艾因希踱步向牆壁邊,切開光亮,時間正好八點,課程開始,艾因希召集所有學生,進行今日的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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