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推進猛遭退後,偏偏在交戰的重要關頭,狂暴來臨突然,無差別攻擊重傷敵人甚至友軍,負責解決事態的第一隊嚮導們不慎遭擊傷,隨後同隊伍哨兵竭盡力量前去壓制此位意識不清的成員。
梅弗諾安命隊伍保持陣形,獨自向前跨步奔走,周邊流動的氣場固然是無形,感受到卻似泥漿般黏膩逼迫,他抿唇屏息,精神力釋放延長至狂亂源頭,疾速奔馳中的心臟躁動還來不及外顯,他厲聲喝道:「通通放開!」
壓制的對象一瞬間失去束縛,立起身來宛如獸般咆哮,但被精神威壓罩上無可更進一步發難,僅存發紅眼色狠視這一刻貼近臉面的少年。
梅弗諾安一擊力道重重揍入狂化哨兵的面頰。
被這麼一毆打,哨兵負傷的身體一口血便從嘴裡噴了出來,軍隊其他人縱使不忍再看,依然驅動四肢趕上前,接住搖晃倒下的同伴身軀。
梅弗諾安瞥了眼那名昏死哨兵,神情冷得像一把利刃把人千刀萬剮,壓力已經夠重的情況下,還搞出紕漏的沒用廢物,不如一個普通人,乾乾脆脆去死少惹麻煩。
環顧四周情況可謂糟糕,敵軍可能被狂化哨兵逼得撤退,但代表現時廣大平原矗立的隊伍成員就像活生生標靶,火炮猛地響徹,印證心中不安的念頭情況轉趨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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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戰場徘徊不去的負面情緒,對梅弗諾安這類感應敏銳的嚮導而言恰似毒氣一般,若不隨時隨地防範,將蠶食身心、甚至陷入精神崩潰的境地。
情感和情緒最難以驅逐,在於一旦入侵心靈,便理解諸如此類的沉痛癲狂,嚮導力量只有辦法移除神經系統的壓力,可不能調整記憶忘卻感受,精神力探查敵軍佈向或發動攻擊的時候,根本無暇分神,去確認精神力同樣鞏固好自身。
軍用帳篷在夜色裡,內部一盞微弱燭光映照梅弗諾安的臉龐晦暗不明,腦中陰狠想法甚至黑洞般的毀滅深淵,是受外界情緒感染或自己的邪念分不清了,也許兩者都有,他抽離自身持平分析,在危機四伏長時間繃緊神經的狀況下,壓力促使人性險惡的一面表露無遺這很正常,所以,有這些情緒反應的他無庸置疑相當正常。
梅弗諾安心垂下眼睫,握起的雙拳翻開掌心,在燭火照射下浮顯深淺光影,感受到自己確實是自己,霎時,火光搖曳,眼底波光當燭火閃爍跟同黯淡幾分,流動來自門簾掀起的一瞬間,情緒早就透露有人靠近,梅弗諾安並不意外,來者未告知一聲便入內的無禮行徑。
即將放下的手旋遭攬握,梅弗諾安被太迅速的碰觸嚇到,只是他的表現依舊毫無波瀾,靜靜從對方寬大的掌中抽回手臂。
「受傷了嗎?」聲音溫和。
「你看也知道什麼都沒有。」梅弗諾安沒好氣地說。
「有些傷外表看不出來嘛。」聲音噙著笑意。
哨兵狂暴化當下,敵軍匆忙撤退,未注意到有暗影跟上,直至後方砲台忽地發射,才驚覺內部混進敵人的蹤跡。
虛發火炮聲是回傳而來的暗號,第一部隊即刻動身,並通知梅弗諾安帶領的隊伍一同前行。
狂化的意外插曲,就結果而言一切按照預定進行,迅速往國土南方推進。
「跑來要我的誇獎你嗎?」梅弗諾安斜眼看著闖進門的男性,道出姓名,「艾因希。」
第一隊的隊長艾因希,多虧當機立斷率領幾名成員跟上撤退路徑,反而替局面創造機會,不過梅弗諾安仍是不太高興,這害他像笨蛋一樣白白操心。
「我是來跟你說……」
高大身軀蹲踞下來的那一瞬,梅弗諾安還以為艾因希要跟他討位子坐,不過沒有,那個人只是仰高面龐、單膝跪在他腳邊,模樣像極一隻溫順大狗,梅弗諾安不由得慌張地扭動身體,趕忙拋下不合宜想法,把臉轉正。
「今天很謝謝你,有你在才能迅速解決狂化事件。」艾因希雙唇輕啟,弧度不深卻看出一字一句飽含暖意。
梅弗諾安發覺,與艾因希相處的確很輕鬆,甚至冒出念頭想拉起那人一塊坐下,只要面對艾因希,所有扭曲恨意都亂了套,但是……梅弗諾安面上瞬間暗影深沉,怎麼會不知道艾因希抱持何種心思來找他,開口不說情緒都飄了過來,使得梅弗諾安眉宇糾結,頓時沉默。
一陣騷動氣流掠過艾因希,梅弗諾安姿態靈敏跨出長椅,兩眼不往艾因希偏去即使短短一瞬,他飛快來至門口扯開簾幕,不容抗拒的聲線冷硬說:「真要感謝我,就別做出一堆讓我心煩的事。」
艾因希雙眸回望,染上光火反面的黑色陰影,唇邊仍一抹淡雅的笑似要人安心一般,身體自地面拉展,影子也在照射下籠罩近半處房間。
「我明白你的辛苦,今天打擾了,晚上好好睡吧。」艾因希步伐走過梅弗諾安跟前,一手把簾幕更往上提,彎下腰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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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暗廊道沒有一盞燈光照耀,艾因希腳步輕點無聲無息,隨同心境略顯沉重而後停下。
他很擔心自身狀況,壓力過度堆疊造成狂化的徵狀,隱隱約約感覺光憑目前的疏導抑制不了太久,終有一天,他會被狂暴吞噬傷害自己的同袍。
特地找上梅弗諾安,當然不是抱持給予誇獎的單純念頭,自認請求不過分,只是一個哨兵再通常不過的思索,艾因希卻開不了口,「你能幫我疏導一下嗎?」
能力越強情緒感知也越靈敏,梅弗諾安排斥與人接觸,艾因希不願勉強,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選擇,如果連他都不站在梅弗諾安身邊,僅憑一個人能撐住多少質疑壓力呢?
希望梅弗諾安保有信念,同時是艾因希獲得自我滿足般的想像源頭,不去提起一絲一毫關於嚮導該替哨兵解決壓力之類的情事,他彷彿能成為梅弗諾安心目中最特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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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士兵向艾因希詢問其實語帶責怪:梅弗諾安是嚮導,似乎從來不做疏導工作?
兩個隊伍一直共同執行任務,相互替補不足,情況也互通有無;起因為首次發生哨兵狂化之後,不免把期待放在嚮導的疏導能力上,最好自源頭解決變卦,沒有一個哨兵會願意失去自控、更不願意誤傷同伴。
艾因希當時說了很不符合身分的話,「這件事我不好置喙,不過這份建議你可以向他提起,說不定他願意替你疏導。」
一介士兵建議自家隊長去做事已經有足夠勇氣,如果反應意見給其他隊的隊長聽,可就進階到好管閒事的地步。
不過艾因希也不讓談話打亂兩隊的和諧,勸說該士兵打消念頭,即便是謊言,「你還是聽我的勸,別想那些事了,我畢竟接受過梅弗諾安疏導,他可說非常暴力,你不會想接受那種疏導方式……」
士兵最後仍半信半疑,好在不久之後,梅弗諾安當眾人的面以獨特手段平息哨兵狂躁——出手毆打被精神力壓制的哨兵。所有見了這一幕的人不禁寒毛直豎,不約而同有個念頭,與其清醒著被打,意識不清的時候還比較不痛一點吧?
想到發生過這些事,艾因希藏不住笑意,在漆黑的駐紮帳篷裡,莫名其妙的笑容恐怕讓撞見的人在心中留下悚然陰影,但這種小事沒什麼好在乎,梅弗諾安不主動疏導,至少面對狂化會積極應對。
他步伐輕盈走過幽暗,揚起細不覺察的風把全部煩惱都吹散——就等到那個時候……
艾因希自認不是一名好長官,連成為一名稱職的軍人都相距太多,隱瞞自己身體狀況,不去設法尋求出路,像小心翼翼踩過詭雷密布的地域,揮霍掉一次又一次好運,以為可以持續到令他走完崎嶇又危險的路途。
直到現在,依然認為問題不可能解決,但什麼都不說,只是把傷口覆蓋到糜爛敗壞。
艾因希對傑洛的承諾沒有言不由衷,結束上午課程,他迎著雨勢,直接往軍本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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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場轉變迅速,梅弗諾安有所感應,狂暴如同漩渦捲入的混亂情緒。
「那是第一隊的方向,是不是該過去?」身為副隊長的嚮導也察覺異變,如此建言,「趁敵軍尚未發現我們的蹤跡,趕緊和第一隊會合。」
狂躁氛圍巨量且失控地包圍實屬罕見,依照經驗,必定是頂尖之上的哨兵陷落錯亂,不祥之氣隨即以肉眼可見的模式,藉敵軍湧動而來的速度將徵兆化作實體。
扯後腿的廢物,怎麼不去死。梅弗諾安眼色陰沉心中咒罵,一動手指,意念跟上思緒黑潮彷彿揮射利箭,幾名敵軍方現身影,瞬遭精神力截斷中樞系統的傳導,兩眼一翻、歪頭倒成一片。
「來不及了,按原定計畫,牽制敵人的進攻。」梅弗諾安冷靜示意,他吹響軍哨,代表隊伍迅速轉換成防禦陣形。
依循命令,藏身山坡岩體之間的機槍開射密集火網,對上應變迅速的敵人,交錯彈藥頓時刺耳聲響轟轟不絕碰撞兩方軍力,隊上嚮導依照配置替士兵們安護精神力,接著,梅弗諾安與副官後撤,藉坡勢凹陷處掩護身形。
梅弗諾安調控力量,增強副官聽覺敏銳度,極低音量傳話道:「不一定是第一隊,也可能敵方自亂陣腳。」推論頗自欺欺人,倘若敵營有這麼一號強大人物,他們不會接獲情報?
高階以上的哨兵,肉體堅實槍林彈雨也不易擊垮,狂化狀態下失去判斷力更為棘手,不節制力量發散不知懼怕,歷史便存在狂化哨兵摧毀城鎮的紀錄;面對敵軍人數增多,自是明白他們選擇了盡速撤離,不過恐怕沒意料到,竟自後方猛然遭遇埋伏。
梅弗諾安憤怒之餘,還有彷彿遭到背叛的情緒滋長,盡是一群沒用的東西,即便隊上失去總指揮,整個隊伍難道不懂得趕緊追上敵人嗎?或是連這般基礎的道理也沒辦法做到?
心臟有如被緊緊掐住般悶痛,他盡量不去設想那個可能的人影,大軍潮湧,嚴整紀律對上梅弗諾安率領的隊伍,擁有絕對的人數與火力優勢;第一次,察覺無力感在胸臆翻騰,務必依靠他人方能取得勝利,到底為什麼堅守無可救藥的底線,推拒一個需要協助的對象?
雙腿焦躁站起,梅弗諾安已無法對現狀等閒視之,造就的錯誤必須親手挽回,「副隊長,你領著所有人好好跟上。」他沉聲,跳出掩護,驟然飛漲精神力量,冰冷懾人的氣息盈滿周身,「我會代替第一隊的攻擊力。」
「即使這樣……」副隊長猶豫著阻止,「至少等派出的隊員搶佔砲台,為我方進攻提供支援。」
嚮導的身體,光一枚幾毫米的金屬彈頭,都能輕易將其推向死亡,前線槍聲張狂,更有步步進逼的態勢,梅弗諾安以林木藏身,不為話語左右踽踽前行,在所不惜的決意,副隊長都要以為,是顧及他的安危,才刻意挑選一條較為保守的路徑,否則,他的隊長似乎要直接衝入兩方交戰的最前沿。
「情況危急,能否堅持到那時刻是未知數。」梅弗諾安頭也不回,「我們盡速與第一隊會合!」
這貌似莽撞的行為,背後真正用意副隊長並不知曉,卻萬分信任,那不顧一切的堅定信念,總能扭轉現況的僵局,「我明白了。」
一聲短促哨音迴盪林木之間,被撕扯空氣的彈藥聲響很快掩蓋。
旋即,敵群機槍排宛若遭遇猛烈砲火襲擊,鬆動火網產生缺口,但沒有聽聞可怖的隆隆聲響、亦沒有導致灼傷的焚熱氣流竄升,唯有沉靜,如死亡的海嘯捲沒每具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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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山倒海壓力殺得敵軍措手不及,僅僅百人的軍隊逼迫萬人兵團倉皇潰散,當時無人知曉,這將成為戰神威名遠播的起源之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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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筆鋒劃過,一道墨水漬痕拉破潔白紙張,梅弗諾安擱下筆,深吸一口氣,某些事情,浮光掠影的隻字片語都不忍視之,太明瞭發展始末,不敢窺見因為寫滿有關自己的錯誤,深知心痛散落於片段,以致美好更不敢再回想。
破損的紙張撕開扔掉,方欲提筆,猛烈情緒直衝而來,梅弗諾安即刻起身,兩手搭上辦公桌,瞪向門口維持戒備,門板驀地被推開,果然是那個沒禮貌的傢伙——艾因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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