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訓進行到最後一個月,上午,在艾因希帶領下,所有學生兩兩一組進行冷兵器訓練。
整齊劃一的姿態,唐突被一聲意料外的撞擊打亂節奏,飛落在地板打滾的木劍,芮妲急忙彎下腰撿拾,短時間內已然第二次了,神經被撩撥有些煩躁,凱瑪爾不滿的視線瞪向傑洛——那個和芮妲對練的傢伙,「要一直讓大家知道,你連力道都掌握不好?」
傑洛目光射向凱瑪爾,些許憤怒的眼色,語調低沉,「少惹我,信不信一刀劈死你!」
「這份挑釁我不會視而不見!」凱瑪爾怒火湧上,面容凶狠跨步而出。
場面一觸即發,艾因希眼明手快趨身阻擋兩人之間,「你們都太激動了。」
「可是傑洛……」
「明明凱瑪爾先……」
「都別說了。」艾因希冷聲喝止,收回溫和容顏,擋於兩人之間的雙手擺向身後,訓誡般嚴厲道:「你們如果當真冷靜下來,還會執意在課堂上爭個輸贏?」
凱瑪爾忿忿不滿地撇過眼。
艾因希側臉對向傑洛,「傑洛,你要好好愛惜物品才行。」
傑洛低下頭,惱火地握拳但不敢使出力氣,手裡木劍粗細不一的裂痕交雜,看上去岌岌可危撐不過幾回比試的模樣,「是……」他深吸一口氣,「對不起。」
見傑洛認錯,凱瑪爾冷哼一聲,甩頭走回自己的位置。
「所有人繼續練習。」艾因希沉靜指示,學生們才收起張望目光、停止小聲議論,紛紛面對面站好架式。
訓練場又恢復規律的步伐進退與堅實的木刃互擊聲。
傑洛眼前,芮妲迎來的木劍,軀殼上裂縫比自己握住的那柄木劍毀損更深,尤其集中於適才交鋒的部位,傑洛只敢輕輕碰觸,怕用力一點木劍就要斷成兩半。
見芮妲同樣小心翼翼,傑洛在今日課堂上頭一次萌生真正的歉意,「真抱歉。」
「你不用感到抱歉。」芮妲微笑。
看在傑洛眼底,愧疚感更深重。
「我是說真的。」芮妲往旁一瞄,嘴角拉開弧度;艾因希正握著兩把木劍走向兩人。
「都換一把吧。」艾因希分別遞給芮妲和傑洛。
芮妲開心接下,「謝謝教官,教官人真好。」
傑洛也禮貌回應,「謝謝教官。」雙眼卻不願直視艾因希。
「好好練習。」艾因希保持一抹笑意,背過身體臨走之際,極低音量只讓傑洛聽聞,意圖卸下心防般詢問,「發生什麼事嗎?你可以找我……」
「什麼事都沒有。」傑洛不等艾因希說完,用尋常音量明顯拒絕,惹得芮妲好奇伸長脖子,想弄清他們之間說了什麼。
艾因希動作沒有停頓,像平時課堂上指導每位學生一般,離開傑洛走往下一組。
好不容易捱到課程結束,傑洛混在學生群之間一起走出訓練場,揣度這麼做應該能閃躲教官的關心,煩悶壓在臉上,討厭那些大人裝出親切,說說漂亮場面話實際一點忙都幫不上,如果他們真的在乎,哪會逼走三名哨兵後繼續放任梅弗諾安做這種事?胸口不禁悶痛,胃部起了一陣痙攣。
一隻手搭上他肩頭。
「傑洛,你沒事嗎?」正走向餐廳的半路上,出乎意料,里歐竟然出聲詢問。
傑洛睇向里歐,原先的冷態忽然揚出笑容,「當然沒事,我很期待要吃飯。」
回答爽快,卻一點斬不斷里歐的猜疑,「我很認真的,別看我平常講話不正經,必要時絕對守口如瓶。」
昨天看到傑洛外出回來,全身制服沾滿汙塵雙手擦傷,里歐陡然吃驚立刻揣摩出事態,梅弗諾安的作為不是秘密,不過知曉此事的人基於某些原因不便對外張揚,事蹟就只能流通在小部分圈子;里歐的親人即便不擔任軍職也都自軍校畢業,更認識許多相關單位的人員,從梅弗諾安第一次擔任哨兵的指導者,那些毫無正當性的行為,都像即時轉播被里歐一一聽聞。
他目光垂落書本,心想都提醒過傑洛了,既然傑洛選擇固執己見就不該再浪費唇舌,但書本文字印入腦海卻遲遲無法理解,里歐實在感到憤怒,「梅弗諾安不承擔嚮導的責任是一回事,敢這麼對你已經是虐待了。」
傑洛倏忽驚訝,回望里歐,慌張使身體顫動好一大下,「我只是從樓梯上跌下來。」
一個哨兵沒外力介入會跌這麼慘?里歐當然可以揭穿蹩腳藉口,但他沒想出該怎麼讓傑洛坦承,鬱悶跟話語都一同沉積在心口。
梅弗諾安的作為是誰會透露?為什麼自傑洛開始不再有傳聞跑進里歐耳裡?
答案很明顯,和上層的意圖相反,不可能命令那些受指導的哨兵悶不吭聲,這就是改變哨兵挑選資格的原因吧?根本看人家年紀小好欺負,這樣說也不對,傑洛都十四歲了,怎麼連反抗都不會!
今早練習,傑洛的反常更證實定然有不好事情發生,里歐靜靜跟著傑洛走,期待對方開口說話,沉默直到餐廳入口,里歐無可奈何嘆了一聲,隻手攬上傑洛肩膀靠近說道:「去申訴吧,我會幫你的。」
傑洛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扭轉視線,里歐竟然認真替他想辦法,心目中的形象不再是冷血動物了。傑洛回以里歐堅定的頷首。
餐廳一如既往,充斥熱絡交談。
風暴般襲來,純白戰神、全國第一的嚮導梅弗諾安,傑洛廣受眾人矚目的最根本因由,不過是受梅弗諾安的餘輝照耀,其自身並不存有眾人感興趣的實力和成就,經過時日,一切習以為常,傑洛不再聽見有人交頭接耳談論起他。
麵條捲上叉子再一口吃下,嘴裡瀰漫開來海洋鮮甜的滋味,首都位於內陸,很少吃到海鮮,拌著鮮蝦和魚片,記憶在距離遙遠之外愈加深刻綑綁,宛若刨不掉的根。
追憶回到那座小漁村,半夜被父親吵醒了,紛擾之外祈求一片靜謐,海潮聲拍打岸壁,起伏律動格外清晰,明明是在夜裡,所有人事發出吵鬧讓他感覺好孤獨,不會明瞭當下真確事況,但疑惑和感受烙印成鮮明的一刻——他不再屬於這個世界,群體共享人際網,太緊密連結所以輕易把他拋棄,那種疼痛,使一個人認為無路可進、無路可退。
好像現在,傑洛認為誰都無法幫助他,否則不會到現在仍讓他遭受不合宜的待遇,但那只是一直把先例當成藉口無所作為,里歐以行動告訴他,只要他尋求,定會有人提供協助。
ns216.73.217.128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