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由於梅弗諾安刁難,傑洛鬱悶到沒有一點心思挖掘生活中快樂的事情,該回覆給亞倫的信件懸宕已久,但一切都在昨天順利解決,當梅弗諾安的邀約降臨,傑洛心緒突然開明,又想起諸多好事可以和亞倫相談。
梳理好自己的頭髮,這般雀躍情緒,在打開衣櫃時巨幅轉折,傑洛都沒發現,他的衣服本來就少,雪上加霜的是每一件又舊又醜,昨天怎麼沒想到,約會該穿好看一點才行!但馬上用力搖頭:這才不是約會!
陷入極大煩惱的傑洛,往空蕩衣櫥看了又看,唯一上相的衣著只有制服了。
他趕忙換上黑襯衫黑長褲,雖然假日穿制服出門很奇怪,衣服沒有繡縫任何標誌,不套上識別度太高的外套,看起來就像一般的襯衫褲子吧?
宿舍門突然推開,里歐頭往內探,正與即將出門的傑洛對上眼,「穿成這樣,要約會喔?」
促狹言詞惹得傑洛滿臉通紅,「才不是!你怎麼突然回來?」
「今天星期日,我當然要提早回宿舍。」里歐說,走到書桌放下他的背包。
「那也太早了,都還沒中午。」傑洛本想趁著里歐假日返家的期間,正大光明走出去,但為什麼需要偷偷摸摸?於是理直氣壯說:「我出門了。」
「傑洛。」里歐跑到他身邊,「我大概知道了,反正你也不可能認識別人。」
「不要說這些好像顯得你很聰明。」傑洛揮揮手,里歐可是在他失意難過時一句安慰都不給的冷血動物,自認是對的,別人遭遇一切都是自找,他很清楚里歐心裡想什麼,不浪費時間去聽聞,「我走了。」
里歐盯著傑洛離開,靠上門板若有所悟喃喃自語,「幹麼莫名其妙對我生氣?本來不知道是誰,忽然好像猜出來了……」
軍事機關周圍設有建築管制規範,鮮少商家入駐之外,普通住宅因為管制措施,造成此地居民大多是營區工作人員和其眷屬的現況,無論白天或夜晚,軍本部連接軍營周邊的街區皆呈相當寂寥冷清的氛圍。
傑洛來到約定見面的街口,不曉得梅弗諾安為什麼見他,莫名浮想聯翩,腦海描繪梅弗諾安十六歲可能的模樣,外表和現在差不多,但會比較青澀嗎?難以想像有孩子氣的時候,因為能力被迫成熟,傑洛認為那是自身現況的移情,成為覺醒者,但以世俗年紀來看他們都未成年,擺在眼前各式各樣的選項,不會問一名十歲孩童來工廠是否自願,再深入細想,貌似要把來到首都之前的家庭生活挖掘攤開,寂靜氛圍如同深夜時段,現在日子沒什麼不好,所以對襯之下,不盡如意都成一種遺憾。
有風速奔騰,摩擦劃過路面,排氣和機械運轉的聲響,併隨油耗味傳來,傑洛目光盯住另一邊街角眨也不眨,遭牆面遮掩住的車身旋即展露於眼前。
那是一台灰棕色敞篷車,相較路上私家車輛,其軀廓與線條更加柔和流暢,梅弗諾安親自駕車,停靠傑洛面前兩三步的距離。
傑洛很快跑向梅弗諾安,他敢說自己的心情全然被掌控了。
「你跑來幹麼?」梅弗諾安挑眉,暗示傑洛的舉動很失禮。
傑洛顯得侷促,不免對自己產生懷疑,他難道誤解了會面的意思?
「去那裡站好。」梅弗諾安指尖比向街口,那個口頭約定見面的地點。
「是。」傑洛領受命令,跑向指示位置。原來梅弗諾安不希望他任意移動。
輪胎抓地力磨出劇烈聲響,於靜謐道路衝向街口,傑洛猛然驚駭,趕忙閃躲開那陣衝力,瞬間的急剎張狂刺耳,傑洛全部神經都像被尖銳物品刮過,掃向他的氣流灌入衣領,晃蕩出鼓風聲。
車體在真正碰觸牆面之前驚險扭過頭,傑洛該慶幸雙方安然無恙,但滿含疑惑的雙眼對上梅弗諾安,後者神色冷漠回過眸子,傑洛炙熱的心臟彷彿跟著結了一層薄冰。
「我有說你可以移動嗎?」嚴格指正的話語不是開玩笑,梅弗諾安一手臂倚恃車門,不復昨日見過的柔情。
緊張伴隨不好的預感掐緊心臟,傑洛雙手不禁微微發顫。
「你,站到對街路口中央。」梅弗諾安隨意指向傑洛,手臂再晃往前方,「絕對不能任意行動。」
傑洛心底沉重,四肢同時感到僵硬,但仍聽話地繞過敞篷車小跑步過街。
沒關係,他是哨兵,要躲過車速非常容易,梅弗諾安知道這點才特意捉弄他吧?
傑洛惴惴不安站到路口,眼見車頭再度疾駛而來,他努力克服恐懼,身體釘住地面,直到即將撞上的前一秒,急速側身閃避。
車體往前滑行,止煞噪音響徹,過近距離宛若耳膜都要被刨挖開來般刺痛。
梅弗諾安於駕駛座回過上半身,瞪視自眼前逃跑的傑洛。
森冷對視彷彿凍傷眼界,面對梅弗諾安散發無形悚然的壓力,傑洛卻不願再保持沉默,據理力爭地回應,「這樣不對吧,你想殺了我嗎?」
梅弗諾安輕嘆,手掌撫上額前瀏海往後撥,「哨兵不會因為這樣就死的,而且,只要你以精神力支撐、順道移轉感知,也不會感到痛啊。」
「不要說得理所當然!我就算不會痛,也會感到害怕啊!」像現在,聽聞梅弗諾安不帶情感的冷酷發言,手腳都不由自主地顫抖,荒謬說詞、針對他尖利無理的舉動,傑洛理智上明白,車速或撞擊,他若撐起意識防護,的確不至於造成身體太大損害,可是這樣不對,他有自己的感受情緒,怎麼能將外在當成唯一判定標準?
「那是因為你不夠勇敢。」
傑洛一驚,包覆他的精神力悄然無息,察覺危險設法移動已經太遲。
車身調轉於地表劃開弧度,擋風板之後,梅弗諾安不善罷干休的凜冽神情,就跟稍微退後猛地驅前衝撞的車頭板金一般,反射出迥異太陽溫潤光芒的金屬寒意。
傑洛當下沒有選擇增強肌肉抗性,反而凝神抵抗精神力束縛,擺脫掉漩渦般的巨大吸力,他軀體重獲自由後立刻使勁蹬步閃躲,衝擊只帶上呼嘯風聲席捲臉面。
傑洛慌張地拔腿就跑,才不管任何有關敬重的大道理,衝刺聲音窮追不捨,一股不斷要拉他向後的精神力量,讓他還沒跑過一個街區就氣喘吁吁,應該放棄吧?反正梅弗諾安滿意了便會收手,可是傑洛真正懼怕,並非遭遇不合理與痛楚,若聽從指令稱了梅弗諾安心意,發生事件之後覺得好像再也沒辦法回復成從前,他不能再以純粹且崇拜的心境看待梅弗諾安了。
精神力猛然收放,迫使傑洛砰地往前摔倒,軀體竭力側轉,逃過直面撞上的壓力,他連滾帶爬跑入相反方向,不明白沉痛是心緒或者遭逢追趕太過疲憊,胸腔正猛烈抽痛著。
黑暗瀰漫眼界將他包圍,感覺不到身體運作,粗喘類似外顯的心跳,世界只剩自己存在而更加孤寂,寂靜中泛起些微冷意,猶如清晨露水滴落屋簷的聲音,淡薄足音踏響傑洛浸溺的無邊黑沉。
「我真的非常討厭你。」
聲線恍恍惚惚彷若自己的幻想實際上並不存在,同樣誤會一場還有隱含其中的悲韻,但卻根系一般扎入耳,攀纏住胸口心跳。
傑洛恢復視力驀然回頭。
梅弗諾安甩開銀白髮尾,背影跟隨穩健步伐,他啟動車引擎離去,一貫冷漠似乎不想看見被遺留下來的那個人。
傑洛又垂下頭,視距離道路好近,什麼時候跪坐在地都不重要了,存有還能恢復成從前的妄念,此時此刻了解太透徹,至今一連串舉動,再如何渴求也不能當作所有一切未曾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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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打顫,似乎受寒一般,四肢冰冷無法感受到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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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洛輾轉,猛地睜開眼,掛在宿舍牆上的時鐘顯示凌晨三點,身上被毯已經從夏季的輕薄換成冬季的厚棉被,但把身體裹更緊也驅散不了寒意,顫抖難以停止,就說不要再想了,夢境裡也不放過一定要這麼無情逼迫嗎?
傑洛側身閉起雙眼,強迫自己入睡,雖然仍在過早的時間點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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