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面對范傑加凌厲的攻擊,白百川的身體仿佛有自己的記憶。他不需要思考,肌肉會自動做出反應。
兩把匕首在霧氣中再次交擊,火花像破碎的星星,照亮了彼此眼中的殺機。范傑加後退半步,盯着白百川握刀的手,那雙手看起來還帶着少年人的纖細,卻穩得驚人,雲紋匕首在他掌心像有了生命,每一次揮動都精准地鎖定自己的要害。
「看來是我小看你了。」范傑加的聲音穿過霧氣,帶著一絲被激起的興奮。殺手榜上排第四的范傑加已經習慣了用絕對的實力碾壓對手,這般旗鼓相當的對決,已經許久未遇。「喂!小子,你叫什麼名字?」范傑加看得出來,這小子的技巧很嫻熟,但缺少真正的殺戮氣息,動作裡總有那麼一絲猶豫,不像在搏鬥,更像在練習。
「白百川!」白百川說完,把帽檐又壓低了些。他的呼吸很淺,胸口幾乎不動,這是十二年訓練出來的本能,在戰鬥中保持體力,讓對手無法從呼吸節奏判斷動向。剛才躲過第一擊時,他的手腕其實被震得發麻,范傑加的力量比他想象中更沉,像塊從天而降的鐵錘,若不是反應夠快,現在恐怕已經被刺穿後頸。
「白百川⋯⋯」范傑加咀嚼著這個名字,他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獵物,「你也姓白?難道跟白千山有什麼關係?」
白百川這個名字是白千山給取的,他始終想不明白,白千山為什麼要帶走他,又為什麼要把他訓練成一個殺手!
白百川沒有回答,只是將帽檐壓得更低了,遮住了眼中翻湧的情緒。沉默在濃霧中發酵,比言語更能激起殺意。范傑加見他不答,也懶得多問,在殺手的世界里,名字不過是個代號,重要的是手中的刀夠不夠快,心中的殺意夠不夠烈。
「既然不說,那就沒機會再說了!」范傑加低聲說道,然後向前一蹿,整个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扑向白百川。這一次,范傑加不再試探,手中那把通體黝黑的短刀驟然划破霧氣,刀身直取白百川的腰側,那裡是人體防禦最薄弱的地方之一!
白百川的瞳孔驟然收縮,肌肉在瞬間繃緊到極致。范傑加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幾乎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影子,但十二年的訓練早已刻入骨髓,在意識尚未做出反應之前,身體已經動了。
白百川幾乎是貼著地面滑行出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腰側的致命一擊。刀鋒刮過他的衣角,留下一道整齊的裂口。還未等他站穩,范傑加的短刀已如影隨形地變向,刀背朝下,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道劈向他的後頸,顯然是想一擊斷頸,乾淨利落。
千鈞一髮之際,白百川左腳蹬地,身體以一個違反物理常識的角度向右側翻,手中的雲紋匕首向上撩起,精准地磕在范傑加的刀脊上。「鐺」的一聲,火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
這一次,白百川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巨力順著手臂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雲紋匕首險些脫手飛出。他悶哼一聲,借著這股反作用力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那棵老槐樹上,後背傳來一陣劇痛,彷彿骨頭都要裂開。
「咳咳⋯⋯」白百川忍不住咳嗽起來,他清楚自己與范傑加之間的實力差距。對方的力量、速度、技巧,乃至對殺意的運用,都遠在他之上。剛才那幾下交手,他完全是憑借著本能的反應和不要命的打法才勉強支撐下來,再這樣下去,他必死無疑。
范傑加站在原地,看著狼狽不堪的白百川,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你就這點能耐?」說話間緩緩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白百川的心跳上,「你的技巧很嫻熟,但太乾淨了,沒有血腥味,更沒有殺意。」
白百川扶著樹幹慢慢站起身,後背的疼痛讓他每動一下都齜牙咧嘴,但他握著匕首的手卻依舊穩定。他看著范傑加,帽檐下的眼睛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平靜。
「還站得起來?」范傑加有些意外,白百川的韌性超出了他的預料,「看你的年紀,最多二十吧?這麼年輕就死了,有點可惜!不過能死在我手上,也算是你的高光時刻了!」
話音未落,范傑加再次發動了攻擊。這一次,他的攻勢更加猛烈,如同狂風暴雨般席捲而來,匕首的寒光在濃霧中交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死亡之網,將白百川牢牢罩在其中。
白百川咬緊牙關,憑借著那棵老槐樹的庇護和身體的本能反應,在刀光劍影中艱難地閃躲。樹幹被匕首劈砍得木屑飛濺,留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刀痕,見證著這場實力懸殊的生死較量。
白百川的體力在飛速消耗,額頭上滲出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他的動作開始出現遲緩,身上已經添了好幾道傷口,在冷霧中散發出淡淡的血腥味。
范傑加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眼中殺意更盛。他抓住一個破綻,右手匕首如閃電般刺向白百川的胸口,這一擊凝聚了他十成的力道,勢要一擊斃命。
白百川心中知道自己已經避不開了,在這生死一線間,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白千山的臉,閃過那個男人冷漠的眼神,閃過他說過的話:「當你無法躲避時,就迎著刀鋒上,這樣你還有活的可能。」
一股從未有過的狠勁從白百川心底湧起。他沒有再躲,反而迎著范傑加的匕首,向前踏出一步。這個舉動大大出乎范傑加的意料,讓他的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就是這一瞬間的停滯,成了白百川的生機。
白百川左手閃電般探出,不是去格擋刀鋒,而是一把抓住了范傑加握刀的手腕。范傑加的手腕堅硬如鐵,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被抓住的瞬間便突然發力,想要掙脫的同時,刀鋒依舊向前刺出,距離白百川的胸口只剩下寸許。
但白百川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他左手死死鉗住對方的手腕,右手的雲紋匕首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放棄了所有防禦姿態,狠狠刺向范傑加的心臟!這一刀,沒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有最純粹的殺意和求生的本能。快、準、狠,彷彿凝聚了他十二年所有的訓練成果。雲紋匕首划破范傑加胸前的衣物,沒入血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范傑加的動作突然僵住了,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胸口露出的半截雲紋匕首,鮮血正從傷口處湧出。他能感覺到生命正在飛速流逝,心臟的跳動越來越微弱,握著匕首的手失去了力氣,「哐噹」一聲掉在地上,刀身依舊泛著幽光,卻再也無法奪走生命。
「你⋯⋯」范傑加抬起頭,看向白百川,眼中充滿了驚訝和不解,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解脫。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化作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濺在白百川的臉上,溫熱而粘稠。
白百川松開了手,范傑加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眼睛還圓睜著,彷彿還在回味剛才那匪夷所思的一擊。
濃霧依舊瀰漫,只剩下白百川粗重的喘息聲。
白百川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倒在地上的范傑加,看著那片不斷擴大的血跡,握著雲紋匕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匕首上的血跡順著紋路緩緩滑落,滴在地上,與范傑加的血融為一體。
白百川殺人了,這不斷擴大的血跡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十二年來,他練習了無數種殺人的技巧,但那都是訓練,是假的。可現在,倒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在殺手榜上排名第四的頂尖殺手,一個幾分鐘前還對他充滿殺意的生命,而終結這一切的,是他手中的刀。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白百川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可卻吐不出什麼東西,只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他的喉嚨。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跡和傷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他不能留在這裡,一旦被警察發現,後果不堪設想。白百川轉身,背影在濃霧中越來越模糊,只留下那片狼藉的戰場,和一具漸漸冰冷的屍體。
這是白百川第一次殺人,他不知道,這僅僅是一個開始,他的人生,從染上這片猩紅開始,已經徹底偏離了原來的軌道,駛向了一個更加黑暗、更加未知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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