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老師起身時,藤椅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音,她腳步緩緩地走向其中一個緊閉的房間。
白百川的手心冒出細汗,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樓下鐘擺的滴答聲重疊在一起,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枯指依舊靜坐不動,只是那雙總是半眯的眼睛裡,像是在期待著什麼。
言茹站在原地,目光緊隨著母親的背影。剛才母親說起葉敬辰時,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奈與絕望,像一根細針,密密麻麻地刺在她心上。那個在電視上侃侃而談,被無數人追捧的商界巨子,原來是個拋棄妻兒的負心人。
木門被輕輕推開,裡面的光線比客廳更暗,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衣櫃輪廓。言老師在衣櫃前站了片刻,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接著傳來抽屜拉開的輕響。過了約兩分鐘,她重新走出來,手中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上面空無一字。
言老師將信封輕輕放在方桌上,推到白百川面前。「白先生讓我這封信必須親手交給你。」她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眼神裡多了幾分凝重,「他還說,有些事情,必須要你去做才有意義。」
信封很輕,裡面似乎只裝了幾張紙,可他卻覺得重逾千斤。白千山到底想告訴他什麼?又想讓他做什麼?
枯指坐在旁邊,目光落在那個信封上,像是在窺探裡面的秘密。白百川抬頭看向言老師,見她已經重新坐回藤椅,她和言茹也注視著那個信封,她們也好奇那個信封裡面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白百川深吸一口氣,拆開了信封,將信封裡的東西倒了出來。
信封裡面是兩張大小不一的紙,明顯不是同一紙質的,小一些的紙張像是從筆記上撕下來的,上面是並不是白百川熟悉的字跡,他筆下的字跡工整,筆鋒剛勁有力,一看便知是常年與筆墨相伴的人。顯然不是白千山這種手上沾滿風塵與血汗的人能寫出來的。
白百川捏緊信紙,低頭看下去——
「五月十八日,雨。
匿名信封出現在我家的信箱裡,與尋常信件無異,拆開後,裡面是一份手寫的名單,非常規整,可上面的內容卻讓我握著紙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組織已清理名單』,標題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左側是代號,中間是真實姓名,最右側一列是清理日期。
一共二十個名字,每個代號都曾在地下世界掀起過腥風血雨,每個真實姓名背後,或許都藏著不為人知的過往。而那些日期,像一個個冰冷的墓碑,標記著他們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的時間。
名單末尾,蓋著一個方形的印章,那枚印章上刻著的,是一個『燼』字,這小小的方寸像一張張開的大網,將所有的名字都籠罩在其中。
這份清理名單應屬於燼組織的最高機密,是誰有能力把這份名單拿出來?又寄到我這裡?難道他在協助我?他到底是誰?
——林新」
落款名字的最後一筆那一點格外飽滿,彷彿寫字的人在收尾時,筆尖遲遲不肯離開紙面,才帶出這稍顯闊大的痕跡。
「林新⋯⋯」白百川輕聲念出這個名字,目光在這個名字上停留了很久。他抬頭看向枯指,見對方皺著眉頭,眼神裡同樣寫滿了困惑。顯然,無論是白百川還是枯指,都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枯指搖了搖頭,聲音低沉:「我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言老師和言茹雖然插不上話,卻也聽出了這其中的詭異。一個陌生的名字,一份駭人的清理名單,還被白千山特意保存下來,這背後一定隱藏著什麼。客廳裡突然帶著幾分說不清的壓迫感。
白百川將那張被撕下的筆記小心地放在一旁,目光落在了另一張稍大一些的紙上。這張紙的邊緣有些毛糙,紙質偏黃,看起來比筆記的紙年份更為久遠。他輕輕拿起紙張,上面的字跡與日記截然不同,正是那份筆記中提到的組織已清理名單。
名單跟筆記說的一樣,左側是代號,中間是真實姓名,右側是清理日期。白百川拿起名單,目光沿著名單緩緩移動,一行行看過去,心裡漸漸升起一股寒意,每個代號都像是一把把藏在黑暗中的刀。
就在此時,枯指原本平靜的眼神突然一動,他逐行掃過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每多認出一個名字,眉頭便鎖得更緊幾分,「名單上有好幾個人我都聽說過,甚至有些都見過,都說是在任務中意外身亡了。」枯指搖了搖頭,語氣裡多了幾分諷刺,「現在看來,哪裡是任務中意外身亡,分明是被組織清理了。」
言老師和言茹聽得目瞪口呆,她們雖然不懂這些江湖事,卻也能從枯指的語氣裡感受到那份殘酷。原來在她們看不見的地方,還有這樣不為人知的殺戮。言茹忍不住往母親身邊靠了靠,仿佛這樣就能獲得一點安全感。
白百川的心跳越來越快,他的手指沿著紙張邊緣滑動,終於,在名單的最後一行,一個熟悉到讓他血液幾乎凝固的名字闖入了視線,真實姓名那一欄,赫然寫著「白百川」三個字。
左側的代號是「白澤」,右側的清理日期是「二零零零年四月八號」。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
白百川以為自己看錯了,用力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那三個字依舊清晰,且字字扎眼。他抬頭看向枯指,枯指早已看到了那個名字,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加凝重,眼睛裡面充滿了震驚與不解。他湊近了些,幾乎要把臉貼到紙上,反復確認了幾遍,才緩緩抬起頭,看向白百川,眼神複雜得難以言喻。
「這名字⋯⋯是和你的一模一樣嗎?」枯指聲音乾澀。
「沒錯,就是我那三個字!」白百川說完,房間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言老師和言茹也湊過來看到了那個名字,她們雖然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卻也能從白百川和枯指的反應中,感受到這件事的駭人。
白百川沒想過會有一個和自己同名的人,出現在這份血腥的清理名單上。
為什麼?這個念頭像潮水般在他心裡翻湧。
難道只是單純的巧合?世界之大,重名的人雖不多見,卻也不是沒有。可這個名字出現在這裡,出現在白千山特意留給他的名單上,怎麼可能只是巧合?
白百川的思緒忽然被自己的名字牽住,像被一根無形的線拽回了那些模糊的過往。
「白百川」這個名字,是白千山賦予他的。
沒有任何鋪墊,沒有絲毫詢問,他被白千山帶走的那一天起,這個名字就被白千山強硬地套在了他身上,彷彿這就是他與生俱來的標籤。
可此刻,這個早已被他接納的名字,突然變得陌生而詭異。白千山為什麼會給自己取這個名字?難道這個名字跟名單上那個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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