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的燈光依舊刺眼，將雲道的白髮照得有些晃眼。他緩緩抬起手，摸了摸眉骨的疤痕，疤痕處似乎還能感受到那個雪夜的寒意。
白千山坐在對面，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早就料到他會想起過去。
十八年的光陰早已磨平了雲道骨子裡的火性，只剩下一種近乎沉澱的冷靜。
手指離開桌面時，雲道刻意放緩了動作，避免了年輕時那種下意識的緊繃。十八年了，白千山的名字不再是能點燃他血管的火星，當年雪夜裡的恨意曾經像毒藤一樣纏得他喘不過氣，可現在再想起，心裡只剩一片清醒的沉重。他見過太多被仇恨吞噬的人，最終都變成了自己曾經最厭惡的模樣。白千山是在沼澤裡打滾的魔鬼，他不能為了拉對方出來，而讓自己也縱身跳進去。
可當聽見白千山的聲音依舊帶著那種慣有的戲謔與殘忍時，雲道的手還是不自覺地握緊了。不是因為憤怒，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警覺，像獵手嗅到了獵物的氣息。他抬眼看向對面的男人，白千山臉上那些紋路裡藏著數不清的罪惡，每一道都沾著無辜者的血淚。
「喜歡我送你的禮物嗎？」白千山抬眼看了看雲道眉骨上的疤痕，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不喜歡，但我已經接受它了。」雲道盯著白千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十八年前雪夜裡的寒光彷彿正從那瞳孔裡滲出來，「沒辦法改變的，就接受它吧。」他的聲音比審訊室裡的牆壁還要冷硬，「白千山，你這盤棋到底在下什麼？」
白千山敲擊桌面的節奏緩緩停下，像一場未完的獨奏突然停止。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裡，藏著幾分難以捉摸的深意，彷彿眼前這場審訊不是對峙，而是一場早已寫好劇本的戲。他的視線掃過雲道的白髮，像是在欣賞一件是由自己精心打磨的作品，又像是在掂量這頭白髮背後藏著多少個不眠之夜。「你以為當年那個雪夜，真的只是一場簡單的暗殺？你以為劉區長和零霧的死，就只是我手裡一顆子彈的事？」
雲道的雙手握得更緊了，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他當然知道沒那麼簡單。這些年來，他翻遍了所有能接觸到的檔案，從劉區長生前負責的項目，到「燼」組織的蛛絲馬跡。可越是深挖，越是覺得那個雪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黑水，底下盤踞著無數條互相糾纏的蛇，根本看不清哪一條才是致命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雲道的聲音慢慢急躁起來，但尾音裡多了一絲被刻意壓抑的銳利。
白千山卻像是沒聽見他的問題，反而換了個姿勢，身體往椅背後靠了靠，姿態顯得放鬆又從容，與這間彌漫著緊張氣息的審訊室格格不入。「你知道嗎？你不是最著急的那一個，還有很多人比你更著急！」他緩緩開口，「就像下棋，你以為吃掉對方那顆棋子就能贏了？殊不知那顆棋子，可能是對方故意佈的局。」
「什麼局？」雲道追問，視線死死鎖住白千山的眼睛，不願錯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你看，你又急了。」白千山搖了搖頭，指節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額頭，「就像釣魚，你得等，等它自己咬緊鉤子。」他的話像一團霧，讓雲道心裡的疑問更濃了。可他知道，這個男人太懂得如何掌控節奏，就像十八年前那個雪夜，他用一把狙擊槍，輕而易舉地打擊了所有人的神經。
「你在等什麼？」雲道問，語氣裡帶了幾分謹慎。他意識到，白千山願意說這些，絕不是閒得無聊，這個男人每說一句話，都像在佈一顆棋子，而他自己，或許早已經落入了對方的棋盤。
「等該出現的人。」白千山的視線突然越過雲道的肩膀，看向審訊室關閉的門，眼神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那些該露出水面的人，都會慢慢露出來的。」他的話讓雲道陷入了沉思，那些人？到底是哪些人？
白千山拿起桌上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清水潤過他乾燥的嘴唇，讓他臉上的輪廓看起來柔和了幾分，可那雙眼睛裡的寒意絲毫未減。「一切你以為的巧合，可能都不一定是巧合。」
這句話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雲道的心上。他不是沒懷疑過，當年他以為是自己經驗不足，看不透背後的關聯，可現在聽白千山這麼說，那個被他埋在心底多年的懷疑，突然像冰塊一樣浮出水面，當年的目標，或許從來就不只是劉區長。
白千山放下水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的輕響在安靜的審訊室裡顯得格外清晰。而手腕上的手銬，與其說是束縛，不如說是一道邀請函。邀請所有藏在暗處的人浮出水面，也邀請雲道，用剩下的時間，親手揭開這場迷局。
此時零隼站起身，看了雲道一眼，又轉向白千山，眼神裡帶著點複雜的示意，雲道像明白了什麼，也跟著一同起身，起身的瞬間抬眼看了一下白千山，然後轉身跟零隼走出了審訊室。
審訊室的門被關上，厚重的金屬門隔斷了死寂。
他們看向審訊室的方向，白千山此刻就像一個漩渦的中心，所有的勢力都在向他匯聚。
「加強戒備，保護好白千山。」零隼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從現在開始，哪怕是一隻蒼蠅，也不能讓它靠近白千山。」
零隼話音剛落，雲道便看向他，聲音平穩中帶著篤定：「你放心，在該讓一切水落石出之前，他絕不會有事。」
零隼轉身離開，腳步沒停，聲音順著空氣飄過來，「他想玩，我們就陪他玩，但規則得由我們定。」話剛說完，人影已轉過走廊拐角，只剩下漸行漸遠的腳步聲。雲道站在原地，那些失去的、痛苦的、掙扎的片段在他眼前瞬間晃過。他看著那緊閉的審訊室大門，心裡清楚，白千山被捕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已經激起了層層漣漪，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掀起怎樣的巨浪。
ns216.73.217.114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