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悶的槍聲被樓梯間的回聲放大,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雲道的心上。他掙扎著抬頭,看見零霧撲倒在他剛才的位置,子彈命中後腦,噴湧出鮮血,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紅。
槍聲的回響還在樓梯間裡打轉,雲道睜大雙眼,視線凝固在零霧倒下的背影上。他掙扎著想要爬過去,可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四肢都在發抖。
他想不通,零霧明明在小區正門,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是聽見了木板落地的聲音?還是從一開始就察覺了白千山的詭計,故意將計就計,把自己放在了最危險的位置?無數個問號像毒蛇一樣纏住他的思緒,可零霧再也不會給他答案了。
雲道回過神,他看見零霧後腦的傷口還在緩緩滲血,那個永遠沉穩如山、眼神銳利如刀的男人,此刻毫無生息地伏在冰冷的台階上。
「砰!」
又一聲更加沉悶的槍響突然從小區正門的方向傳來,穿透風雪,清晰地鑽進樓梯間。
雲道的瞳孔一縮。
劉區長!
幾乎是本能反應,他顧不上渾身的疼痛,顧不上還倒在血泊裡的零霧,掙扎著爬起來就往樓下衝。腳下的台階結著薄冰,他幾次險些滑倒,只能靠著牆壁踉蹌前行。
剛衝到一樓樓梯口,再響起幾聲槍響,這次的槍聲更近,幾乎就在不遠處,與剛才槍響的間隔,不到幾秒鐘。這些槍響,像一把把重錘,狠狠砸碎了雲道心裡最後一點僥倖。
他瘋狂地拽開樓門,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花撲面而來,幾乎讓他窒息。雪還在下,而且越下越大,將小區的路燈都籠罩在一團模糊的暈光裡。
不遠處的小區正門口,一輛黑色轎車歪斜地停在路邊,車門敞開著。幾個穿著便衣的警衛倒在雪地裡,鮮血從他們身下蔓延開,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花覆蓋了一小半。而劉區長,那個總是穿著深色西裝、面容方正的男人,此刻正仰躺在離車門不遠的地方,額頭上的彈孔正緩緩流淌著血液,雙眼瞪得大大的,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對著他,那人穿著一件深色風衣,帽檐壓得很低,是白千山!他根本沒打算從三樓後窗逃走!剛才在樓梯間的狙擊只是幌子,是為了牽制住自己和零霧,他真正的目標始終在小區正門!他算準了零霧會因為自己的暴露而分心,算準了警衛們的注意力會集中在樓梯間的槍聲上,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完成暗殺,乾脆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這個男人,不僅是殺手,更是一個佈局的魔鬼。
白千山帽檐下的目光正落在雲道臉上。那眼神沒有殺意,反倒帶著幾分玩味和幾分漠然。
雲道冰冷的槍口穩穩鎖住白千山的眉心,食指緊扣扳機,呼吸間帶著雪夜殘留的寒氣。但當他看見白千山緩緩抬起右手,將那把還在冒煙的手槍扔在雪地裡時,他瞳孔驟然放大。
白千山扯了扯風衣領口,露出一截蒼白的脖頸。他沒有說話,只是朝雲道勾了勾手指,那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挑釁。
雲道瞬間明白了,這個魔鬼不想用槍。他要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在這片浸染著鮮血的雪地上,完成最後的羞辱。
一股滾燙的怒火衝上雲道的頭頂,壓過了悲傷,蓋過了恐懼,他把配槍狠狠砸在地上。
「白千山!」他低吼著,聲音被寒風撕得粉碎。
話音未落,雲道已經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撲了過去。他的拳頭迎著風雪,直取白千山的面門。他要撕碎那張毫無表情的臉,要讓這個劊子手嘗嘗骨頭斷裂的滋味。
但白千山的動作比他更快。
就在拳頭即將觸及鼻尖的瞬間,白千山的身體向右側傾斜。雲道的拳頭擦著他的風衣掠過。
還沒等雲道收勢,一股巨力突然從側面撞來。白千山的手肘精准地頂在他的肋骨上,那力道像一把鐵錘,瞬間讓雲道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劇痛讓雲道的動作出現了一絲遲緩。白千山抓住這個空隙,左手扣住了雲道的手腕。他的手指收緊,指節陷進雲道的皮肉裡,彷彿要捏碎裡面的骨頭。
「唔!」雲道悶哼一聲,另一隻拳頭緊隨而至。但白千山只是微微側身,腳下輕輕一絆,雲道的重心瞬間失衡。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操控的木偶,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
雪地裡的碎冰狠狠刮過雲道的臉頰,帶來一陣刺痛。他還沒來得及撐起身體,後頸就被一隻冰冷的手按住,狠狠砸向地面。
「咚!」
額頭撞上凍得堅硬的地面,劇痛從額頭蔓延至整個頭顱,耳邊響起嗡嗡的轟鳴。
「你就這點本事?」白千山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像冰錐一樣扎進雲道的耳朵裡。
雲道的眼睛因為憤怒和疼痛而充血。他猛地弓起身體,試圖用手肘撞擊身後的人。但白千山的膝蓋已經死死頂住了他的後腰,那力道讓他幾乎喘不過氣,所有的反抗都變成了徒勞的掙扎。
「放開我!」雲道嘶吼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白千山沒有理會他的怒吼。左手依舊按住雲道的後頸,右手則輕輕撫摸著雲道的黑髮,像在安撫一隻暴躁的野獸,眼神卻冷得像寒流。
「記住這種感覺。」白千山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記住今天的自己有多弱小。」
雲道仍在瘋狂掙扎,指甲深深摳進雪地裡,帶出幾道凌亂的痕跡。他能感覺到白千山的手指移到了他的額角,那觸感冰冷刺骨,隨即是金屬特有的寒涼,白千山摸出那把雲紋匕首,刃口正輕輕貼在他的皮膚上。
白千山沒有立刻用力,只是讓匕首的尖端在眉角最突出的骨頭上緩緩游走,像是在丈量一塊即將雕琢的玉石。雲道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鋒切開皮膚的過程,先是一陣尖銳的刺痛,隨即溫熱的血液便湧了出來,順著眉骨滑落,滴在雪地上。
匕首沒有深入,只是淺淺劃開一道口子,卻足夠留下一道永不磨滅的印記。白千山收回手,用手指蘸了蘸那溫熱的血珠,在指間輕輕捻動,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詭異的優雅。
「這道疤,是我送給你的禮物。」白千山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笑意,那笑意卻比風雪更寒冷。
劇痛和羞辱像兩條毒蛇,死死纏住了雲道的心臟。他感覺自己的尊嚴被一點點撕碎,撒在這片冰冷的雪地上,被風吹得無影無蹤。他想反抗,想咆哮,想殺掉眼前這只魔鬼,可身體卻像被釘在了地上,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眉骨的血流得越來越多,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只能看到白千山那張模糊的臉,看到對方嘴角那嘲諷的笑,看到漫天飛舞的雪花落進自己的眼睛裡,融化成冰冷的水。
不知過了多久,白千山終於松開了手。
雲道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雪地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眉骨的傷口還在火辣辣地疼。他掙扎著抬起頭,看見白千山正拍了拍風衣上的雪,轉身走向深處。那個背影從容得像在散步,沒有絲毫倉惶。
「白千山!」雲道用盡全力嘶吼,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白千山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他只是揮了揮手,像是在告別,然後就消失在了風雪籠罩的黑暗裡,只留下一串漸行漸遠的腳印,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花覆蓋。
雲道趴在雪地裡,看著那串腳印消失的方向,喉嚨裡發出絕望的聲音。雪落在他的頭髮上、傷口上,帶來刺骨的寒意,可他感覺不到冷。心裡的寒意,比這漫天風雪更甚。
警笛聲由遠及近,刺破了雪夜的寂靜。
那天晚上,雲道的傷口縫了十八針,留下一道永久的疤痕,疤痕從發際線延伸到眉骨。
傷還沒好透,他就把及肩的黑髮剃成利落的短髮,又染成了雪一樣的白。他抬手撫過發梢,指尖觸碰到的涼意與那晚雪夜的寒氣重疊,這頭白髮,這道疤痕,從此成了他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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