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分局的審訊室裡,白燈的光線依舊慘白,照在白千山臉上,卻映不出絲毫慌亂。他靠在椅背上,手腕上的手銬反閃著亮光,眼神平靜地看著對面的零隼,像在欣賞一出與自己無關的戲。
「范傑加死了。」零隼推過一張照片,照片上是案發現場,范傑加的屍體倒在血泊中。
白千山的目光在照片上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死了?可惜了!」
「你認識他?知道誰幹的嗎?」零隼敏銳地捕捉到他語氣裡的熟稔。
「同行,多多少少有聽說過。」白千山淡淡道,「你應該比我更熟悉他吧!」
零隼看著白千山,瞳孔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范傑加也是她最想抓到的人,沒想到如今竟以這樣的方式落幕。
「他是衝著你來的,對嗎?」零隼向前傾了傾身,目光銳利如刀。
白千山笑了笑,沒回答,反而反問:「你覺得呢?」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
零隼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那片平靜的湖面下找到一絲波瀾。
白千山的態度太從容了,從容得不像一個階下囚。他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人來殺他,甚至可能知道來的人會是誰。
「那本筆記到底在哪裡?」零隼換了個話題,語氣加重了幾分,「范傑加已經死了,下一個可能就是你。如果你把筆記交出來,我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
白千山緩緩抬起手,手腕上的手銬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他看著自己的手心,那裡布滿了老繭和傷痕,是常年握槍留下的印記。
「安全?」他輕聲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悲涼,「在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絕對的安全。尤其是對我們這種人來說,從拿起槍的那一刻起,就該知道自己的結局。」
白千山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零隼,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筆記在哪裡,我會告訴你,但不是現在。」
「為什麼?」零隼追問。
「因為現在還不是時候。」白千山的目光飄向窗外,彷彿能穿透厚厚的牆壁,看到外面的風雨。他笑而不語,重新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睛,一副不願再談的樣子。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一個身著獵手特遣隊黑灰色隊服的男人走了進來,深灰與炭黑交織的顏色能隨光線變化融入環境,左胸位置的黑色皮質貼片上用激光刻著隊員獨有的編號,來的是編號為貳號的雲道。
雲道推門進來時,帶起的風卷著審訊室裡的冷氣,讓審訊室裡那片凝固的空氣微微晃動了一下。他站在門口,身形高大,肩寬背厚,即使穿著特遣隊那身能弱化輪廓的黑灰隊服,也難以掩蓋骨架裡透出的敦實感。
雲道比白千山小幾歲,四十左右的歲數在臉上刻了些痕跡,下頜線繃得緊實,胡茬剛刮過,泛著青黑色的印子,倒比白千山那副乾淨得近乎刻意的模樣多了幾分煙火氣。頭髮剪得極短,髮色是醒目的白色,不是那種老態龍鍾的灰白,根根分明地立在頭頂。他露出飽滿的額頭,額角一道淺疤從發際線延伸到眉骨,像被什麼銳器划過,舊得快要和皮膚融為一體,卻在慘白的燈光下偶爾閃過一點啞光。
雲道的白髮太扎眼了,讓人忍不住揣測,是歲月真的在他四十歲左右的年紀就潑下了滿頭髮霜?還是他刻意為之?
若是前者,那這頭白髮該藏著多少過去握不住的槍和追不上的影子?特遣隊早期的腥風血雨,他作為二號隊員,怕是一點沒落下。可若是後者,這抹白又在暗示著什麼或是想抹去什麼過去的痕跡?
走到審訊桌旁,他沒立刻坐下,而是先掃了眼桌上的照片——范傑加倒在血泊里的那張,目光在上面停了不足半秒,就轉向了白千山。那眼神算不上銳利,卻像浸了水的海綿,看似溫和,實則能悄無聲息地吸走周遭的動靜。
白千山原本閉著的眼睛不知何時睜開了,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兩人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沒有火花,倒像兩塊石頭在水裡相碰,一聲不響,卻各有分量。
白千山的目光停在了雲道的發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雲道?好些年沒見了吧!要不是那道疤痕,我還差點認不出你呢!你這頭短白髮,比當年那頭黑色的秀髮扎眼多了。」
雲道抬手,指尖不經意地掃過鬢角,那動作快得像下意識的防禦。「白千山,沒想到我們第二次見面,竟隔了這麼久。」他聲音沒什麼起伏,白髮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冷光,和他眼角的紋路、額角的舊疤混在一起,倒生出一種奇異的威懾力。彷彿這頭白不是軟弱的象徵,而是一把磨亮了的刀鞘,裡面藏著的鋒芒,比年輕時更沉,也更狠。
白千山盯著他的頭髮,忽然低笑一聲:「那你是不是應該檢討一下!」他身體微微前傾,手銬在桌沿磕出輕響,「這麼多年了,還是沒能親手抓到我。」
雲道冷笑一聲沒接話,拉開零隼旁邊的椅子坐下,動作不快,卻透著穩當。那抹白在兩人之間橫臥著,像一道模糊的界限。是歲月的勳章,還是刻意的偽裝?沒人說得清。但有一點毋庸置疑,這頭白髮下藏著的心思,不會比白千山那本染血的筆記簡單。
雲道的指尖在審訊桌邊緣輕輕敲擊著,節奏緩慢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壓迫感。他沒有直接回應白千山的嘲諷,目光落在對方手腕那副磨得發亮的手銬上,忽然開口:「你這副手銬,可惜不是我親手給你戴上。」
白千山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當年要不是他,今天我們也不可能再見面吧!」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雲道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零隼轉頭看向雲道,她清楚,當年那件事,始終是雲道心頭拔不掉的刺。
白千山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讓你失望了?沒能讓你親手把我摁在地上銬起來?」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手銬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雲道的指節在桌面上壓出淺淺的白痕,額角的疤在燈光下格外清晰。他抬眼時,目光裡的溫和徹底褪盡,露出被歲月和往事凍結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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