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驟然停在門外,像被無形的手攥住。
白百川的心跳得像擂鼓,身上的傷口在緊張中又開始隱隱作痛。他指尖發涼,下意識地摸向那把雲紋匕首,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喚醒了深埋的記憶。屋角那塊不起眼的水泥板下,藏著白千山親手打造的地下室,那地下室深三丈,角落裡堆著壓縮餅乾和桶裝水,足夠人在裡面待上半個月。
「跟我来!」白百川低喝一聲,不再猶豫。他帶著枯指退到了屋裡的一個角落,彎腰抓住了一塊水泥板的邊緣,用力一掀,下面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潮濕的空氣混雜著泥土的腥氣湧上來,帶著股陳年的霉味。
「快進去!」白百川催促道,自己則握緊著那把雲紋匕首,守在洞口旁,眼睛死死盯著大院門口的方向。
枯指沒有廢話,他鑽了下去,消失在黑暗中。白百川正要跟著下去,大院外突然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有人翻牆進來。他握緊匕首的手冒出冷汗。想起白千山說過,這座大院的圍牆特意加高過三尺,牆頭還嵌著碎玻璃,尋常人根本不可能翻牆進來。他渾身一僵,也鑚進了地下室,然後迅速將水泥板蓋回原位。
院牆上的碎玻璃閃著冷光,一道黑影卻如鬼魅般掠過。來的人是獵手特遣隊隊員——編號八號的齊月。
齊月屈膝落地時,只發出一聲悶響,作戰靴底的防滑紋穩穩抓住潮濕的泥土。靴底碾過落葉,發出「沙沙」的輕響,像被踩碎的枯葉在無聲呻吟。這對藏在屋裡的白百川和枯指來說,這聲音卻像根細針,精准地刺在了緊繃的神經上,那是屬於訓練有素的人落地時才有的動靜,利落、克制,帶著難以分辨的危險氣息。
齊月才二十四歲,眉眼卻比同齡人冷硬得多,看人時總像在拆解什麼。約一米八的身高,身型線條利落,不見半分笨重。他往那一站,總帶著種隨時能融入陰影的輕盈感。五官算不上驚艷,卻稜角分明,鼻梁高挺,唇線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
從齊月進入特遣隊以來,栽在他手裡的殺手不計其數,其中不乏在殺手榜排名前三十的狠角色。他們曾以為自己的行蹤鬼魅難尋,卻總在最得意的時刻撞上奇月布下的天羅地網,那些精心設計的逃脫路線、引以為傲的偽裝技巧,在他近乎偏執的耐心和精准到可怕的觀察力面前,全成了自投羅網的破綻。這次追查白千山的筆記,零隼隊長正是看中了他這點。
也正是白百川留下的那一絲不起眼的血痕,像一條無形的引線,將他引到了這個隱秘的地方。
此刻站在大院外的濃霧裡,齊月知道屋裡的人還在緊繃著神經,就像那些被他盯上的獵物,總以為屏住呼吸就能躲過追蹤。
齊月的目光快速掃過四周,一旁那幾片用過的棉片掉在地上,被踩得變了形,上面的血跡已經發黑。他彎腰撿起一片棉片,指尖捻了捻。棉片很粗糙,帶著消毒酒精的味道。
齊月放輕腳步,朝房屋走去。鞋底碾過地上的碎石,發出細如蚊子的聲響。離屋門還有兩步遠時,他忽然頓住,虛掩的門縫裡,正飄出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息,是血腥味,很淡,但對他來說足夠清晰。他的指尖落在門板邊緣,觸感微涼,他沒有直接推開,而是用手指輕輕抵住,借著霧色的掩護,緩緩加力,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他走進屋內,腳步很輕,碾過地上的灰塵。一股更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混雜著酒精的刺鼻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藥水味。這味道比在門外聞到的更清晰,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整個屋子。
屋裡很靜,只有極輕微的呼吸聲,不止一個人!
齊月打開屋裡昏暗的燈光,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屋子並不大,有三個房間,他走到一個房間,像是書房,牆上掛著一幅舊地圖,地圖上有幾個地方用紅筆做了標記,標記的位置很偏僻,像是山林裡的某個角落。齊月湊近看了看,標記旁邊還寫著幾個模糊的小字,像是日期。書架上擺滿了書,大多是關於格鬥和槍械的,書磨損得厲害,顯然常被翻動。
就在這時,齊月敏銳地捕捉到房間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布料摩擦聲,像是有人在調整姿勢。緊接著,又有一聲幾乎聽不到的呼吸聲傳來,比剛才聽到的那道呼吸更短促,帶著點刻意壓抑的意味。
齊月緩緩站直身體,右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槍上。他沒有立刻出聲,只是走出房間,用眼角的余光搜索著那些可能藏人的角落,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又深了幾分。他目光落在地面上,靠近牆角的地方,水泥地的顏色比別處深了一些,邊緣有一道極淺的壓痕。他走過去,用腳尖輕輕碾了碾,水泥地很結實,不像是能活動的樣子。但他注意到,壓痕邊緣的灰塵比別處少,而且有幾處細微的划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拖拽過。
齊月的目光重新掃過全屋。呼吸聲已經聽不見了,顯然對方屏住了呼吸,或者躲進了某個他沒發現的地方。他不急,他最擅長的就是等待。他知道,他的目標是白千山的筆記,而躲在這裡的人,很可能知道筆記的下落。與其在這裡漫無目的地尋找,不如盯著這個人,或許能更快找到線索。
齊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念頭,像來時一樣,放輕腳步,緩緩退出了屋子。他再次翻牆而出,落地時依舊悄無聲息,彷彿從未出現過。
屋裡,水泥板下的黑暗中,白百川和枯指依舊屏住呼吸。剛才齊月在屋裡走動的聲音,雖然輕得像貓步,卻清晰地傳進他們耳朵裡。
直到院牆外傳來徹底消失的腳步聲,枯指才低聲道:「他走了,但應該沒走遠。」
白百川點點頭,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進衣領。剛才那一刻,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掃過水泥板,心臟幾乎要停止。這個人比他想象中更可怕,不僅身手利落,觀察力更是驚人。
「我們得盡快找到筆記。」枯指的聲音壓得極低。
白百川小心地推開水泥板,探頭觀察了片刻,確認屋裡沒人後,才和枯指爬了出來。他看向屋外,濃霧依舊瀰漫,什麼也看不見。但他隱約的感覺到有雙冰冷的眼睛,正牢牢盯著這座房子,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齊月也知道,這場無聲的較量才剛剛開始,而他有的是耐心和毅力,等待著最佳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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