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SA總是說我很優柔寡斷,所以有她在身邊的時候,總是能快速地幫我做出決定。但感情的事情,她沒辦法幫我抉擇,所以無論如何,這次我必須為自己勇敢一次。
我站了起來,和晴雅深深地行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禮。我什麼話也沒有講,只有默默地把SASA的手牽了起來,而以往SASA都是給我出「拳頭」的手,這次總算是出「布」了,第一次感覺到SASA白皙的手是軟的,而我堅毅的心是硬的。
晴雅看了這幕後不語,臉色反而平靜得像粼粼波光的湖面,但我知道她心中卻是暗潮洶湧。整個房間安靜得只剩下基隆的風呼嘯而過的尖叫聲,這時RARA在樓下呼喚著晴雅:
「小妹妹,我好睏喔,明天我還要上班,床已經鋪好了,算妳行行好,趕快下來休息吧。」
晴雅聽到後,就低著頭不看我們,安靜地直接走下樓,留下我和SASA兩個人滿屋子的尷尬。此時我們兩個相看兩不厭,就這樣一直互相看著對方。
「所以……,我們算是在一起了嗎?」
我破冰,打破沉默地問。
「廢話,當然沒有啊,豬頭,你又沒有追我也沒有告白,你是霸王硬上弓耶,當然不算。別忘記我的參賽規則喔:『告白失敗,就永遠出局不再聯絡。』你也不例外。」SASA笑嘻嘻地說著。
「所以,我現在可以告白嗎……」
我吞了口水,囁嚅地問著,SASA打了呵欠說:
「我看算了吧,你根本就還沒準備好,你這種被動式告白一點誠意都沒有。而且我們現在又髒又累,一點也不浪漫,我也沒力氣把你打槍。
況且誰知道你不是因為迫於選擇,才硬是選我的,就像媽媽和情人落水只能選一個來救,都是同樣的殘酷二選一情境。不過我覺得最重要的是……」
SASA突然認真起來,嚴肅地說:
「就如同我在補習班跟你敘述的,誰叫你沒事跑去跟小瑜訴苦你的感情史。小瑜在我們康輔社,是出了名的大嘴巴,現在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碰了軟釘子,要改追你的初戀了,如果此時此刻我們又突然在一起,你這樣轉彎轉得比拓海還快,人家只會覺得你是感情界的佈線工程師,一次想要操控兩個,而我可能也會被誤會成介入感情的第三者。不如這樣……」
SASA甩開我的手,從抽屜裡拿出一張通知單,興奮地說:
「時間就是最好的催眠術,等我過了幾個月,比完『聲殺大權』拿下冠軍,你再拿著捧花在台下跟我求愛吧,那時候就是雙喜臨門,說不定我一開心就答應了,哈哈。
話說我前幾天試唱通過了耶,確定要在四月十五號參加直播海選了,你要來看我喔,我需要親友團來幫我吶喊。」
「這有什麼難的?到時候一定會找一拖拉庫的粉絲,坐滿整個觀眾席。」
我在那邊畫唬爛,SASA突然皺眉說:
「對了,你要不要關心一下你的前女神,她精神狀況感覺沒有很理想,加上她疑似有憂鬱症,我怕她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
「對阿,我其實剛剛也在想該怎麼辦才好,不過好險RARA在旁邊照顧,應該是還不至於會怎麼樣……」
話還沒說完,SASA手機傳來簡訊通知聲,SASA拿起手機一看,寄件者是RARA。
「我姊姊有事直接call我就好了,幹嘛傳簡訊,一定是你女神借用她的手機傳的,快來一起往下看。」
SASA大膽推測,我也湊過來一起盯著螢幕。
「一隻鷹曾經來過,然後竟走了,再也沒有蹤影。這發生在前年秋冬之交……那段我們共同的記憶年華,攀乘著鷹的翅膀,飛躍了夕陽的餘暉,黯然的,消失在地平線上。
我們的邂逅是一次甜美的交集,那一天我悄悄地將摯愛的果實植在你心田,在淚水和歡笑交錯的情網下,無力掙脫的我,淪陷在愛情的陷阱裡,一天復一天,一夜復一夜的煎熬著。
但終究,翅膀的命運是迎風,鷹飛到了適合自己的棲息地就落地生根。明年的春天,即便鷹再回到故鄉,那個人卻早已不在燈火闌珊的地方等待了……」
「這篇散文最前面是套用楊牧的作品耶,後面是說她很喜歡你,可是你最終還是琵琶別抱了,所以她要想辦法讓自己消失。」
SASA一邊翻譯著,一邊思考。
「妳這樣說,是不是代表她有危險啊。」
我焦急地問著,SASA把書捲起來輕輕敲我頭說:
「你真的很豬頭,國文不好,還沒事找個有憂鬱症的文青型女孩當你女神,整天吟詩作對,我光想到頭就快炸了。」
「好啦,我就爛嗎!還是我們趕快下去,看看她有沒有怎麼樣。」
一說完,我就馬上起身,跟隨SASA下樓。樓下的燈已經都關了,但走廊的盡頭廁所是亮的,透過彩色的玻璃窗,還可以隱約看到有個人坐在馬桶上,SASA輕輕地敲了敲門,小聲地說:
「RARA是妳在廁所嗎?」
門的另一面沒有任何回應,SASA轉一轉門把,發現門被上鎖了。她把音量加大,繼續敲門朝裡面詢問:
「隔壁班的小文青,是妳在裡面嗎?」
廁所裡面依然一片死寂,此時我跟SASA建議:
「還是先讓晴雅冷靜,我們在外面等她一下,不要打擾她。」
「等你老母的老母啦,趕快跟我一起攻城。我數到三就一起衝喔,一,二,三!」
我們兩個破門而入,只見晴雅坐在馬桶上,嘴唇蒼白表情恍惚,右手不斷揮舞著剪刀,而她那雪白的左手臂已經被她割得阡阡陌陌。她不斷地喃喃自語:
「人究竟要流多少鮮血,才會死亡?
我真的好渴,也好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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