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說不打不相識,化干戈為玉帛,經過這次的風波後,我們在補習班就像是連體嬰一樣,一同坐在一起聯手為課業奮鬥,但我對她始終就像武俠小說的結拜兄弟,不願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那種哥兒們的情感。
從相處中我們發現彼此都是死忠的棒球迷,不過支持的球隊各有不同,我是誠泰粉絲,而SASA則是興農的球迷。但由於氣味相投,所以決定在暑假的最後一天,我們約好一同去看場轟轟烈烈的棒球賽,就當作是即將迎來國三學測戰役的一場送行禮。
不過發現只剩下最後一場誠泰對抗興農的比賽還有票,所以要去哪邊的主場加油,這可讓我們傷透腦筋。我堅決地說:
「不,我絕對不當叛徒。」
「那不如這樣好了,我們來擲硬幣,頭朝上就去看興農,反之就去看誠泰。」
話一說完,也不等我回應,SASA就把十塊錢往上一丟,然後用手蓋住,瞇著一隻眼看結果:
「我輸了,那就去當誠泰加油團吧,我是SASA很阿『莎』力,願賭服輸。」
SASA坦然地說著。
於是那一天放學,我們約好在門口集合,一起坐計程車到球場,由於比賽已經快開始了,我們趕緊買票進場,球迷們早已佔據加油席,但放眼望去,滿山滿海的球迷幾乎都是拿著綠色的加油棒,而誠泰的橘黑色則是滄海一粟,彷彿只是足球場上的一顆乒乓球。
「你看吧,早就叫你幫興農加油了,現在可好了,我們要被十月圍城了。」
SASA不斷地咕噥,順手從背包中拿出了兩粒肉粽,分了一個給我。
「拿去吃啦,算是本姑娘賞你的。球場旁邊的小吃店又髒又不衛生,蒼蠅在燈上虎視眈眈,只有你這個笨蛋才會不帶自己食物出來。」
我順手接了過去,有一絲暖意點滴在心頭。我發現SASA雖然嘴巴毒,但表現出來的行為舉止卻相當的善解人意,這種刀子口「豆腐心」,真讓人「就甘心」。
比賽一開始,誠泰就陷入了苦戰,一開始興農就大幅度領先誠泰。
「別傻了,誠泰是沒辦法阻止興農贏球的啦,我們現在倒戈還來得及喔,我可以跟隔壁的興農觀眾借加油棒來敲。」SASA翹腳吃著洋芋片,小聲地跟我說著。
「棒球還不到第二十七個出局數結束前,凡事都會有變數的!」
不過到了比賽後半段,誠泰的打者突然點燃了引信,紛紛敲出安打,一發不可收拾。最後興農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直接把王牌投手壓了上來,三振了最後一名打者。
當裁判拉弓的姿勢比出來後,興農球迷們歡聲雷動,而相較之下誠泰球迷,則是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即使這場比賽雖敗猶榮,我還是垂頭喪氣地癱軟在椅子上不肯離開。
「走了啦,不要再逗留了啦。」
SASA輕輕地拉我的衣角說著。
「哈,這難道不是妳最想要的結果嗎?興農贏球耶,妳叫我來的目的難道不是如此嗎?這樣我在妳面前永遠抬不起頭,可以盡情的嘲笑我們爛隊。」
我激動地說著,一時之間也沒有察覺到音量逐漸變高,周遭的球迷都投以好奇的眼光,此時SASA倒是冷靜地跟我說:
「柳橙,請你先冷靜下來,你知道我們兩個現在就像一對吵架的情侶,你不爽還是不愛面子那是你家的事情,我是女生,我不希望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誤解。」
語畢,SASA就拉著我的手離開現場,我抬頭發現SASA的臉上,有滴不被諒解的淚,一閃一閃亮晶晶地懸掛在眼角,讓我瞬間感到愧疚。
在離開球場的一路上,我們始終很有默契地保持緘默,SASA那柔軟白皙的左手,始終寧靜地沉睡在我的右手中。一直以來SASA都管這叫做「握手」而不是「牽手」,所以就像哆啦A夢,她是握著拳頭讓我的手包覆著。
而這也不是我第一次和SASA「握手」的經驗,其實早在之前,我們就有這方面的接觸,那是上個月前的某次體育課,SASA打排球時扭傷了左手腕,當時的她還強顏歡笑。
在慌亂中,我跑去福利社買「葡萄口味的思樂冰」,盡數倒在她扭傷的手腕,想以這種「冰敷」的方式減少她的痛楚。
不過顯然的,SASA不領我的情,在咬緊牙關對抗疼痛之餘,還和我不停地拌嘴:
「柳橙你這白癡,這樣子是沒有用的啦!你看我的皮膚都變成紫色的了!」
「很好呀,可見這有『碘酒』的效果在。」
「你不要再胡言亂語了,趕快送我到保健室去。」
於是,我護送著SASA前往保健室,但此時SASA卻用她受傷的左手輕輕顫抖地握住我的右手說:
「先跟你聲明,要不是因為我左手受傷,需要另外一個人用一隻手來攙扶,要不然我打死也不要跟有皮膚病的人牽手。」
「我也是,要不是我看妳今天痛得死去活來,我絕對不會保送『只是好朋友的女生』上一壘呢!」
我耍嘴皮,洋洋得意地回應,我才一說完話,SASA的神情突然變得很惱怒,本來牽著她的手就改成握拳頭了,那時「聰明過份的我」,還以為自己在這場口舌之辯中贏得勝利呢!
「你知道其實今天我們丟硬幣,原本硬幣朝上的不是人頭嗎?」SASA這冰冷的口氣,讓我冷到從回憶中拉回現實,我搖了搖頭回嘴:
「這聽起來太扯了吧,比扯鈴還扯,妳沒事幹嘛要騙我,我不信!」
「隨便你怎麼想,反正你這個一點也不善解人意的傢伙,永遠什麼都不知道。」
「對啦,我就是什麼都不知道,才會支持弱隊,才會被妳這麼聰明的人笑,才會永遠成績都不如你。」
我自卑心作祟,突然像是吃了炸藥一樣對著SASA吼著,吼完後馬上就後悔自己的衝動。而SASA停下腳步瞪著我,把手縮了回來說:
「我真的好累,我要自己坐計程車回基隆,不想再講話了~」
說完,SASA就攔著一台計程車,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
我望著SASA搭乘的車慢慢地消失在視線裡,嘆了一口氣,也許我跟她的友誼,就像這台車一樣漸行漸遠了。
後來我們在補習班雖然還是比肩而坐,但是貌合神離,講話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我以為在國中畢業前,我再也不會認識任何女生朋友了,直到中秋節那一天,我遇到我的初戀,那皎潔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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