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於她處 - 誰的呼吸在風裡

吉他的聲音在練習室裡慢慢散開。最後一個和弦落下的時候，我抬起頭，才發現窗外的光已經變成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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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有點酸，我甩了甩手。心裡卻還在回想那剛剛的旋律。不是特別厲害的曲子，只是我隨便試著彈，但那幾個音好像卡在心裡，怎麼也走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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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拾好吉他，正準備關燈的時候——

聽見走廊那邊有一點細微的聲音。像有人不小心踩到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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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多想，只是笑了笑。

「……澪？」

我小聲喊了一句。沒有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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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開門，看出去，只看到走廊轉角那裡，一道影子匆匆閃過。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帶著一點粉筆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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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門邊，聽那風聲慢慢消散。嘴角忍不住上揚。「真是的……偷聽就偷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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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應該覺得害羞，卻有點開心。

有點奇怪。

「真是的，怎麼變得這麼在意啊。」

我小聲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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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他袋在背上晃了一下，發出細微的聲音，像回應似的。走出校門時，天已經完全暗下來。街燈一盞一盞亮起，像星星在地上鋪成的路。我背著吉他，走得慢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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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有在聽嗎？

還是只是我自己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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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但想到那可能性，胸口就會有一種微妙的悸動。像有人在裡面輕輕撥了一下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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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放下吉他，坐在床邊，指尖不自覺地又在比劃那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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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許下次，可以主動讓她聽聽。

不是偷聽——

而是，為她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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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是偶然聽見而已。」

我小聲嘟囔。我知道自己不該偷聽的。可腳就是不聽話。只要她一彈起吉他，我就想靠近一點。哪怕只是隔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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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裡卻不受控地想起她，那個靠著吉他、神情專注的葵。陽光從窗縫打進去，灑在她的髮上、臉上。那一瞬間，世界好像變得很安靜。我知道自己不該偷聽的，可腳就是不聽話。只要她一彈起吉他，我就想靠近一點。哪怕只是隔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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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我在幹嘛啊。」

我小聲嘆氣。路邊的小狗被我嚇到，抬頭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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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我把書包放在書桌旁，拿出筆記本，翻到空白的一頁。筆尖落下的時候，我本來只是想隨便畫畫。

「啊……」我愣住。

不知不覺間，線條勾出了她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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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會想畫她？明明只是同桌，明明只是每天說「早安」的距離。可那個笑，那個在陽光下微微偏頭的樣子，卻總在腦海裡浮現。讓人覺得——陽光也變得溫柔了。那種溫柔不會刺眼，只是讓人有點不敢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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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筆。盯著那幅還未完成的畫。心裡有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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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會記得這麼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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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輕輕吹進來，頁面被掀起一角。那一瞬間，我好像又聽見那段旋律，在空氣裡飄著。溫柔、透明，像誰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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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覺得她彈得不錯而已……大概吧。」

我對自己小聲說。可那句「大概」聽起來一點也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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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闔上筆記本。

胸口微微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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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許不是幻聽。

也許，只是——

她的聲音，還留在我心裡。

我不太懂那是什麼，只知道——

好像有點想再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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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後，我坐在床邊擦著頭髮。窗外有風，窗簾被輕輕掀起，帶進晚上的潮氣。桌上放著那把吉他，靜靜地靠在牆邊。我看著它幾秒，心裡忽然有種想再彈一會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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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吉他，輕輕撥了兩下弦，聲音在屋裡散開，與外頭晚霞的顏色混在一起。旋律不是特別完整，只是隨意的幾個和弦。可每一次手指落下，我腦海裡都閃過一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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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在課堂上低頭寫筆記的樣子。那專注的神情，連陽光都被她吸了進去似的。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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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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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還有點痛。我彎起手，指尖被弦磨出一層薄繭。

「唉——」我低聲嘆了一句。

卻又忍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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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旋律還在腦子裡繞。我拿起手機，試著哼出幾個音。結果笑場。

「太矯情了啦……」

可還是錄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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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完又刪掉。音符在房間裡繞開，然後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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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腦子裡還是有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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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幾秒。

「笨蛋。」我小聲嘀咕，

也不知道是在罵自己，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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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下，盯著天花板。手指輕輕敲了下琴弦，發出一聲「叮」。

「下次，直接讓妳聽好了。」

窗外有車燈閃過，映在牆上，晃成一條光帶。風輕輕吹進來，帶著一點春夜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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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味道很像今天校舍裡的風。像她靠窗那邊，帶著粉筆灰與陽光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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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個身，把枕頭壓在臉上。

「啊——別再想了啦……」

可腦子還是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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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旋律又自己浮現，一遍、一遍，越來越輕。直到我在那旋律裡慢慢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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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書桌前，房間的燈有點太亮。筆記本攤開在眼前，白紙反著光，讓我眼睛有點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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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只是想畫點什麼，結果又畫成她。筆下那條線太熟悉，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我嘆了口氣，闔上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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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蟬鳴，偶爾夾著幾聲狗吠。那是春天快結束時特有的聲音。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一點點橙色的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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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她現在在幹嘛。還在練吉他嗎？還是像她說的那樣，「只是隨便彈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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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頭，

「……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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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腦子裡又自動浮出那段旋律。我輕輕用手指在桌面上打拍，一拍、一拍，像心臟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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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幻覺。那聲音真的留在心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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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點窗。夜風有點涼，帶著草的氣味。遠處有人在練琴，聽不太清楚。只是那旋律的節拍，奇妙地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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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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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指尖掠過，我輕輕合上窗。回到桌前，把筆記本放進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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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又安靜下來。可在那份安靜裡，我彷彿還聽得見——那把吉他，在心裡輕輕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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