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於她處 - 隔著一扇門的心跳

春天的課堂總有點昏昏欲睡。

老師的聲音像背景音，窗外的風卻比任何旋律都要清晰。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灑進來，教室裡的空氣像被時間慢慢攪拌過。

我撐著下巴，看著筆記本上的字一點一點被拉長，連粉筆在黑板上的聲音都變得遙遠。

澪坐在我左邊，靠著窗。風從她那邊進來，繞過她的髮絲，又輕輕掃過我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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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太明顯地看她。

只是偶爾瞥過去，陽光在她的睫毛上閃，像有一層微光。

她寫字的速度總是很穩，很安靜。

有時我甚至覺得，那種安靜比任何聲音都更容易讓人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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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妳有聽懂嗎？」

同桌小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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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啊……還好啦。」

其實完全沒聽。

澪低著頭，把課本翻了一頁，指尖擦過紙面時，我聽見那細微的摩擦聲。

就那樣一下，像一根弦被輕輕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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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響時，我的心跳卻還沒恢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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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大部分人都走了。

夕陽順著走廊灑下來，把地面染成橘色。

我收拾書包，卻沒急著離開。

窗外的風帶著花香，讓人有點想待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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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今天有社團嗎？」澪忽然開口。

她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被我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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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嗯，有吉他練習。」

「是音樂社那邊？」

「對啊。妳要一起去看看嗎？」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太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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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愣了愣，輕輕搖頭，「我……等等還有事。」

「哦，沒關係。」我努力笑了一下，假裝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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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笑了回來，那個笑讓我整個人都柔掉。

「下次吧。」

就這麼一句話，像被風藏進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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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的校舍總是特別安靜。

光線被夕陽染成溫柔的橘，照在牆上像被時間燒過的紙。

我把筆收進筆袋，慢吞吞地整理桌面。

葵已經起身，背著吉他袋，朝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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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今天有社團嗎？」

我聽見自己開口。

那聲音比想像中還輕，像怕被風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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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吉他練習。」

「是音樂社那邊？」

「對啊。妳要一起去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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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了下。她說這句話時眼睛亮了一點。

可我卻下意識地搖頭。

「我……等等還有事。」

說完才發現，心裡有種輕微的空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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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那個笑很乾淨。

「下次吧。」我聽見自己補了一句。

她點頭，轉身走出教室。

陽光從門外照進來，灑在她的背上，亮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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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

可我卻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樣的「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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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習室在教學樓最角落，門老是有點卡。

我推開門時，光從百葉窗間漏進來，一條一條落在地上。

我把吉他從袋子裡拿出來，坐在椅子上。

指尖觸到弦的那一刻，世界好像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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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彈。

那旋律是我昨天想到的，輕快中帶一點柔軟，像午後的風。

但彈著彈著，心裡忽然出現她的臉。

澪低頭寫字、輕輕呼吸、微微抬眼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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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分心，音走了。

手指不小心按錯弦，發出一個生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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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了口氣，重新調整。

就在那時——

外面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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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門沒關緊，縫隙間有影子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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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我小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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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回答。

但那股氣息還在，安靜卻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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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澪說她「等等還有事」。

那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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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打開門。

只是繼續彈，手指不再穩，卻比剛才更有情緒。

每一個音都在顫，像心臟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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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帶著花香吹進來，我幾乎能想像她靠在門邊，聽著。

或許她不想讓我知道，

就像我從不敢正視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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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世界被縮成兩個聲音——

吉他的弦音，和門外那幾乎被壓抑住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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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頭。

只讓旋律繼續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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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知道，她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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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走廊上徘徊。

學生們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整棟樓慢慢變得空。

風從窗戶吹進來，捲起課表和牆上的紙。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順著那種奇怪的心緒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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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走廊盡頭，我聽見了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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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他。

那是她的聲音。

不快不慢，帶著一點猶豫，又有種想說卻忍住的情緒。

音色不太熟練，甚至有些顫抖，

但卻溫柔得讓人想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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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近門。

光從百葉窗縫裡透出來，

裡面的一切被金色包著，

連灰塵都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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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往裡看。

只是站在那裡，

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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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敲著弦，

她的音樂一開始有些亂，

像心裡有太多話說不清。

但漸漸地，那旋律變柔了，

像一種輕聲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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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

每一個音都像落在心臟上。

我甚至能感覺到胸口隨著節奏微微顫動。

那不再只是聲音。

它變成空氣裡的一種溫度，

像她說話時的語調，

像她笑的時候那短暫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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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

讓我想靠近，

又害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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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輕輕碰到門邊，冰涼的觸感讓我回到現實。

我聽見她停了一下，彷彿察覺到了什麼。

呼吸瞬間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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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屏住氣。

她沒出聲。

只是繼續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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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不是知道我在這裡？

她是不是故意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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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但那一刻，我不想她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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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旋律變得更輕，

每一個音都像是在風裡顫抖，卻又溫柔地落下。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為我——

但那一刻，我覺得世界只剩下她和我。

她在彈，我在聽。

沒有誰說話。

整個世界只剩下這一條看不見的線，

連著她的指尖，和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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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音符散盡，我才發現天已經暗了。

我悄悄離開。

風從走廊吹過，

把那最後一點餘音帶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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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很安靜。

只剩下那把吉他，

在薄暮裡閃著溫柔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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