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靈燈第三部—獨山玉城樓 - 第二十二篇—明朗

「陸靖熙？！」

雲玉凜露出驚訝的眼神，看著對方走過來的身影，愣了許久都還沒回神。

—陸靖熙怎麼會來玉城樓？

—雖然已經解除控制，但陸靖熙的精神狀態應該不會這麼快恢復…

種種的想法都在內心不斷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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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陸靖熙離自己距離較近些時…

他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不對，那是陸靖熙的身體沒錯，可是走路的節奏、站立的姿態，卻完全跟控制對方時，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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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於平穩、克制，且…熟悉。

此時，雲玉凜腦中突然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瞳孔驟然收縮。

「……雲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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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

他驚訝到說不出話來，整個人處於不敢置信的樣子。

當年雲翎自我封住神識，切斷他與族人們的反噬連結後，便當場死亡。

怎麼還會出現在他面前，甚至是利用陸靖熙的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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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玉凜眼神一轉，心裡浮現出一種從未想過的可能性，他看向陸靖熙——

不，雲翎。

眉頭頓時一皺，雲翎是當時雲黎族首屈一指的靈印師，同時也是靈力最高的人，連身為族長的父親都要尊敬三分，雲翎懂的陣式、術法多，說不定還能與古物封印師們並駕齊驅。

如果是這樣——，便可以合理化為什麼陸靖熙會出現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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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翎停住腳步，與雲玉凜保持段距離，沒有再繼續往前。

「你不該進來的，雲玉凜。」

他的聲音透過陸靖熙的喉嚨傳出，低沉且疲憊，但眼神仍然銳利盯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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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玉凜冷笑了一聲，

「雲翎，我不知道你竟然可以做到這個程度呢…，當年探查你的神識時，你反將自己部份神識附在我的雲靈刺上，所以在我利用雲靈刺控制陸靖熙的時候，你——將神識轉移在陸靖熙神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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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抬眼，他的眼神冷漠至極，嘴角微勾起一抹弧度道，

「當年一開始就應該摧毀掉你全部的神識。」

雲翎看著雲玉凜如今變得瘋魔的樣子，心裡無限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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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將神識附在陸靖熙上，並與對方達成共識得以現身……

可是他明白自己時間有限，加上陸靖熙才剛受雲玉凜控制解除，精神狀態都還沒恢復完全，也撐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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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他封死神識、切斷雲玉凜對於族人反噬共振、封印兒子雲宸的神識，早已付出無數代價，幾乎已經到魂飛魄散的地步……。

然而，如今能站在這裡，與雲玉凜面對面談話，全靠三件事——

第一，返鏡與次魂體融合，返鏡進行全面淨化的啟動。

第二，陸靖熙暫時的承載。

以及——

他最後一段，也是雲黎族靈印師最重要的部分，就是未受雲靈刺影響、反噬汙染的神識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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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靈印師不能說的秘密，也是許多年以前決定將雲靈刺轉移到人體上時，雲黎族大巫師留下的退路，他們預料到轉移到人體上會有諸多紛亂，因此靈印師在接受刻印時，會加上一個特殊的咒，讓雲靈刺不會完全與魂脈融合，也就是神識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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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還能出來，有些事情，就必須得做。

所有的一切，都要在玉城樓作個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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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返鏡會幫你除掉身上的反噬嗎？」

雲翎看著雲玉凜，眼神鎮定，語氣沒有多餘的情緒。

「返鏡從來不會對一個造下無數殺業、不擇手段奪取之人，施予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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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翎！你以為你還能阻止我嗎——」

雲玉凜低吼一聲，身上雲靈刺全面爆發！

墨蛇般的刺紋從皮膚衝出去，試圖攀附上雲翎，重新對對方建立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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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音未落。

雲翎連動也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雲玉凜。

下一秒，那些已經逼近眼前的雲靈刺突然靜止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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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玉凜瞬間感覺身體被無數看不見的繩索綁死，無法動彈，他瞪大雙眼露出錯愕的表情，手指試著想要掙扎卻徒勞無功，只見雲翎勾起嘴角，讓他看了四周圍的鏡面一眼，順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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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才發現從鏡中伸出無數透明、但有著猙獰刺紋的手臂，死死抓住他的四肢與身體，那些都是死去的雲黎族族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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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玉凜冷冷的笑了一聲，沒有畏懼道，

「死了還要作怪，雲翎…，是我太小看你了，你會操控返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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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操控返鏡，此物只有宣智帝和白澤將軍會使用。」

雲翎搖頭，他抬起手，沒有唸咒，只是將掌心貼在自己的胸口。

——封魂印，最終式。

「但我知道怎麼利用返鏡，封印除名被雲靈刺反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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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返鏡的光芒驟然收束，不是壓制雲靈刺。

而是，切斷雲玉凜與所有可延伸神識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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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玉凜猛地僵住，眼前如墨蛇般的雲靈刺慢慢向自己的方向，化為灰燼。

他感覺到了，那不是疼痛，而是失去外放的能力，他的神識被硬生生拉回體內，無法再觸及任何人、任何刺紋、任何延伸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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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自己手指向內慢慢化為灰燼，露出驚恐的表情道，

「你做了什麼…！」

第一次，他的聲音裡出現恐懼，沒有任何疼痛，但是他卻知道自己慢慢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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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翎的身體晃了一下，封魂印使用的能量太多，陸靖熙的魂脈開始出現不穩，他輕壓了胸口，深呼吸調整氣息。

再撐一下，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們必須到玉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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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

雲翎低聲說，語氣近乎溫和。

「把你該承擔的業，只留給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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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道印式落下，返鏡全面淨化的能量與封魂印重疊。

鏡中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全都照在雲玉凜身上，將他的神識完整封入自身魂核之中，讓他無法轉移、寄生、控制任何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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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翎退後一步，並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接下來已經不是他能介入的範圍了，返鏡的光從透白光轉為純白光，周圍的鏡面開始逐一崩解，碎片紛紛被吸入白光內。

雲玉凜被白光包圍，他想嘶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直到最後一刻，他看見自己慢慢化為灰燼，才明白……

返鏡並沒有殺他，而是拒絕再讓他的存在，影響任何人。

將他從這世界——徹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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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恢復原本的樣子，通往主殿的青銅門就在自己眼前，雲翎眼神中透露出無限感慨，輕聲道，

「雲宸，當年是父親疏忽，這一次，父親沒有留下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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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青銅門自行慢慢打開——

他知道，這是他最後要完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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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心殿外

返鏡剛結束全面淨化，所有人都各自倒在地面上或靠在牆上，臉色都帶了一絲蒼白與疲累，官驪安慢慢從殿內走了出來，與剛醒來的步景雲和雲宸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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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景雲全身像是被鬼打到一樣，有那麼一瞬間意識似乎被雲肇那傢伙借走，隱隱約約還感覺驪安大人很憤怒，拿著劍架在自己脖子上……

他打了個哆嗦，幸好對方還夠理性，沒一劍砍了自己解恨，不然今天就是他的忌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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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慢慢站起身時，眼角餘光瞄到身旁有個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愣了一下還以為自己眼花看錯，

「陸靖熙……？小熙爺，你怎麼會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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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驪安抬頭看向來人，他微瞇起眼，眼神帶了點疑惑，就在步景雲準備上前跟對方說話時，他伸手攔住步景雲，

「他是陸靖熙，但身體被另一個靈魂附身…，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在陸靖熙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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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翎看著步景雲露出驚訝的表情，覺得有趣，勾起一抹嘴角，然後看向慢慢起身的雲宸，眼神頓時百感交集，他緩緩伸出手摸向雲宸的頭，感受到對方體內的雲靈刺反噬已經被返鏡全面淨化清除，

「你體內的反噬雖然已經被清除……，但身體長期受到反噬，加上禁術壓制，活不久了嗎…」

語氣中透露出一絲無奈與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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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雲宸還有些閃躲，可在對方的手覆上去那一刻，他感受到熟悉的溫暖與氣息，他愣了一下，對上對方的眼神，有些來不及反應過來，不確定的開口道，

「父…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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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步景雲露出驚愕的表情看了陸靖熙，又看向雲宸，雲宸的父親……

不就是當年雲黎族滅族，自封神識斷掉雲玉凜反噬共振的靈印師雲翎嗎！

這傢伙什麼時候跑到陸靖熙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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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黎族靈印師，雲翎。」

官蘇荷有些搖搖晃晃扶著柱子起身，她深呼吸一大口氣後緩緩道出對方的名字，步景雲見狀趕緊去扶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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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翎看了官蘇荷一眼，想起當年繆清妍曾經說過將自己的兒子託付給年紀僅十八歲的女古物封印師，還給自己看了照片，

「是的，我是雲翎，妳就是官蘇荷吧？當年繆清妍曾提過妳…，果然有著強大的靈力，是做天生古物封印師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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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翎微勾起嘴角，然後將頭轉回，看向官驪安，

「但我今天最後的事並不是來寒暄問暖，雲玉凜已經被返鏡徹底從世界上抹去存在，承受他做下的業…，再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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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說到一半時，伸出手向官驪安拱手作揖，

「驪安公子，我受宣智帝之託，讓玉城樓龍脈退位，回歸自然，解除您是龍脈活鎮釘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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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露出驚訝的眼神看向官驪安，尤其是步景雲和已經醒來，正緩緩回過神的陸嘉余，然而最震驚的還是官驪安本人，他蹙起眉頭看著雲翎，帶著不確定的口氣開口道，

「真的可以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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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翎點了頭，「可以，剛好這裡有三位古物封印師幫忙護陣。」

他看向官蘇荷、步風吟以及繆子軒三人，微勾起嘴角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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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驪安此時的心情有些難以言喻，這是打從他出生時就伴隨的沉重枷鎖，他的命格與獨山龍脈相應相符，父親為了保護自己，便決定將自己與龍脈綁在同一條命線上，同時建下玉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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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血可以啟動玉城樓所有一切，並安撫龍脈，穩定八卦反陣，只要他還活著的一天，龍脈就會穩定，然而，父親也明白有天宣秦會亡，玉城樓會被人覬覦，龍脈也會被有心人士驚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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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玉城樓、龍脈異動時，他就必須回到玉城樓獻出鮮血穩住龍脈，否則龍脈甦醒，他就會死，天下氣脈就會崩壞，因此他自願成為卿靈燈主的原因除了讓父親超生轉世，他想再次見到對方之外，其中一個原因便是為了穩定龍脈……，這是非常沉重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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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一生熱衷追求長生不老，而他…並非自願，是因為執念與背負的責任，讓他不得不選擇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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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條枷鎖能被解開……

那他也能慢慢回歸正常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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