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翎還記得自己倒下前,眼裡盡是籠罩在藍色靈焰下的雲黎村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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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一束白光直接打在自己雙眼上,非常刺眼…
一股淡淡的薰香味道飄在鼻息間,不會過分刺鼻,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清爽的竹居,房內裡頭全是竹子搭建而成的設計,隱約可以聞到淡淡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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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的一聲,是竹片敲在石頭的清脆聲響,以及潺潺流水聲傳入耳中。
雲翎愣了一下,他趕緊起身環顧周遭,捏了自己的臉頰與手臂,有實感但卻沒有痛感,他嘆了口氣,果然是另外一個世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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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死了。
為了不讓雲玉凜成功引起雲靈刺反噬共振,他自封神識,斷除一切。
那是自毀式的封印,大量消耗自身靈力,甚至瓦解自己的神識……
等等——
那他應該已經……魂飛魄散了…,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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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雲翎疑惑時,房間的竹門咿呀一聲向內推開,走進一抹優雅素白的身影,他聞聲抬起頭看向來人,愣了一下,露出驚訝的眼神,頓時間有些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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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宣智帝?晏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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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翎身為雲黎族靈印師之首,他從小也飽讀各類書籍,甚至古書等,因此也知曉宣智帝與雲黎族的關係,雲黎族靈印師們的手繪能力幾乎都不錯,古書上頭除了文字敘述之外,也會以繪畫方式呈現,讓後代族人更容易理解內容,他還記得其中一本古書內,就有著宣智帝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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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印象很深刻,因為很少看到這麼好看的人像,雖然是手繪,但經過靈印師們的巧手,將宣智帝畫得活靈活現,尤其那雙大杏眼,相當靈動漂亮,而現在本人就出現在自己眼前,他忽然覺得畫像還是有限,沒有辦法將宣智帝本人的純淨、精緻完整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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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阿…,這杯茶你先喝下吧,可以穩定你的魂魄。」
晏瑜端著一壺茶走過來放到桌上,拿起茶杯幫雲翎倒了杯茶,微勾起嘴角,將茶遞過去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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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翎半信半疑接過熱茶,輕啄了一口,有著淡淡的涼味,入口爽淨、滋味鮮醇回甘且風味香氣高、持久…,喝完之後相當舒服。
「這是桐柏玉葉茶,南陽特產,我還特意加了點薄荷讓你醒醒神……」
晏瑜也幫自己倒一杯茶喝了一口,向雲翎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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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翎似懂非懂點了頭,想起心中的疑惑,他緩緩放下茶杯,看向晏瑜,
「我怎麼會在這裡…,我…應該魂飛魄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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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雪清閣,當年我拜師武騅的住處,而為什麼你會來這裡呢…,那是因為靈印師在接受雲靈印刻印時,會加上一個特殊的咒,讓雲靈刺不會完全與魂脈融合,也就是神識的最深層核心,這是雲黎族大巫師為你們留下的退路,畢竟將雲靈刺轉移到人身上的風險與變化相當難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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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瑜停頓了一下,放下茶杯繼續說道,
「而我知道靈印師核心的存在後,還特意留下一道非實體的玉菩提印式,也就是所謂的第二道退路印式,俗稱不歸印,不過…多數靈印師一輩子到死都不知道它的存在,會知道的人只有一種,那就是迫不得已必須自封神識的人,這麼多年了…,好像只有你一個人,所以我便知道雲黎族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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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雲翎聽得雲裡霧裡,怎麼突然冒出什麼靈印師核心,還有非實體玉菩提印式?
「這些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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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瑜看見雲翎一臉疑惑的樣子,無奈地笑出聲,這些東西的確對他有些難以理解,畢竟活了那麼多年,看了那麼多書,結果出現書上沒有的資訊,
「我慢慢解釋給你聽,到外面說吧,屋裡頭悶,外頭梅花開了,你也可以順便賞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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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晏瑜的語氣相當溫柔、平靜,讓雲翎不自覺放鬆下來,點頭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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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翎跟著晏瑜來到外頭的竹台,上頭有竹製小桌、坐墊及剛泡好的茶,晏瑜的步伐相當優雅,一舉一動都帶著高貴的氣質,實在很難想像是出身於軍侯世家,掌管宣秦國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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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瑜坐了下來為他倒茶,茶的香氣慢慢飄出來,搭配上瀰漫在空氣中淡淡的梅花香味,讓雲翎全身感受到從未體會過的舒暢,他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吐氣,開口道,
「這裡的確是個好地方,地靈人傑,適合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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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瑜微勾起嘴角,抬眼看向雲翎,將茶杯遞了過去,
「我也這麼覺得,所以我一直很想回到雪清閣,只可惜…,我從未回來過。」
他微斂下眼簾,輕聲道出內心話,語氣中還帶了點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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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翎察覺到晏瑜的情緒細微變化,他想到當年對方入魏沅為質,後來回宣秦繼位,最後宣秦滅國,對方也服毒自盡,過程中心情變化並非三言兩語可道,頓時也跟著惆悵起來,下意識向對方道歉,
「抱歉,我不是故意提起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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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瑜笑了一下,坦然道,
「哎呀,幹嘛跟我道歉呢,都過去的事了,距離現在也快千年之久了吧,世間事皆有道,我不會怪誰,這是我的命…,不過現在得說你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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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不提,雲翎自己差點忘記剛才的疑惑,他微蹙起眉頭,
「你說靈印師的神識最深層核心,到底是什麼?」
他身為雲黎族靈印師這麼長的時間,讀遍所有古書古籍,還從未聽過關於靈印師神識核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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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印師的核心就是不受雲靈刺支配的神識錨點,其實你使用的自封神識,也是深層核心的功能之一,它可以免疫雲靈刺集體連結,也就是為什麼你可察覺雲玉凜想要控制你的神識及雲靈刺進行反噬共振,並將連結斷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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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翎愣了一下,他微睜大雙眼露出驚訝的神情看著晏瑜,
「你說什麼…,原來這就是使用到深層核心了嗎…」
語氣帶了點不確定,似懂非懂輕聲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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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瑜點頭,喝了口茶,繼續道,
「是的,自封神識是雲黎族靈印師最高階的禁術之一,只有族內大巫師及靈印師之首知道如何使用,為得就是在關鍵時刻守住最後一道門,而深層核心還可以反向啟動壓制及反噬雲靈刺,雖然你沒有這麼做,但在雲玉凜的雲靈刺接觸到你的神識時,核心就會下意識啟動防衛,將你的雲靈刺附在雲玉凜的雲靈刺上…,也就是說,你還有機會制止雲玉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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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所以就算我自封神識當下,核心已經碎裂…,但還是可以利用附在雲玉凜身上的雲靈刺來制止他嗎?」
雲翎雙手微微握緊拳頭,他沒想到竟然還有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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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只能斷掉雲玉凜利用雲靈刺反噬共振族人的連結,卻無法阻止接下來雲玉凜的作為而感到扼腕,卻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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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瑜放下茶杯,「對,但你必須有容器,雖然你的雲靈刺下意識附在雲玉凜的雲靈刺上,但那只能算是媒介,不足以直接制止雲玉凜,你需要一個獨立的神識,獨立的容器,並與容器達成共識,才可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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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晏瑜的話後,雲翎先是沉默一會,重複思考著剛才的話語,
「我需要獨立的神識與容器…,我的雲靈刺附在雲玉凜雲靈刺上是媒介,不能單獨使用…」
突然間,他似乎想通什麼,緩緩抬起頭看向對方,
「我的雲靈刺既然已成為媒介,也就代表說——雲玉凜必須利用雲靈刺控制他人神識,然後透過這段過程,我將自身雲靈刺又附到他人身上,獲取獨立的神識與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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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完之後,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蹙起眉頭,
「那這樣被雲玉凜控制的人…,等等,你怎麼能確定雲玉凜會去控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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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瑜微勾起嘴角,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看著雲翎,拿起茶壺又幫自己倒了杯茶,
「雲翎,雲玉凜最想進去的地方就是玉城樓,他想拿到返鏡轉移身上的雲靈刺,可是要進玉城樓需要有玉菩提引路,沒有玉菩提,硬闖玉城樓就會啟動八卦反陣把他自己搞死,他沒那麼笨……,所以他會去查誰會有玉菩提,要怎麼拿到玉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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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雲翎應了聲,表示理解晏瑜所說的話,他又突然想到剛才晏瑜所提到的不歸印,抬頭向對方詢問道,
「對了,你剛才還有提到非實體玉菩提印式…不歸印?這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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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接下來的關鍵了,雲玉凜不一定會順利拿到玉菩提,但他一定會想辦法進入玉城樓,或者被刻意引進去,而你不可能明目張膽直接跟在他後頭,不歸印是我加註在靈印師深層核心的臨時通行印,它可以暫時被玉城樓辨識為玉菩提,提供進入與離開的允許證,不過不歸印是在非奪取目的,若有私心,印式就會失效…,但我相信你不會。」
晏瑜笑了一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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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自封神識,斷了自己的活路了……」
雲翎無奈地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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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天空開始飄起雪,他抬起頭看著,不一會雪清閣已經積了一層雪,就像鋪上閃閃發亮的白地毯一樣,但他們身上卻沒有雪花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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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雪景,晏瑜微勾起嘴角,然後緩緩轉過頭看向雲翎,
「雲翎,如果你順利進入玉城樓,處理雲玉凜之後,我拜託你一件事,這件事有你及古物封印師便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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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雲翎露出疑惑的表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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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細雪,漸漸掩蓋住他們的談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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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驪安公子,時機已到,當年獨山龍脈代表了王權、天下氣運與秩序核心,龍脈一旦受到驚動,王朝氣運會崩潰,所以龍脈需守,儘管宣智帝已知宣秦會滅,江山易主,仍不輕易讓龍脈退位,回歸自然土地…,因為此龍脈是天下氣運中樞,他是為了全天下百姓及土地穩定,才出此策,而非只顧宣秦…,然而您所處的時代,已無王朝、皇權,是自由的時代,龍脈仍然存在,但已經不需要成為權力中樞,就算龍脈退位,世界也不會有所變動,龍脈也可回到原本屬於它的地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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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翎向官驪安拱手作揖行禮後,跟對方解釋了緣由,只見官驪安露出淡淡的笑容,稍微鬆了口氣的模樣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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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宣智帝說的嗎?」,官驪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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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宣智帝知天文,曉地理,精通易經八卦、奇門遁甲等,有些事儘管能占卜出來,但在當時卻是天機,不可隨意洩露,所以您也別怪他,宣智帝已經盡量備了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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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翎應聲道,他想起那時晏瑜拜託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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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慢慢積起厚雪,他們也從竹台移動到內屋,屋內淡淡的安神香香味瀰漫在裡頭,為這股雪景添上一番風味,晏瑜隨意坐到了一旁的竹長椅上,姿態相當愜意從容,而他則是坐到圓桌旁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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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拜託我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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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只有身為雲黎族靈印師的你為主,再以古物封印師為輔,便能順利完成…,我想請你將獨山龍脈退位,讓它回歸自然土地,這才是它真正的歸處,而驪安也可以解除龍脈活鎮釘的束縛,不用再繼續承受這般沉重的命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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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驪安…,驪安公子?官驪安該不會就是你的…
雲翎總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腦中突然閃過以前書上的內容,還有繆清妍曾提過的名字,他愣了一下,差點反應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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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承受太多了…,當年我們身處在王權的時代,不得不這麼做,我為此也卜上好多卦,也知道他會走上怎樣的路,可是我不能干擾他…,這是他的執念,他的願,而在千年後的現在已經不需要這麼沉重的束縛,其實我也在等一個有緣人,等著等著…,就等到你了,也不枉費我當年在玉城樓的返鏡前許願。
晏瑜微勾起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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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你了,雲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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