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祀紀元 - 第九章：視而不見就行

尖銳而囂張的嗓音，穿透了村會所簡陋的木牆，硬生生截斷了黎盟與泊岸村之間正在進行的嚴肅商談。

「泊岸村的，御院官員前來，還不快快出迎？」

隨著這聲喊叫，三名身著華貴絲綢官服，服身繡有魚鱗狀波紋，大搖大擺地跨進了會所大門，像是撕裂廣場般將黎盟眾人左右分開來。

為首那人肥頭大耳，眼神倨傲，手中還把玩著一支木鳥玩具，動作極為輕蔑挑釁。

村長老們臉色鐵青，王鐵柱認出木鳥是他曾用無靈力木頭做給村內小孩的玩物，冷聲道：「這木鳥是小敦仔的玩物，怎麼在大人手上？」

「小敦仔？」為首那人嘿嘿一笑，順手將木鳥甩至地上，木鳥應聲碎散，「本官賞臉跟那小朋友借來玩玩，竟然不知好歹，只能讓他安靜躺會兒了。」

木鳥的碎屑四散在會所中，會所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而黎盟的盟主黎廣則緩緩的用右手食指敲擊木桌，發出一聲聲的脆響。

「喲，這不是黎盟的黎大盟主嗎？」那肥胖的官員掃了一眼長桌，故意將「盟主」二字咬得極重，語氣裡充滿了對黎盟的不屑。

「本官一收到線報就立即召集人馬前來救援，你們這些地方『匪盜』，手腳倒是挺快。」肥胖官員走上前，腳步帶著一種刻意的趾高氣揚，「木骸既然被解決了，本官也不計較。現在，將你們的戰利品一一上繳，還有你們私藏的靈木，都給我上繳了。」

李長青按捺不住，憤怒地低吼：「昨晚是黎盟的兄弟們救了我們！你們御院的人在哪？只會躲在後面撿便宜！」

「放肆！」跩戈官員猛地轉頭，眼神如同毒蛇，指著李長青，對身旁的同行官員說道：「這個，等等加收二十枚龍幣，少一枚就斷一指。」

「何大人，」李廣至始至終都未離開位置，聲音內斂而平穩，「能看著在下的面子，別跟百姓一般見識嗎？」

「當然，」何大人轉過身，目光落在黎廣身上，突然笑的全身肥肉抖動：「不行！你什麼東西，就一地方流寇！還跟我談面子？將這個無禮之徒拖走！」

兩名御院院兵進來壓著李長青出門，黎廣依然沉穩坐在原位，未動分毫，但那內斂的氣場已將衝突感提升至極致。黎川則手持龍槍，站在父親身後，眼神冰冷如霜。

何大人眼神掃過眾人，忽然眼神一亮，舌頭舔拭著嘴角，這幕讓在場的人瞬間感到作嘔與心涼，因為他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陳小蝶。

「小姑娘，本官問妳，妳以什麼身分在這裡？」何大人邁開肥胖的步伐，慢慢靠近陳小蝶。

陳小蝶已嚇得哆嗦，「稟、稟大人，小女、晶符師。」

「啊、哈！」何大人誇張的舉高雙臂，「這不是天賜本官嗎，正巧御院缺少一位晶符師呢！」

然後何大人肥膩的雙手抱住陳小蝶，惹得陳小蝶一聲驚呼，眼淚奪眶而出。

何大人一臉淫笑，對著同行官員喊著，「老龐，回去把原本的晶符師趕走，不需要了！」

被稱作老龐的官員嘿嘿笑道：「是是是，這旁邊這幾箱晶符都是『少夫人』做的？來人啊，一併帶走！」

砰一聲，鐵岩拍桌而起，吼道：「這些晶符已經被咱們黎盟買下了！」

「黎大盟主啊，」何大人仍單手勾著陳小蝶，肥臉上的眉毛皺在一起，「你，就這麼教手下的？」

黎廣的眼神中第一次迸發出殺氣，但仍然壓下怒氣：「老鐵，道歉！」

「何大人，草民失言，對、不、住！」鐵岩哼了一聲走出會所。

何大人肥肉笑的一顫一顫的，又將空出的手搭上陳小蝶。

「鐵柱哥！昭寧哥！救我！」整座會所僅剩陳小蝶低聲哭喊聲。

林昭寧站在門邊，他將眼前的景象盡收眼底。

何大人的囂張跋扈、李長青無力的憤怒、陳小蝶絕望的哭喊。

他眼色毫無波瀾，他只要視而不見就行了，不能衝動，只要熬過這段時間、只要犧牲一點人，就可以換來新世界的新家和家人，只是家人少兩個而已，沒關係的。

何大人雙手遊走在陳小蝶上身，林昭寧平靜地待著，指甲嵌進肉裡。

何大人舌頭在陳小蝶臉上留痕，林昭寧冷淡的看著，眼白佈滿血絲。

何大人淫穢的要納陳小蝶為妾，林昭寧漠然的聽著，齒縫已滲出血。

就在他幾乎要承受不住時，一個溫柔且堅定的聲音，幫助他衝破了腦海中的理智與自責。

「做你自己，不要遺憾！」

是月憐！

林昭寧猛地睜開眼睛，憤怒一瞬間爆發，帶來的是瘋狂的腎上腺素飆升。

「我去你的！」

他一個健步衝上前，揮出那隻染血的拳頭，一拳讓何大人鬆開了手，何大人還未反應過來，雨點般的拳頭瘋狂傾瀉而下。

「讓你欺負小蝶！讓你欺負小蝶！你他媽去死！去死！死！」

而幾乎在林昭寧出拳的同時，黎川動了。

他倒轉龍槍，以槍尾化作繁花星河，人影如風中妖魅。

砰！砰！

數聲過後，會所內外的官員衛兵皆被放倒。

陳小蝶得救了，她驚魂未定地看著還在暴揍何大人的林昭寧，淚水決堤。

一道人影又飄了進來，用槍尾架開了還在揮拳的林昭寧，「昭寧兄弟行了，何大人已昏厥，再下去死了人會更麻煩的。」

還在喘氣的林昭寧瞪著昏厥的何大人，啐了一口唾沫：「老子打不贏、木骸，還打不、打不贏你這、淫豬？蛤？」

王鐵柱也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小老弟發狂，忙過來幫忙壓住。林昭寧則輕輕推開王鐵柱，對著黎川喊道：「川老弟，你好樣的，哥欣賞你。」

以林昭寧的想法，雖然看不慣你，但是你這次表現不錯，給你一個拉近輩分的機會。

黎川也是一臉錯愕：「川、川老弟？我應該比你年長幾歲吧？」

林昭寧白了他一眼，給你臉了？又想當兒子了是吧？

他走去將陳小蝶拉起，又踹了一腳何大人，騰出了一點空間，將陳小蝶扶坐在椅子上，語氣溫和，「小蝶沒事了，剩下的昭寧哥來處理。」

然後坐在本來王鐵柱的位置上，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黎廣。

「黎盟主，現在我和你兒子都出手了。」林昭寧將本來秦墨正在寫的書冊奪來撕掉，語氣陰冷的說，「現在，條件重談。」

「村子你們派人保護，換來我、長青哥和小蝶跟你們走！」

黎廣看著眼前的少年，內斂的氣息第一次波動，他突然對這小瘋子很有興致，但依舊不露色於外，「小蝶姑娘能製作晶符，長青小友雖歲數偏大，但體格尚佳又有伐木經驗。」

黎廣雙手交握稱著下巴，「而你，憑什麼？」

林昭寧突然站起身，椅子往後倒下，他繞過陳小蝶，邊走邊笑，「我是東邊蒼藤隴裡的山之民，我沒有家人、沒有親友、當然也沒有牽掛。」

他站在高他一個頭的黎川面前，眼睛微瞇看向桌子那邊的黎廣，「你問我憑什麼？」

然後，他毫無預兆的，一拳轟向黎川臉頰，黎川被結結實實挨了一拳，往後晃了一步。

「就憑我瘋起來六親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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