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漫漫,李長青家的客房裡,彌漫著一股比靜霧還要沉悶的氣氛。林昭寧躺在床上,雙眼空洞的盯著天花板,膝蓋上的痠麻感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刺入骨髓的煩躁與不安。
自從月憐說出「我要沉睡」和「你要離開」那兩句話後,兩人的意識溝通就進入了冷戰狀態。
「我不走!」當時林昭寧在腦中對著月憐吶喊,語氣堅決。
「昭寧...」
「沒得談,你不准睡、我也不會離開!」林昭寧憤怒的聲音讓月憐也為之噎住。
似乎自從認識林昭寧後,除了兩次暴走救人,就從未看過他有如此大的情緒宣洩。他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有人羞辱他,他也只是面色淡漠,心如止水。
在他孤單的成長路上,從漫畫或小說中獲得快樂和滿足;難過與悲傷也僅能自己一人獨自消化,他的情感壓抑,全都因孤單而被封印,難以起伏,就好像...
未下凡接觸林昭寧的月憐?
沒有感情,甚至沒有自我。原來,如此相似的兩人,此刻正如此的互相吸引。
而林昭寧只短暫淺眠些許,就已睜眼,他看著天花板,心裡的想法卻與月憐想的截然不同。
他自責!
肯定是自己兩次的頭腦發熱。明明就沒有能力,還要去救人,讓月憐擔心和惱怒,是不是自己冷漠的無視她們,月憐就不會著急恢復,更不會逼著他離開村莊尋求強者的庇護。
月憐已經是家人,而泊岸村則是他甦醒後的家了。
現在,要叫他如何割捨?
「昭寧,」打破沉默的,換成了月憐,「四千年前的那次冰封已讓我消耗殆盡,我想要你好好活著。」
林昭寧沒有回應,他現在的心情還很亂。
「昭寧,」月憐語氣極為輕柔,像是生怕言語也會刺傷到這個她疼愛的男孩般,「為了你自己,你必須和那群人在一起,只有他們這個境界的人在你身旁,我才能放心閉關沉眠。」
一陣緩慢但沉重的腳步聲逐漸靠近,林昭寧毫無波瀾的一句內心回應,卻讓月憐默默的淚流不止。
「如果四千年後我還是孤單一個人,那我就該在四千年前就死去。」
木門開啟的咿呀聲後,探出了一個半臉烏青的壯漢,他瞪著大眼看著林昭寧,不可置信的說:「唉呀!我的小老弟!你今天居然沒有賴床!奇蹟,真是奇蹟!」
李長青手上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鹽粥,一看到林昭寧居然已經醒著坐在床邊,驚訝得粥差點灑出來。
林昭寧做起身子,胡亂撥弄了頭髮後,揉著臉頰喉嚨喑啞:「可能我昨晚睡得比較早,睡飽了。」
「怎麼了?」李長青雖是大喇喇的,但有時心思也是頗審密,此時一聽林昭寧的聲音異樣,放下鹽粥後關心的問:「可是身體還有不舒服?要不再躺躺?」
林昭寧感覺月憐似乎也不回話了,回給李長青一個微笑:「或許睡的時候有點著涼,喉嚨有點癢,沒事的長青哥。」
李長青也不打算深究,畢竟誰沒有一點小秘密呢。
兩人邊吃鹽粥邊閒聊了兩句,李長青就拿著空碗退了出去。林昭寧稍作盥洗後,也跟著出了房門。
李長青正在院門邊,看到林昭寧後,揮手喊著:「昭寧老弟,現在黎盟的兄弟們都聚在村會所那,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熱鬧?」
林昭寧現在一聽到這群遊俠就難掩心中的煩悶,但又覺得似乎也沒什麼理由拒絕,便也跟著去了。
村會所其實就是用了沒靈力的木頭圍成的一個集會區,當中有一個略大一點的木製建築而已。所幸這種邊陲的小村莊,人少但是地大,圍起來的村會所廣場倒也夠黎盟百來人在其中休憩一晚。
兩人繞過三三兩兩的黎盟成員,進到村會所的建築內。
會所中,兩撥人被長桌隔了兩排坐著。右邊的一排是村內的兩位長老及王鐵柱和陳小蝶,王鐵柱是村內的木匠一把手,有足夠決議權;陳小蝶則是此次晶符交易的賣家兼牽線人。
左側一排則為四個人,經李長青簡單介紹得知,坐著的三人中,正中間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人為黎盟盟主,亦是黎家現任家主——黎廣。他身著精緻的皮革勁裝,氣質內斂卻充滿壓迫感。
黎廣的左手邊叫鐵岩,手持雙斧身材魁武,是黎盟的二把手。
黎廣右手邊則是一個高瘦漢子,名叫秦墨,一本冊子一桿筆,正在奮力書寫,時不時抬頭詢問不清楚處,李長青說這位是黎家的大總管,負責黎家的財務及大小家務,但與黎盟不在同一個體系。
然後在介紹站著的青年時,李長青語氣滿是欽佩。站著的青年即是昨日的持槍青年,也是月憐口裡,黎盟這群人中的最強者——黎川。
黎川是黎廣的次子,為二十出頭青年,身形修長如同其手中龍槍,氣勢內斂卻凌人,眉目英挺,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沉勁之力,年紀輕輕實力已是盟中佼佼者。
他們和外邊的黎盟成員的皮衣左胸口上,皆有一個圓形徽記,由綠色藤蔓纏繞圓形的外框,圓內下方有一輪旭日,藤蔓拱著中間的黎明,這是黎家或黎盟的家徽。
會議桌上還在熱烈討論,黎川卻注意到進門後的兩人,他邁開步伐走了過來,語氣中自帶一種傲氣卻又溫和有禮:「長青兄,方才未注意您的到來,未有招呼,失敬!失敬!」
「沒、沒這回事,我也是來湊湊熱鬧,黎少俠不用這麼多禮!」李長青被黎川的禮數弄得渾身不對勁,忙著回禮。
切!裝模作樣!林昭寧因為月憐的事情而對黎盟的人心生些許不滿,縱使他知道這只是遷怒。
黎川又回了個禮,然後頭偏向林昭寧,溫和的詢問:「昨日似乎有見到這位小兄弟,不知如何稱呼?」
林昭寧歪了歪頭,幾乎是脫口而出:
「我你爹。」
場面幾乎是瞬間冷卻,就連會議桌那方都安靜了下來,李長青快速的壓低林昭寧的頭,露出頭後的腫包,「這是我昭寧老弟,姓林,昨天被木骸敲了一棒,人都暈暈呼呼的,話都不會講了,見諒、見諒啊!」
這還得是李長青懂人情世故,反應也快的驚人。果然,只有不讓人省心的孩子能讓一個男人成長。
「抱歉,我第一次看這麼多人,說錯話了。」林昭寧嘴裡跟著道歉,心裡卻不服氣。
我四千零一十七歲,做你爹我還吃虧了!
黎川尷尬的笑了笑,「昭寧兄弟昨天奮勇救人,望能早日康復。」
還裝模作樣!你爺爺我真看不慣!林昭寧又默默增加了一個輩分。
「黎少俠,」李長青趕緊轉移話題,「現在討論到哪個環節了?可有進展?」
黎川點點頭,「大致都已成形,黎盟應該能派駐數位強者協助泊岸村,不過詳細仍在討論中。」
林昭寧在心裡又罵了一句裝模作樣,正在盤算四千年的差距要在祖父前面加幾個曾時,一道尖銳的喊聲由遠至近傳來。
「泊岸村的,御院官員前來,還不快快出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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