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管家,」黎廣握著的手依然沒從林昭寧手臂上離開,但語氣已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們黎家必須做黎盟的表率,黎洲人的榜樣,此次你的言行確實不妥。」
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對著秦墨下達命令:「跟兩位長老及泊岸村的夥伴們,道歉。」
秦墨早已被林昭寧的癲狂嚇破了膽,也被黎廣的當眾斥責擊潰了傲氣。自從當上黎家大總管後,他便自恃甚高,久未遭受如此的屈辱和脅迫。他臉色慘白,喉嚨沙啞地回應:「兩、兩位長老,是秦某人失言了。泊岸村的各位兄弟姊妹,秦某人給各位賠不是,對不起了!」
此言一出,林昭寧立即鬆開左手,緊繃的肌肉瞬間放鬆。頂著他喉嚨的龍槍和右肩的斧頭也同時收回。黎廣隨之放開了緊握著的右手,雙眼凝視著林昭寧,眼中怒火雖熾,卻又閃爍著難以言喻的深思。
此事雖然丟了面子,但黎廣也有心讓秦墨,或者說是黎盟的眾人,藉此機會吃點教訓。畢竟近期盟內實力飛升,多少滋長了恃寵而驕、目中無人的現象。
陳小蝶看到僵持化解,焦急地想走上前,舉起雙手正要扶林昭寧下桌,卻聽到林昭寧如寒霜般的語氣。
「現在歉也道了,黎盟主對我們的要求還有異議嗎?」
黎廣被這突然的話語一噎,愣愣的問道:「什麼要求?」
林昭寧乾脆直接盤腿坐在木桌上,完全無視喉嚨跟右肩還在流血的傷口,以俯視的姿態望著坐著的黎廣,雙眼微瞇,帶著點危險的氣息,「裝傻嗎?當然是以我、長青哥、小蝶為條件,交換泊岸村的一方平安啊!」
一語方畢,黎廣的怒氣終於壓抑不住,語氣帶著慍怒:「我們黎盟一再退讓,昭寧小友這是在找碴了?」
「嗯?你認為這事情能輕放?」林昭寧左手撐著頭,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輕笑,那笑容,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極為諷刺。「黎盟主是否過於樂觀?一個下人都能在會議中羞辱一整個村莊的代表,知道的說這是談判、是買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黎盟要脅迫泊岸村附庸其下呢?」
黎廣察覺一絲不對勁,還未開口,秦墨已慌張地喊道:「我只是情急失言,無惡意的。況且也道歉了啊!」
「這我當然知道,」林昭寧身子前傾,目光依然緊盯著黎廣,連點餘光都沒給秦墨,「但辱罵是事實,對嗎?」
他將支撐著頭的左手舉起,直指秦墨,語氣銳利無比:「而你,是黎家的人,對嗎?」
秦墨還要反駁,卻被黎廣一聲暴喝止住。
此時黎廣與鐵岩臉色鐵青,秦墨與黎川也發覺不對勁了。秦墨的失言本可以被輕易抹去,畢竟黎家勢力龐大,驕傲霸道,又有誰能說什麼?但黎廣當面叫他道歉,就等於黎家家主自己當眾承認了管教不當,那過失與責任,當然要由黎家來承擔。
此時,整個會所只傳來一聲聲,有頻率的敲擊聲。那是林昭寧盤著的腿,用鞋尖有規律地撞擊木桌桌面。他現在表現出的氣勢,竟讓在場眾人產生一種即視感——這氣場,分明就是剛剛黎廣施壓時的威嚴重現!?
黎廣面色難看至極,怒目看著林昭寧,喉結滾動,卻找不到反駁的詞句,語氣陰沉,「你、算、計、我?」
「嘖,嘖哈哈哈!」林昭寧突然笑了,笑得很輕,卻充滿戲謔與張狂。
「黎盟主啊,」他轉身下了木桌,步伐沉穩地走到兩位長老身後,左手輕輕搭在他們的椅背上。「原本的條件不覺得很誘人嗎?一個體格健碩的青年和一位年輕的晶符師。他們的家在這裡,保護他們的家園,他們會更認真替黎盟賣命。」
「我知道他們的優點,我絕不虧待他們!」黎廣盡量讓自己心情平復,「但是御院的報復會讓我盟付出過高的代價...」
「當然,」林昭寧打斷黎廣的說話,侃侃而談,「長青哥和小蝶是肯定可以離開的,問題是我對吧?」
「這樣吧,你帶他們離開,我任由你們處置。就說東邊山裡的暴民混入村子中,你們也是受害者,現在已將我繩之以法。至於長青哥和小蝶,你們自然有辦法為他們開脫吧?不難吧?」
「不行!」「昭寧哥不要!」一聲是陳小蝶哽咽的聲音,而另一個,是從門外傳進來的。
李長青被帶走後曾經被毒打過一番,現在雖然被上了藥,但依然看的出遍體鱗傷。
他跛著腳邁進會所內,生氣的怒吼,「昭寧老弟不走,做哥哥的哪裡也不去!」
陳小蝶也起身,奔去林昭寧身旁,撕下衣角粗布,邊流淚邊替林昭寧包紮喉嚨傷口,「我也不去,昭寧哥去哪,小蝶就去哪!」
黎廣心中大驚,這小子連周圍的人都利用了啊?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他已經很久沒有那麼疲憊的感覺了。
「黎盟主,別為難了。」林昭寧被陳小蝶輕輕地推著坐到了她的位置上,語氣輕鬆自然,「你就讓大鬍子叔砍一斧,你還大鬍子叔一掌,剩下的都會了吧?」
秦墨一聽完剛要起身,被黎川用手勁壓了下去,「爹,讓我來。」
「滾!」黎廣怒吼喝斥,「你的任務不是這個!」
黎川低頭往後退,黎廣則站起身看著鐵岩,「老鐵動手吧!」
鐵岩怒目看了林昭寧一眼,對著黎廣微微頷首,「盟主抱歉了!」
一斧光影閃過,黎廣左肩劃過深深的傷口,而黎廣也還了一掌在鐵岩的右胸口,鐵岩中掌口噴鮮血。
這些高手們,對於手勁的掌握非常高深,哪斧可以讓人鮮血直流,卻不致命;哪一掌可以讓人口吐鮮血,卻不留暗傷,他們都有獨到的手法。
黎川看著自己的父親跟叔叔受傷,他知道傷的不重,但也是難掩心中憤恨,「給你們一個小時準備,一個時辰後,我會『追捕』你們!」
說完他就攙扶著兩位長輩離開會所。
離開前黎廣在門口停頓,轉頭看著林昭寧,「昭寧,我的兒子就先拜託你了。」
「是我們要拜託川老弟保護了。」林昭寧微笑回應,黎廣嘆了口氣,轉身離開會所。
王鐵柱一臉懵懂的問,「剛剛怎麼回事?盟主他們怎麼突然內鬨?」
林昭寧突然像洩氣一樣,癱軟在椅子上,想勉強回個微笑,卻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離開會所後的黎廣,突然笑了,對著黎川問道,「都懂了?」
黎川單手持槍,一手攙扶,微微點頭,「讓黎盟兩大人物受傷,凸顯襲擊之人武功高強的假象,並非泊岸村人。而我則是追捕他最佳人選,誰都不行。」
「至於長青跟小蝶,有襲擊御院官員的兇惡匪徒,御院會急著下通緝,根本沒時間過問他們死活。而黎盟進駐泊岸村也合情合理,因為盟主與副盟主都在這受傷了。」
「甚至他還賣了個身分給我們,有了這個兇惡匪徒,我們與御院的爭鬥都能盡數推給他。」
「而我只要這段時間帶著他們避避風頭即可,顯示黎盟也有高手在追捕,對嗎?」
「我兒果然聰慧,」黎廣滿意的點點頭,卻又嘆了口氣。
秦墨扶著鐵岩,忿忿的說,「不過這個林昭寧卻深沉的很,竟然把我們都算計了。」
「住嘴!」黎廣怒斥秦墨,「今天這事就是因你衝動失言,否則我們也不會一路被動,讓他抓住把柄,秦管家,以後千萬注意言行,你代表的是整個黎家,記住了!」
秦墨被斥責的連連應諾。
「川兒,」黎廣又轉頭看了眼會所,語氣冷漠:
「找機會讓他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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