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會所在一段時間的清理後,恢復了原來的樣貌。地板上的血跡和木鳥的碎屑已經被掃清,只留下空氣中一股微微的血腥味。
林昭寧一個人失落的呆坐在角落的木椅上,左手掌覆蓋在仰著頭的雙眼上。他受傷的右手指骨傳來陣陣刺痛,但遠比肉體的疼痛更難受的,是他腦海中那個空缺。
王鐵柱和陳小蝶在稍做整理和調適心情後,又先後回到村會所,畢竟還要繼續討論後續的合作與善後。兩人看到仰著頭,狀似沉睡的林昭寧,也相當有默契的沒吵他。陳小蝶只是輕輕走近,將剛換好的藥膏放在他身旁的矮桌上,然後回到長老們那桌。王鐵柱則只是對著他輕輕的嘆了口氣,便也回到他的位置,準備與黎盟的人進行後續討論。
重新坐回原位上的黎廣,神色如常,氣定神閒。直到一名黎盟兄弟進來,他聽著手下彙報御院的何大人及幾位官員、隨從都已送離泊岸村,但是已經先醒轉過來的幾人圍護著何大人放話,說要滅了泊岸村。
他的眉頭皺的很緊,但眼眸中閃耀著令人難以察覺的狡詰。
他需要一點壓力給泊岸村的代表,無論真假。
黎廣食指敲擊著會所內的木桌,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響聲,面對著坐在對面的兩位長老,語氣為難:「齊長老,這不好辦了。」
被稱為齊長老的老者面露苦喪,兩條眉毛糾結在一起,聲音壓抑:「黎盟主,您是說御院那邊要找碴了?」
「你認為這事情能輕放?」黎廣嘴角微動,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齊長老是否過於樂觀?一個御院特使大人,鱗虯一族賜予行使管理權的官員被毆打昏厥,這事情能被放過?」
齊長老臉色鐵青,他身旁魯長老也驚慌起來。
「那何大人被揍,是因為他行徑太過無恥,意圖強擄小蝶姑娘!」魯長老忍不住辯駁。
「這我當然知道,」黎廣語氣一轉,顯得寬厚而無奈,「但毆打是事實,對嗎?」
「而兇嫌也是泊岸村的人,對嗎?」黎廣此時語氣平緩,但帶著令人不可抗拒的壓力。
這不是武功帶來的,而是一個上位者、領導者帶來的威嚴與魄力。
齊長老聲音顫抖著:「這條件都談好了,黎盟主就為了這件事放棄泊岸村嗎?這...這...」
「我沒有放棄,」黎廣嘆了口氣,將態度放得更低,連帶著語氣也更加的緩和,「只是,原本的條件已經不足以解決這個麻煩了。我黎盟眾兄弟在黎洲立足,本就與御院多有摩擦,這次公然與你們合作,已是冒險。現在要將衝突放在抬面,太冒險了,如果跩戈後面的那些傢伙出手,我們可扛不住。」
他頓了頓,齊長老和魯長老面面相覷,皆是愁眉苦臉。他滿意的等著,這時候一點點的等待,安靜的空間,能帶來更大的效果——恐慌。
視線隨著兩位長老、王鐵柱、再來到陳小蝶,然後在看到角落的少年時愣住一瞬。
這小子怎麼還在那裡的?這一桌子都是黎盟與村子的重要人物,都沒人將這個小子請離的嗎?我們在討論的不是這小子剛剛犯下的罪行嗎?怎麼一群人都沒發現被告當事人還在?
莫非這個自稱山之民的傢伙地位還很高?也許這種邊捶村莊有什麼特殊的階級制度。
黎廣微微晃頭,將亂七八糟的想法屏除,正準備開口在施加一點壓力時,一聲突兀的叫喊讓所有人都一愣。
「媽呀!我靠!」林昭寧整個人彈跳起來,雙手抱住頭,然後牽動傷口後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陳小蝶見狀趕緊起身去扶林昭寧,擔憂地問:「昭寧哥,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疼!疼死我了!」林昭寧一邊慘叫,一邊被小蝶扶著坐下。
鐵岩則因會議被打斷,略帶不悅的斥責:「昭寧小友,這是黎盟與泊岸村商議大事的場合,你這樣搗亂,不合適吧?」
林昭寧一臉尷尬和羞澀,語氣歉疚的賠不是:「不好意思啊,大鬍子叔,我做惡夢了。你說大白天的作惡夢,是不是很奇怪啊,哈哈哈哈...嗯,不好笑,你們繼續。」
「你...」饒是閱歷豐富的鐵岩也被他這副樣子嗆得氣結。
黎廣皺起眉頭,對身邊的鐵岩和秦墨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不要追究,「昭寧小友,不礙事。齊長老,我們繼續。我的意思很簡單,要黎盟出面擺平何大人的怒火,你們得拿出足夠的籌碼,否則......」
黎廣等人又討論起來,這邊林昭寧卻氣得胃疼。
「昭寧哥你還好嗎?」陳小蝶蹲著仰頭看著林昭寧,滿臉的擔憂。
林昭寧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你回去繼續討論吧。」
在陳小蝶又再三確認後,起身回了位置,一個熟悉的聲音,嬌滴滴地在他心中蕩漾。
「昭寧哥,你還好嗎——」尾音還特地拉長。
林昭寧生氣的在心中怒吼:「妳怎麼還在!月憐!不是說要睡了嗎?」
「你在哭哭唷?」月憐無情地嘲笑著,笑聲中帶著一絲尚未完全隱去的眷戀,「我就說我要沉睡而已,又沒說馬上。誰知道你那麼煽情,讓我實在忍不住陪你演一下,沒想到看到有人在哭哭唷。」
「還我眼淚!」林昭寧很羞憤,但更多的是開心和安穩。
月憐咯咯笑著,語氣又回到那個輕柔又寵溺的姊姊:「而且我要看到你有足夠的自保能力,才能放心的閉關沉睡呀。」
聽到如此溫柔的言語,林昭寧心頭暖暖的,然後他也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真的笑出聲來了。
在這凝重的會所內,發出像傻子的笑聲,顯然非常突兀且刺耳。
黎家的管家秦墨終於忍無可忍,他本就對這個處處針對自己家二少爺,又對老爺不敬的傢伙沒存幾分好感,現在多次打斷會議,怒氣橫生。
「你可以離開了嗎!」秦墨略帶不悅地喝斥,指著門口,「這裡是商議機密要事的場所,你是以什麼身分在這裡的!」
林昭寧想也沒想就說出來:「關你屁事!」
秦墨臉色一僵,黎廣也抬起頭,眼神變得犀利。
秦墨臉脹紅成豬肝色,憤怒的大吼:「泊岸村的誠意就是這樣?素質低下的村莊,養出素質低下的......」
秦墨最後那個『人』字還未說出口,一張椅子突然朝他飛來。
「你他媽一個下人還敢上桌!」椅子飛越王鐵柱與陳小蝶頭上,隨後木桌震動,一個人影跟著穿過兩人中間上了桌。
黎川在旁邊都沒在聽會議內容,一門心思都放在了角落人影身上。這一椅一人剛動他就跟著閃出,龍槍一挑一送將椅子往門外帶飛。這時鐵岩也反應過來,斧影閃爍迎上。
三個人都停下了,黎川的長槍頂著林昭寧喉嚨,鐵岩斧頭抵著他右肩。而林昭寧左手扯著秦墨衣領,怒氣沖沖的說:「道歉!」
黎川盯著林昭寧,勸慰著說道,「昭寧兄弟,有話好好說,先鬆手。」
「先、道、歉!」
黎廣此時手輕輕握著林昭寧左手,對著秦墨說:「秦管家,你發言失當了。」
秦墨也已經被嚇到,這小子是真的瘋啊,「昭、昭寧小友、抱歉了...」
噗!林昭寧身體又往前了幾分,右肩和喉嚨登時被斧頭及長槍刺出鮮血,但他似乎完全不會疼痛,雙眼已因憤怒而腥紅。
「你他媽別裝傻,跟長老道歉,跟泊岸村的大家道歉!」他轉頭看著黎廣,咬牙切齒,「要不要老子死在這裡給你們交代交代?啊?」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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