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甕 (已完結） - 第八十三章

月上中天。

秋夜的冷光與屋內搖曳的燭火撞在一起，庭院裡的桂花被夜風捲著，悄無聲息地落在窗臺上。

那股帶著涼意的幽香與屋內早就漫開的梨花白酒氣死死糾纏，燻得連空氣都透著一股黏膩的微醺。

今日是謝衍的生辰。

一個他自己從不過、連秦楓都習慣將其視為尋常的日子，但今夜，平日裡冷若冰窖的書房卻被極其笨拙地佈置過了。

桌上擺著精緻的桂花糕，細瓷酒盞旁倒著兩個空酒壇，屋簷下甚至還掛著一條隨風亂飄的宣紙，上面歪歪扭扭地爬著七個大字：賀謝臨淵壽與天齊。

字跡虛浮，墨跡邊緣還帶著未乾的暈染，一看便知出自某位書法極不穩定的書生之手。

謝衍沒有束冠，他穿著一身極素的月白長袍，衣襟微微敞開，露出一截清瘦冷硬的鎖骨。

他單手支頤，目光越過跳動的燭火，定格在那張滑稽的紙條上，嘴角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沒有說話。

而那個揚言要替他慶生、結果卻把自己灌了個七葷八素的罪魁禍首正像灘爛泥一樣趴在紫檀木桌上。

沈珵的臉頰已經燒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酡紅，三壇梨花白下肚，他平日裡那副高冷禁慾的皮囊被燒了個乾淨。

他雙肘撐著桌面，把臉埋在臂彎裡，手裡還死死捏著一隻空酒盞，發出「叮噹」的脆響。

「謝衍⋯⋯」他含糊不清地嘟囔，帶著一股糯糯的鼻音，「你這酒⋯⋯嗝⋯⋯藏得夠深啊！」

他搖搖晃晃地直起身，笑得東倒西歪，「平日裡裝得那麼冷清⋯⋯結果私下、私下也是個會偷藏好酒的！」

「醉了？」謝衍坐在對面，聲音柔得能化開初秋的夜霜。

「誰醉了？！」沈珵猛地抬頭瞪他，只是那眼神飄忽不定、水光瀲灩，像隻被人踩了尾巴卻又站不穩的貓。

他猛地站起身，身子劇烈地晃了晃，索性直接越過桌面撲了過去，一把揪住謝衍的衣領。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沈珵身子歪斜，氣勢卻很足，「我清醒著呢！清醒得都能⋯⋯都能立刻寫首詩罵你！」

謝衍順勢攬住他那截軟得不像話的腰，低低地笑了，「哦？罵我什麼？」

沈珵醉眼朦朧地湊得更近，滾燙的呼吸夾雜著濃烈的酒香，直直撲在謝衍的鼻尖上，「罵你⋯⋯長得太好看，害我老想⋯⋯老想⋯⋯」

話沒說完，他突然卡了殼，大腦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吧嗒」一聲徹底斷裂。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憑著醉酒後的蠻勇，雙手直接勾住了謝衍的後頸，「謝衍，親親。」

謝衍渾身一僵，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眼底的暗火瞬間燎原，卻還死死咬著最後一絲理智，「⋯⋯你醉了。」

「我沒醉！」沈珵不依不饒，胡亂地湊上去，柔軟的唇瓣毫無章法地蹭過謝衍微涼的下頜，帶著一種笨拙的急切。

謝衍呼吸一窒，手指扣住他的腰，聲音低啞得幾乎壓不住：「別鬧。」

蹭了兩下沒親到正主，沈珵忽地停了下來。

他眼底醉意與某種深藏的委屈交織在一起，他將臉頰輕輕貼著謝衍的耳側，忽地軟下了聲音，低低地問了一句：「臨淵⋯⋯你是不是，不要子潯了？」

謝衍眼神一變，所有的克制瞬間崩塌，他猛地扣住沈珵的後頸，低頭吻了下去。

唇齒相撞，呼吸灼熱，謝衍幾乎要將那股醇厚的酒氣連同沈珵的靈魂一併吞吃入腹。

沈珵被吻得大口喘氣，雙手死死揪著謝衍的衣襟，發出細碎的哼唧聲，但他沒有半分推開的意思，反而笨拙而熱烈地、仰起頭去回應著這股快要將他溺斃的狂潮。

燭火在兩人交纏的氣流中瘋狂搖曳，紅色的燭淚蜿蜒而下，滴落在黃銅底座上，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謝衍硬生生地將唇移開了半寸。

他站在軟榻邊，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的血肉裡，留下幾道深深的月牙印記。

他全身的肌肉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在理智與徹底瘋狂的邊緣作著殊死搏鬥。

沈珵被他放在了軟榻上，此刻醉態可掬地半倚在錦被裡。

那身青色的長袍已經凌亂不堪，領口因為方才的拉扯而大敞著，露出一大片被酒氣燻得泛粉的細膩胸膛。

他眼神迷離，帶著三分無辜，卻又像是藏著七分無意識的挑釁，唇角勾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那笑容在謝衍眼中簡直像是一柄淬了烈藥的刀，狠狠插進他早已千瘡百孔的理智裡。

「珵珵⋯⋯」謝衍的嗓音啞得彷彿從砂紙上磨過，每一個字都幾乎要將他自己壓垮，「這一步⋯⋯是你主動的嗎？」

沈珵聞言，喉間溢出一聲輕笑。

他歪著頭，半瞇著眼，伸出那隻沾著酒香的手，大膽而輕柔地扯住了謝衍的衣襟，微涼的指尖似有若無地順著衣襟的縫隙，擦過男人滾燙的胸口肌膚。

「謝衍⋯⋯」沈珵拖長了尾音，聲音帶著醉酒後的黏膩，卻又直白得令人心驚肉跳，「你、你不想要我嗎⋯⋯」

理智的最後一根保險絲徹底燒斷，謝衍額角的青筋猛地跳動了一下，眼底的情緒濃烈得彷彿要將眼前的人連皮帶骨地吞噬殆盡。

他猛地俯下身，大掌一把托住沈珵的後腰，稍一用力，便將人整個撈起。

「啊！」沈珵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還未完全反應過來，便被謝衍轉身重重地壓進了身後的軟榻深處。

榻上的錦被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出極深的褶皺，絲綢摩擦發出急促的「沙沙」聲，將沈珵那聲還未完全出口的驚呼徹底掩埋。

「想要。」謝衍的氣息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聲音低沉到了極致，一字一頓地砸在沈珵的耳膜上：「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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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往城市邊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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