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甕 (已完結） - 第五十五章

夜風穿過庭院，捲起幾片落葉。

竹籃順著繩索無聲地升入韓府書房的窗櫺。

韓懿半靠在紫檀木榻上，手中執著一枚溫潤的黑子，正在點畫一局殘棋。黑白交錯，局勢如同一團絞死的麻繩。

他瞥了一眼那隻竹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這棋局已無勝機，他還在補子？」他輕聲自語。

門外小廝的聲音壓得極低，隔著雕花木門傳來：「相爺，張學度沒回家。我們的人在西街一帶找到他最後的足跡⋯⋯然後就斷了，連個鬼影子都沒看見。」

韓懿的眉頭輕輕一挑，他伸手，指尖撥開了身前的棋盤，將那兩顆陷入死局的白子毫不猶豫地掃進了寬大的袖袍中。

張學度怕死，不可能無故失聯。既沒有屍首，也沒有回音⋯⋯只有一種可能。

「⋯⋯謝衍，」韓懿緩緩吐出這個名字，「原來你已經知道了。」他緩緩將信紙折成了一隻尖嘴小鳥的形狀。

隨後他輕輕一拋，紙鳥落入案前的青銅燈盞，火舌瞬間躥高，貪婪地舔舐過紙鳥的翅膀。

火光映在韓懿那張如枯木般蒼老的臉上，燒得極快，轉瞬便化作一縷發臭的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韓懿重新坐回案前，目光投向已然被他撥亂的棋盤，食指與中指夾著那枚黑子。

黑棋趁勢蔓延開來，佔據了棋盤正中央的天元，「是時候⋯⋯下下一局了。」

同一時刻，王府密室

空氣裡混雜著冷香與一絲淡淡的、屬於雨後泥土的腥氣。

沈珵剛從暗線小室走出來，青色的衣角上沾著半乾的污泥，在冰冷的青磚上踩出模糊的鞋印。

謝衍靜靜地坐在案後，目光深邃，視線順著沈珵帶著倦意的眉眼，一路落到他沾著泥點的袍角。

「張學度已押回，情報核實信件內容正與假帳第三案吻合。」秦楓立在陰影處，「紀銘的底子已清案三筆，只差一項銀流對照就能徹底洗白。」

沈珵接過卷宗，喉嚨有些發乾，聲音略顯低啞：「看來他們終於有點怕了。」他唇角微勾，帶著一抹諷刺。

謝衍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片刻後，大袖微動，提壺斟了一杯熱茶。滾燙的茶湯注入白瓷盞，白霧升騰。

「你放了這麼多餌。」謝衍將茶盞推到沈珵手邊，「敢不敢賭這條魚不是最肥的？」

沈珵沒有立刻抬頭，目光依然黏在密密麻麻的字裡行間。他伸手端起那杯熱茶，指尖被杯壁燙得微微發紅。

「我放的不是餌，」他輕輕合上卷宗，抬頭直視謝衍的眼睛，「是網。」

沈珵輕輕握緊手中的茶盞，感受著那股灼熱的溫度，「有了這張網，我才知道背後的水⋯⋯究竟有多深。」

謝衍忽然沉默，他看著眼前這個鋒芒畢露的人，眼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你現在才知道，也算晚了。」謝衍低聲道。

「不晚。」沈珵笑了，露出兩顆尖尖的犬齒，帶著一股不講理的狠勁，「因為這次我要一網打盡，連池子底下的爛泥都給他揚了。」

隔天一早，晨霧未散。

京城西市某間酒肆的油污外牆上赫然被糊上了一張粗糙的黃紙，畫像上是一隻用劣質墨汁勾勒的黑貓，眼神狡詐，尾巴分岔，最詭異的是牠的爪子清清楚楚地只畫了三個腳趾。

歪歪扭扭、極具侮辱性的啟事文案更是怪誕離奇：此貓喜偷油錢，專偷戶部銅票。請見者勿喂，速報有賞。

街坊們提著菜籃子圍觀而至，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為這稀奇古怪、甚至有些滑稽的啟事津津樂道，笑聲傳遍了整條街。

但在某些人眼裡，這張紙比催命符還要恐怖⋯⋯那是天羅閣對「三趾鳥」風探最明目張膽的嘲弄與宣戰。

同一時刻，天羅閣的暗線傾巢出動，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京城七家書肆、五條街巷、兩家茶樓的門柱上都在最顯眼的位置被釘上了類似的「尋貓」或是「尋鳥」啟事。

短短一日之內，江南商會的幾位大掌櫃，接連收到帶血的警示信。

紀府門外悄然多出了幾雙生面孔，他們穿著粗布麻衣，卻眼神銳利，頻繁地在府邸外探視。

為將這股暗流推向爆炸的臨界點，沈珵親自佈下了最後一枚致命的棋子。

他借著紀銘書僮之手悄悄向外流出了一封絕密信函，信紙揉皺後重新撫平，帶著一絲陳腐的墨香。

信中言稱紀大人私下擬召鹽幫核心成員於城郊密處議事，打算推動鹽政翻盤，以收攏私銀入戶。

筆鋒冷硬，字體轉折處帶著老法家特有的峭拔。

這是沈珵親手模仿的紀銘早年的筆跡，做舊的痕跡恰到好處，連紙張邊緣的磨損都毫無破綻，足以瞞過韓懿那群幕僚的毒眼。

風動京華，網已徹底撒下。

深藏水底的魚兒嗅到了致命的血腥味，正翻起一陣陣渾濁的泥沙，準備作最後的殊死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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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前面的章節，發覺有很多想要改的東西，可是太多了（原稿跟兩個平台，總共要改三遍），我好懶喔⋯⋯

我個人習慣是寫好原稿，上傳前再最後改一遍。可是很多時候我是在上班有空閒的時候上傳的，可能改一改又要開始工作，所以忽略了很多應該要改的細節哈哈。

如果劇情上或是其他方面有漏洞的話請告訴我！我會馬上改的！

能夠寫自己喜歡想看的故事好幸福喔，希望看故事的你們也一樣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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