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甕 (已完結） - 第三十四章

太和殿的空氣裡連續三天瀰漫著一股名為「關愛探花郎」的酸腐氣息。

沈珵站在朝堂上，感覺自己不像個來議政的官員，倒像個剛出道的青樓頭牌，正被一群腰纏萬貫卻審美畸形的恩客們圍觀。

今日早朝，年過六旬、牙都掉了一半的御史大夫老頭子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對沈珵的《邊疆糧草調度案》置若罔聞。

他反而摸著鬍鬚，眼神黏膩地上下打量，「探花郎這身段⋯⋯倒是比邊疆的風沙還要引人入勝。不知平日裡是用什麼方子養的？竟能養出這般⋯⋯動人的氣韻？」

話裡話外就差沒指著沈珵的鼻子罵：你就是個狐狸精轉世，靠睡服了攝政王才站在這裡的。

沈珵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後槽牙卻快咬碎了。他在袖子裡死死掐著手心，心裡把御史大夫的祖宗十八代從墳裡挖出來問候了一遍。

好不容易熬到退朝，沈珵幾乎是狼狽地從皇宮裡逃出來的。

一回到王府，他連口熱茶都沒顧上喝，便氣勢洶洶地闖進謝衍的書房。

房門被暴力踹開，發出震耳欲聾的悲鳴。門外的小廝們嚇得一哆嗦，差點把手裡的掃把當成武器扔出去。

謝衍正閑適地坐在紫檀木書桌後，手中翻著一本線裝古籍，爐上的香篆嫋嫋升起。聽到這帶有殺氣的腳步聲，他不疾不徐地放下書，抬眼。

「砰！」沈珵重重地將房門關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又嚇得門外的小廝們一哆嗦。

「謝衍！」沈珵氣喘吁吁地衝到他面前，謝衍剛遞過來的一盞熱茶被無辜波及，打翻在地。滾燙的茶水濺濕了謝衍那價值千金的雲錦衣袖，留下了一大片難看的深色水漬。

謝衍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們都在酸我！那群老不死的！」沈珵的嗓音都有些沙啞了，他指著門外，仿佛那裡還站著一群討厭的嗡嗡作響的蒼蠅。

他想起今日早朝他侃侃而談關於邊疆防務的建議時，禮部尚書居然偷偷打起了瞌睡，而一旁的戶部侍郎則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他，仿佛在說：看你能撐多久！

沈珵簡直想當場跳起來把那兩個人吊起來打屁股！

「他們是在等我出醜！等著看我什麼時候從這位置上摔下來！」沈珵越說越激動，雙頰漲得通紅，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薄紅。

謝衍輕輕嘆了口氣，拿起一旁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被茶水沾濕的衣袖，臉上帶著笑意，他靜靜地看著沈珵，等他把心中的怒火傾瀉出來。

謝衍終於擦乾淨了衣袖，他拿起另一個乾淨的茶盞，重新斟滿一盞香氣四溢的龍井，輕輕遞到沈珵的手中，那溫熱的觸感稍稍平復了沈珵翻騰的怒火。

「氣撒完了？」謝衍雲淡風輕，「他們怕你，才會試探你；他們嫉妒你，才會攻擊你。」

「我若出頭替你罵回去，你不喜歡，覺得是仗勢欺人；」謝衍雲淡風輕地分析：「我不出聲，你自己又憋屈。」他抬頭看向沈珵，「那你想怎樣？」

沈珵握緊手中的茶盞，他深吸一口氣，惡向膽邊生，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我想⋯⋯把他們的嘴全都縫上！」用最粗的麻線！

謝衍聞言，眉梢輕挑，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度危險、卻又異常愉悅的淺笑，「這思想很天羅閣。」

沈珵一愣，隨即哼了一聲，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驕傲，「畢竟遺傳了我爹。」

「既然想縫，那就縫。」謝衍眼底帶笑，目光在沈珵臉上流連，「記得留下幾個嘴好看的。」謝衍悠悠地說道。

沈珵被這話逗得一愣，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為什麼？留著過年？」

謝衍向後靠去，姿態慵懶而隨性，「因為⋯⋯」他悠悠道：「在縫起來之前，本王想讓他們跪著，用那張嘴好好誇你幾句。若是嘴型太醜，誇出來的話也不好聽。」

沈珵感覺自己的臉頰瞬間發燙，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真的病得不輕！」他瞪大了眼睛，聲音都在顫抖，「這是正常人能想出來的畫面嗎？跪著誇完再縫嘴？你是惡鬼嗎？！」

謝衍卻不以為意，「你不也還留在這魔窟裡？」

沈珵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抱怨瞬間卡殼。是啊，他為什麼還留在這裡？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去過閒雲野鶴的日子，為什麼要受這份鳥氣？

「我⋯⋯我這是為了朝局安穩、國家大計、天下蒼生！」沈珵梗著脖子，強詞奪理地辯解，然而那不受控制紅透的耳根無聲地出賣了他。

「嗯。」謝衍低聲笑了，那笑聲輕輕拂過沈珵的心尖，帶著一絲瞭然的戲謔，「你嘴硬的時候會臉紅。」真可愛。

他緩緩起身，一步步逼近，直到將沈珵逼退到書架前，退無可退。

「不管你找什麼藉口，我都知道你不會走的。」他伸手輕輕撫上沈珵滾燙的臉頰，「因為你知道⋯⋯我這裡，值得你留下。」

沈珵的心臟狂跳，想反駁、想掙脫卻又被那指尖的溫度牢牢吸住，像是中了某種蠱，「⋯⋯你就不能少說兩句騷話？」沈珵咬牙，「我聽了頭疼。」

「不能。」謝衍輕笑。

「為什麼？」沈珵不甘心地追問。

「因為你會聽進去。」謝衍眼神灼灼，仿佛要將眼前人徹底拆吃入腹。

沈珵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這人怎麼能這麼不要臉！又這麼⋯⋯該死的色氣？

「⋯⋯你病得沒救了！」他最終只能發出這樣的控訴。

謝衍卻不放過沈珵，他湊近，氣息交纏，幾乎是貼著沈珵的耳畔，「你也病了，沈子潯。」

沈珵瞪大了眼睛，「我有什麼病？」

謝衍低笑一聲，嗓音低沉，磁性得讓人腿軟：「對我上癮了。」

「什、什麼？！」沈珵大腦一片空白。

「不然⋯⋯」謝衍的手指滑落到他的頸側，感受著那裡劇烈的脈搏，「你怎麼每天都那麼享受⋯⋯跟我吵架？」

「⋯⋯才沒有。」沈珵的怒吼在書房裡迴盪，聽起來卻更像是惱羞成怒的撒嬌。

謝衍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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