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
太和殿內,金磚鋪地,蟠龍繞柱。空氣中瀰漫著百官身上昂貴的薰香,以及一股子令人窒息的莊嚴。
今天是沈珵這位新晉探花郎第一次正式上朝,深紅色的探花官服一絲不苟,腰帶勒出了勁瘦的腰身,整個人繃得筆直,臉上掛著標準的「我是國家棟樑」的嚴肅表情。
可惜現實總是比幻想來得骨感,當沈珵那張過於出眾、甚至有點犯規的臉出現在太和殿內時,百官們心裡的第一反應出奇的一致:這⋯⋯也太好看了點吧?
不知為何,那些平日裡垂頭駝背、只顧著閉目養神的老臣們竟下意識地挺了挺腰,吸了吸肚子,仿佛自己那日漸隆起的小肚腩在沈珵面前變得格外羞恥。
「這⋯⋯」某翰林院的老編修年逾花甲,此刻卻像個青澀的學子,悄悄對隔壁的工部侍郎耳語,「果然,探花郎就是用來賞心悅目的。」
工部侍郎扶著長長的鬍子,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如今探花標準⋯⋯是不是改成面容與筆墨並重了?」
而站在主位的謝衍則仍是那副巋然不動的模樣,他雙手負在身後,站在御座下幾步遠的地方,目光從沈珵身上淡淡掠過,沒有多做停留,甚至有些冷淡。
沈珵一站定,立刻感覺到無數道隱形針朝自己飛來,那些官員們表面上穩如老狗,一個個目不斜視,實則嘴巴一張開,全是陰陽怪氣的含沙射影。
「唉,今科探花果然風姿出眾,堪稱我朝一景。」一位官員誇張地讚歎,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供人觀賞的花瓶。
「臣亦聽聞探花文辭靈秀,外形亦似畫中人物⋯⋯真乃雙絕。」另一人假惺惺地附和,將「雙絕」咬得格外重。
「昔年貴妃選秀亦不過如此,所謂人中龍鳳,探花當之無愧!」這話簡直是把沈珵比作了後宮嬪妃,暗示他靠臉進宮一樣的手段入了朝堂。
沈珵的嘴角抽了抽,內心瘋狂翻滾著十萬句吐槽:你們嘴上說得風雅,暗地裏裡罵我靠臉,當我聽不懂嗎?!
他強作鎮定,努力維持著臉上得體的笑容,「多謝諸位大人誇獎,不過臣出身寒門,只能靠才學與努力。」
「至於外形如何,臣實在無能干預。」沈珵說著,還無辜地攤了攤手,「若能靠一張臉就中探花,倒省得我熬十年苦讀、寫二十七本策論卷。」
此言一出,滿殿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還準備繼續酸話連篇的老臣們齊齊咳嗽起來,乾笑兩聲,試圖掩飾尷尬。
就在這時,一聲輕微的「啪」響卻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不知哪裡來的一份密函被輕巧而精準地擱在了議案桌上。
那道密函橫擱在案,淡金色的封邊,玄色的印章,署名赫然是那位掌兵柄、總密檔的濬王謝衍。
更致命的是⋯⋯「天羅閣密件」五個字,端端正正地寫在密函的第一行。
天羅閣密件一出,朝臣們的臉色瞬間變了,比見了鬼還難看。
刑部參議手一抖,險些把自己的袖口泡進茶盞裡。他咽了口唾沫,眼珠狂轉,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冷汗,乾笑著硬拗:「臣、臣只是例行⋯⋯例行提問。不針對、不冒犯⋯⋯」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文官隊列右側,工部尚書李雲章早已低頭緊盯地面,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壓縮到極致,連呼吸都在努力調整頻率,生怕引起那位煞神的注意。
兵部侍郎胡勇看了一眼那份密函,眉毛猛地一抖,當場閉緊了嘴巴,仿佛突然得了啞巴病,比他平日裡上朝還要安靜。
而就在眾臣思忖著這份密件是何等內容、何等重量時,主案處謝衍微微動了動手指,示意身旁的小太監將密函取下。
他未開口,卻抬眸看了那位剛才叫囂最兇的刑部參議一眼,那參議立時一個踉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與金磚發出沉悶的響聲。
「臣失言!臣失察!請王爺責罰!」刑部參議聲音顫抖,連忙磕頭,頭幾乎要磕到地面上。
謝衍只輕輕拂袖,轉而看向站在隊列側手握折扇、筆挺如松的沈珵,「入內閣,可好?」
沈珵喉嚨微緊,他感覺到身後那些原本針鋒相對的目光變了味⋯⋯那是一種對權力的默契忌憚。
一瞬間,沈珵忽然覺得自己明明站在朝堂正中,卻像走進了牢籠。
就在他內心翻湧之際,又有一名形容枯槁的禮部老臣起身,「王爺。」老臣聲音鋒銳,「臣以為⋯⋯沈公子雖有才名,但年尚輕淺,恐難應對政務之艱。」
「求才如渴誠然是策,但此事若操之過急,恐引天下人疑本朝取士不公。」
這老頭話裡繞了十八個彎,實則劍指一點:這小子太嫩,你捧得太高了,吃相難看。
可他話音剛落,濬王已放下茶盞,聲音輕淡如霜,「哦?那依你之見,本王十八歲時率兵出征,是否也為操之過急?」
禮部侍郎的臉色唰地一白,額頭瞬間冒出冷汗,連忙低頭,「王爺自幼英才,兵略天下,微臣豈敢妄比!」
「年齡從不該是衡量之尺。」謝衍面無表情,「若才不足,那是事實;若才足,卻因年齡被否定,那叫妒。」謝衍眨了眨眼。
「⋯⋯臣⋯⋯臣愚昧。」禮部侍郎膝蓋一軟,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其餘諸臣齊刷刷低頭,太和殿上落針可聞。
趙熙坐在龍椅上,那張稚嫩的小臉上寫滿了看熱鬧的興奮。他一邊悄悄地從御案下撈起自己的糖葫蘆,一邊仰著臉問周公公,「王叔今天是不是又不高興啦?」
周公公抖著聲音,陪著笑臉,「哎呀,王爺這是英姿勃發罷了!」心裡卻在瘋狂吐槽:王爺這分明是殺氣外露!
趙熙卻不買賬,小聲嘀咕:「可他眼神⋯⋯像是要把那個禮部侍郎爺爺變成烤乳豬欸⋯⋯」他一邊說,一邊還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周公公抹了把汗,乾笑著解釋:「呃⋯⋯那是王爺的威嚴。」
朝會結束前。
內閣首輔為了緩解這劍拔弩張的氣氛,開口調劑:「沈大人尚年輕,然可先入翰林,錄為修撰起⋯⋯」
「此事本王已議定。」謝衍冷冷打斷,他轉頭看向跪著的眾臣,說得不急不緩,「本朝不缺書滿車的老成之人,缺的是敢言、不畏、肯學的新骨。」
「自今日始,准沈珵入內閣助事,試官三月,視才晉用。」他根本不給任何人反駁的餘地。
整個太和殿靜默無聲,漫長的幾刻鐘,無人敢言。
朝臣們無不寒意滲透脊骨,對這位年輕王爺的手段又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而沈珵站在側列,手心微汗,眼角餘光看著那道冷若青竹、卻又充滿壓迫感的身影。
他感到胸口悶著一口氣,明知自己從這刻開始便再也不是單純的書生了,謝衍的所作所為,是保護,也是困鎖;是托舉,也是編織了一張巨大的網。
謝衍只低頭一笑,那笑容一閃而逝,隨後拂袖而去。
只留下沈珵一人站在這冰冷的太和殿中,面對著一道道複雜而充滿忌憚的目光。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被精心雕琢的珍稀品,身披華服,卻已失去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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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換了小說的名字和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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