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甕 (已完結） - 第七十七章

厚重的晚雲將月光封死，只剩下幾盞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的氣死風燈，勉強勾勒出廊柱的冰冷輪廓。

謝衍站在最暗的陰影裡，他已經等了很久。

久到石桌上那壺剛沏好的君山銀針從滾燙變成了冰涼，久到他腳下的影子從拉得老長又縮短成一小坨，久到他幾乎要放棄，覺得自己可能等不到人主動從屋子裡鑽出來。

就在他指骨微曲，準備轉身推門的剎那，一陣極輕的、帶著遲疑的靴底摩擦聲響起，那道讓他幾乎要把理智燒穿的身影終於從房門的縫隙裡挪了出來。

謝衍沒有立刻上前，他背靠著冰冷的漢白玉石欄，雙臂環胸，目光像靜靜地鎖在沈珵身上。

沈珵的臉頰依然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紅色，但那雙平時總是四處閃躲、裝模作樣的眼睛卻死死盯著謝衍的靴尖，那原本清冷的眼底翻湧著某種即將破土而出的兵荒馬亂。

謝衍輕輕走近，「你爹是不是罵你了？」

沈珵搖了搖頭，聲音悶在狐裘的毛領裡，細若蚊蠅：「沒有。」

「那他跟你說了什麼？」謝衍微微偏頭。

沈珵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死死攥著拳頭，聲音小得幾乎要被夜風吹散：「他說我⋯⋯緊張你。」

謝衍的腳步猛地一頓，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極深的弧度，「哦？」

沈珵憋不住了，又低聲補了一句：「他還說我十歲的時候夢到刑椅，嚇得哇哇大哭，結果被他罵了三天。」

謝衍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所以你是因為膽小才這麼怕我？」

沈珵猛地抬起頭，眼睛微微泛紅，「不是。」他深吸一口氣，說出那句在心裡轉了千百遍的話：「我是怕你⋯⋯不心悅我。」

謝衍那張常年波瀾不驚的臉像是被一記重錘狠狠砸中了五臟六腑，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他呼吸猛地一滯，喉嚨裡發出一聲近乎乾澀的吞嚥聲，「你⋯⋯」那嗓音啞得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你說什麼？」

「你要是敢說不心悅我，我就當今晚撞了邪，什麼都沒說過！」沈珵死死咬著牙關。

他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的血肉裡，「但你要是敢笑我半句，老子現在就踏出這座王府！從此跟你老死不相往來！再也不讓你見到我！」

謝衍愣住了，巨大的狂喜瞬間擊穿心臟，他大步跨上前，高大的身軀徹底將沈珵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裡。

「我怎麼敢笑你。」謝衍低下頭，滾燙的呼吸毫無保留地砸在沈珵的鼻尖上，「我心悅你⋯⋯比你想的要早得多。」

一滴滾燙的水珠毫無預警地砸在謝衍的手背上，沈珵怔怔地看著他，眼眶裡的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得謝衍手背的皮膚一陣灼痛。

但他立刻像被火燙到一樣，粗暴地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後槽牙咬得死緊，「老子沒哭！」

「對，我們珵珵沒哭。」謝衍的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發紅的眼角，聲音柔得能化開滿城的冰雪。

「你知道就好。」沈珵吸了吸發酸的鼻子，嗓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病得不輕，但這輩子只對你一個人發瘋。」謝衍雙臂一收，將這根硬邦邦的骨頭強行揉進自己的懷裡。

他收起了這漫長歲月裡唯一珍貴的軟肋，下巴抵著沈珵的額頭，「治不好了，還敢留下來嗎？」

沈珵被那股濃烈的檀香燻得有些發暈，他僵硬著脖子，死鴨子嘴硬地嘟囔：「留、留一留也不是不行⋯⋯」

隨即，他又像想起了什麼，強行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台階：「但我這純粹是為了朝堂安穩！為了天下蒼生！我可是清醒得很！」

話音未落，謝衍低頭吻了他一下，一個極輕、卻異常短促的吻。

沈珵渾身一僵，他猛地反應過來，像隻受驚的貓一樣往後一縮，手背瘋狂地抹著自己的嘴唇，眉毛擰成了一個死結，「我說了我還是清醒的！」

「你再嘴硬半句。」謝衍盯著他那張被自己親出水光的紅唇，眼底的暗火徹底燎原，「我就再親一遍。」

沈珵的脾氣也上來了，梗著脖子吼道：「你、你來啊！」

沈珵的後背被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紅漆廊柱上，謝衍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沈珵嘴唇被撬開，那是一個帶著極度饑渴與佔有慾的深吻，舌尖長驅直入，帶著蓄謀已久的瘋狂，貪婪地汲取著那股混雜著冷空氣與茶香的味道。

沈珵瞪大了眼睛，雙手下意識地抵在謝衍堅硬的胸膛上，想要推開這座壓下來的大山。但手掌觸碰到那滾燙的體溫時卻像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僵在半空中，沒敢真的用力。

他被迫仰起頭，視野裡，謝衍緊閉著雙眼，那張總是冷酷無情的臉上，此刻竟然透著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虔誠。

沈珵心尖一顫，原本緊繃的脊背徹底軟了下來。

等謝衍終於大發慈悲地退開半寸時，兩人的呼吸已經徹底交纏在一起，混亂而粗重。

沈珵雙腿發軟，只能靠著廊柱勉強站立。

他大口喘著氣，眼尾紅得滴血，嗓音啞得不成樣子卻還在逞強：「你、你要是再來⋯⋯老子就咬死你！」

「好。讓你咬。」謝衍發出一聲沙啞的低笑，胸腔劇烈震動。

「你有病！」沈珵怒瞪著他。

「對。」謝衍毫不猶豫地承認。

「你給我閉嘴！」

「不要。」謝衍低下頭，在那被蹂躪得紅腫的唇瓣上又重重地啄了一口。

沈珵氣結，有氣無力地推了他一把，「你⋯⋯你是不是算準了我不會真拔刀砍你？」

謝衍微涼的鼻尖蹭著沈珵的鼻尖，「我只是賭你現在捨不得。」

沈珵不說話了。

過了好半晌，他才死死盯著謝衍衣襟上的暗紋，用細若蚊蠅的聲音，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你再親一次，就給我滾回主院去睡覺。」

謝衍的嘴唇似有若無地擦過沈珵的耳廓，猶如烈火撩撥乾柴，「我不走。」那聲音低啞得簡直能讓人骨頭發酥，「你爹說可以的。」

沈珵的眼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這賣兒子的老匹夫！

話音剛落，謝衍再次俯身壓下。

男人的大掌強勢地扣住沈珵的後腦勺，另一隻手順著脊椎骨一路往下滑，死死箍住那截柔韌的窄腰，將人嚴絲合縫地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唔⋯⋯」沈珵的唇間溢出破碎的、含糊不清的悶哼。

他原本抵在謝衍胸口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一寸寸地將那平整的衣領向下拉扯，與其說是反抗，不如說是一種極度渴求氧氣與觸碰的無意識邀請。

「你是不是⋯⋯故意的⋯⋯」沈珵好不容易在唇齒交纏的間隙，搶奪到一絲稀薄的空氣，嗓音已經被情慾浸透得沙啞不堪。

「嗯。」謝衍從胸腔深處發出一聲極低的悶笑，毫不避諱地承認了。

帶著薄繭的指尖順著沈珵敏感的耳後軟肉一路向下滑動，粗暴卻又不失溫柔地挑開了那件青色長袍的領口，一截細白、脆弱的鎖骨暴露在微弱的燭光與冷風中。

「嘶⋯⋯你這是⋯⋯欺負人⋯⋯」沈珵渾身劇烈地戰慄了一下，心跳如擂鼓般撞擊著胸腔，呼吸急促得快要斷氣，嘴上卻依然在做著最後的硬撐。

謝衍的手臂猛地收緊，將他牢牢托住，深不見底的黑眸在黑暗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低啞的嗓音貼著沈珵的肌膚，「這可是你親自讓我來的，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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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我寫得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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